天剛麻麻亮，章運(yùn)福就踩著露水往蛋子石那邊去。

昨夜的夢太真，耳朵眼里那股涼氣到現(xiàn)在還沒散。

蛋子石是塊**的青巖，孤零零杵在龍洞河拐彎的地方，石面滑得像抹了油，村里娃娃們常在上頭耍。

前幾天，放羊的黑娃在上面睡過了頭，說半夜聽見石頭底下有東西喘氣。

他蹲下來，手指摸到石縫里的苔蘚，濕漉漉的。

怪了，這旱天里，別處的地皮都裂了，偏這石頭底下還滲水。

正琢磨著，忽見石面上浮出幾道淡青色的紋路，像是有人拿蘸了水的指頭在畫符。

"天師箓..."章運(yùn)福喉嚨發(fā)緊。

小時(shí)候聽爹講過，張?zhí)鞄煯?dāng)年降妖，符箓能自個(gè)兒顯形，鎮(zhèn)住山精水怪。

可那都是老輩人哄娃的故事，誰真見過？

章運(yùn)福不覺愣神。

好半天，日頭爬過山梁，村里人三三兩兩聚過來。

**王嬸子擠在最前頭，銀簪子晃得人眼花。

她拿拐棍敲蛋子石，尖著嗓子喊："白龍爺降罰哩！

這符是討債的！

"人群里嗡地炸開。

有說該殺豬祭天的，有說該請道士做法的，還有個(gè)后生嚷嚷："砍了那棵叉脖子香樟！

準(zhǔn)是它招的邪！

"章運(yùn)福沒吭聲，從懷里掏出祖?zhèn)鞯牧_盤。

銅針亂晃，最后定在"巽"位上——東南向，正沖著香樟樹。

他心下一動(dòng)，想起道士那句"樹冠子往東南歪，是龍脖子叫雷劈過的相"。

后晌，扛不住日頭，人群三三兩兩散去，章運(yùn)福獨(dú)自蹲在香樟樹下，拿樹枝劃拉土。

樹洞黑黢黢的，湊近了能聞見一股陳年的焦糊味。

他摸出早晨拓在麻布上的符紋，和《正一經(jīng)》里殘頁比對——像，又不太像。

經(jīng)書上說"祈雨符"該有九轉(zhuǎn)，可蛋子石上的只顯出五道。

正琢磨著，背后傳來沙沙響。

他猛回頭，見兒子興讓躲在樹后頭，手里攥著塊亮晶晶的東西。

"爹，我、我在蛋子石底下?lián)斓?.."是半塊鐵牌，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掰開的。

牌面刻著個(gè)殘缺的"雷"字，凹槽里還沾著暗紅的泥。

當(dāng)夜，村里出了兩樁怪事。

先是王嬸子家的**塌了，三頭肥豬跑得**，地上留著道拖痕，像是有啥長蟲爬過。

再是守夜的更夫賭咒發(fā)誓，說瞧見香樟樹洞里飄出團(tuán)綠瑩瑩的火，繞著樹干轉(zhuǎn)了三圈，最后"哧溜"鉆進(jìn)了蛋子石。

章運(yùn)福盤腿坐在炕上，把鐵牌和拓符的麻布攤在油燈下。

燈花突然爆了下，火苗躥起老高，映得墻上影子亂晃，活像條扭動(dòng)的長蟲。

興讓縮在被窩里，小聲問："爹，蛋子石底下...真有龍？

"外頭起了風(fēng)，香樟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枝杈張牙舞爪，像要攫人。

更聲敲過三響，章運(yùn)福摸出羅盤擱在鐵牌上。

銅針瘋轉(zhuǎn)，最后死死釘向東南——蛋子石的方向。

與此同時(shí)，龍洞河干涸的河床底下，傳來"咕咚"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翻了個(g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