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收到空壓縮包后，我終于忍不住提醒。
“筱筱，你負責后端數(shù)據(jù)庫設計，做好后我來整合。”
蘇筱來公司實習半年，爸媽安排她進我負責的小組干活。
可每次驗收工作成果時，收到的都是一個空文件。
文件命名也從不按規(guī)范，全是她隨心情放的顏文字。
“哎呀我就是個小實習生，哪有那么大權力搞后端開發(fā)?！?br>“不像如如姐你，不僅是項目經(jīng)理，還是公司老總的女兒，你來做大家肯定更服氣?！?br>蘇筱瀟灑地拎起包準備提前下班。
剛要攔住她，爸媽卻一臉嚴肅地敲了敲我的桌子。
“筱筱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也算我們半個親女兒。”
“她進公司實習肯定沒少落人閑話，為了避嫌我們只能讓她當個小職員?！?br>“有些任務她沒權限做，你也少為難人家?！?br>我低頭看著電腦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夾。
每個都是我熬夜替蘇筱寫的代碼，她什么都沒干過。
項目交付后，功勞卻全在她身上。
大家夸她在老板避嫌沒幫襯的情況下還能把任務完成得那么好。
也笑我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代姐，只能靠爹媽在公司混著。
我笑了笑，看向仍指責我不通人情世故的爸媽。
收拾好東西，直接搬到蘇筱的實習生工位。
“作為你們的親生女兒，我才是那個需要避嫌的人?！?br>“做項目經(jīng)理容易惹人非議，從今天起我來當實習生！”
1
整個辦公室頓時安靜了。
同組的小李默默收起正點外賣的手機，假裝忙碌起來。
進來送材料的小王把文件放下，頭也不敢抬就關門離開。
直到保潔阿姨拿著拖把經(jīng)過我。
“顧小姐，麻煩抬個腳?！?br>所有人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爸**表情前所未有的精彩。
我爸面色鐵青，是被拂了面子的尷尬。
我媽嘴角抽搐，極力維持著老板夫人的體面。
沒人敢說話，于是我爸開口了。
“沁如，在職場混了這么久還是這么不懂事。”
他說我不懂事。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從我進公司的第一天，他把我安排到項目經(jīng)理的位置上開始。
當時他和公司上下所有員工打過招呼，說女兒經(jīng)驗少，可能不太懂事。
表面上是為我說話，實則想告訴大家。
我只是個傀儡負責人，平時不用太把我當回事。
所以從始至終沒人對我的職位安排有任何異議。
沒人和我爸媽說，你們應該和女兒避避嫌，別讓她一上來就做項目統(tǒng)籌的主兒。
因為他們知道我“不懂事”，所有大小事務都不用和我商量。
任何人都可以做決策，甚至連保潔阿姨都可以決定今天先打掃哪一塊區(qū)域。
而作為項目負責人的我，連催個進度都會被說礙事。
我把筆電接好電源，淡淡地笑了。
“我是不懂事?！?br>“所以更不能在項目經(jīng)理的位置上添亂?！?br>我看向一旁捏著手提包的蘇筱。
“你們覺得蘇筱能力強，那就讓她來做負責人?！?br>“顧沁如你！”
我爸徹底拋下穩(wěn)重的老板形象，大步上前指著我的鼻子。
“我們讓你做項目經(jīng)理，那是為了鍛煉你！”
“你經(jīng)驗比別人少，但你是我女兒，再安排你去實習生崗位別人會說我顧崇山不會教育孩子！”
這句話也熟悉，五年來至少聽了上百遍。
就因為我是老板女兒，職位太低便容易遭人說小話，別人會揶揄爸媽沒把我教好，在自家公司都只能混個實習生。
可我不是沒有經(jīng)驗。
比起大專畢業(yè)的蘇筱，我在國內排名前十的大學讀完本科后，還獲得了海外計算機名校的全獎留學資格。
但我爸沒讓我去。
他說沒必要。
我只是個面子工具，能在公司當個吉祥物就行，其他都是次要。
小李一見我爸開口指責我，立馬自覺**。
“就是呀沁如，你怎么能辜負顧總的良苦用心呢！”
“平時你坐著經(jīng)理的位置，但基本什么事兒都不用操心，你說是不是？”
她眼神討好地看向我爸媽，帶著邀功的語氣。
“項目里有我負責前端設計，小王負責運維部署?！?br>“最重要的是，筱筱還把任務量最大最繁瑣的后端開發(fā)也包攬了?！?br>“沁如，你只需要把我們所有人的工作成果整合在一起就行了，顧總讓你干這個活兒，就是想培養(yǎng)你的統(tǒng)籌能力……”
小李和我同歲，說教起來卻和我爸身上的登味不相上下。
她最近在和我爸談加薪，現(xiàn)在比誰都想在老板面前獻殷勤。
沉默了很久的蘇筱見有人幫她說話，放下手提包湊到我面前。
指著我電腦桌面上好幾列的代碼文件。
“如如姐，每次項目我都勤勤懇懇把代碼全部編寫好打包給你，怕你不懂還做了標注?！?br>她打開其中一個文件，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代碼之外，一旁還有紅色加粗字體寫的代碼注釋。
“我們大家都很配合你，你還有哪里不滿意盡管說，我都能改！”
她捏著嗓子說話時聲音很甜，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跟著同情她。
但沒人知道，那些代碼全是我一個人替她寫的。
就連注釋，都是我怕蘇筱看不懂，加班加點特意標上的。
現(xiàn)在她不僅把功勞全都收走，還夾槍帶棒地暗指我不尊重組員的勞動成果。
我冷冷瞥她一眼，準備打開工作日志讓大家徹底閉嘴。
可一點開**，面前的空白令我呼吸一滯。
所有操作痕跡通通被清空了。
蘇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得意地調出自己的**。
工作記錄一條不少地彈了出來，一目了然。
我瞳孔驟縮，正想拿過她的電腦一探究竟。
我爸卻突然揚起手，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廢物！連筱筱辛辛苦苦完成的工作成果都想偷走！”
“我看你確實不配經(jīng)理這個位置，從今天起，由蘇筱正式擔任項目負責人。”
“而你就老實呆在這個實習工位上，一切聽從蘇筱的安排！”
2
蘇筱搬進了項目經(jīng)理單獨的辦公室。
在此之前我從沒進去過那里，甚至不知道這個職位還有獨立的辦公區(qū)。
一直以來，我都聽從安排坐在大開間的工位上。
我爸美名其曰這樣有更好的工作氛圍。
可實際呢？
蘇筱每次拿完外賣跑進來，把外賣單子一撕就往我桌上扔。
“哎喲……不好意思啊如如姐，我以為這邊沒設工位，放的是垃圾桶呢?！?br>我的位置緊挨前門，剛好又臨著垃圾桶。
“不過顧伯伯讓你坐在這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官位大嘛，工位靠前點沒毛病?！?br>蘇筱佯裝關心說完后，立馬和其他同事使了個眼色。
我假裝聽不出她話里的嘲笑，也不去在意她抑制不住的嗤笑聲。
“嗯，這里是挺好?！?br>“一站起來你們在干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br>蘇筱的笑容卡在臉上。
小李平時說話最沒遮攔，聽到這話立馬發(fā)作了。
“沁如，別仗著爹媽不避嫌就這樣和同事說話?！?br>“顧總讓你當項目經(jīng)理不是捧著你，更不是讓你孤立同事，而是要你在職場好好歷練！”
實話說，我從來不知道所謂的“不避嫌”到底給我?guī)砹耸裁春锰帯?br>但自從爸媽不和蘇筱“避嫌”后，她確實是越來越風光了。
蘇筱從實習生直接轉正為項目經(jīng)理這件事，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認為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要我說顧總當初就不要顧及什么避嫌不避嫌的，直接把經(jīng)理的位置給蘇筱不就好了?！?br>“就是說啊，蘇筱專業(yè)技術過硬，拿著實習生工資干著最重的活，一天到晚還要看顧沁如的臉色上班?！?br>“呵呵，可別說那個大小姐了，除了會催工作進度還能干什么？當個吉祥物我都擔心公司股價跌了！”
“算了算了，少說兩句，人家可是老板女兒……”
“老板女兒又咋了？顧總不照樣器重蘇筱，沒能力的人爸媽再怎么不避嫌地托舉她也是白費力氣！”
他們說這些話時完全沒避著我。
甚至可以說是故意講給我聽的。
我戴上耳機，沒開音樂。
低頭正要開始工作。
蘇筱踩著高跟走了過來。
她換了一套全新的職業(yè)裝。
面料高級，版型合身。
我認得出來，是上周末設計師拿去我爸書房的那一套。
“哎呀我和顧伯伯推脫了好幾回，他還是把這套衣服塞給我了?！?br>“我說留給如如姐你穿，他非說是特意為我定做的……”
“挺好看的。”
我摘下耳機，語氣平靜。
蘇筱一拳打在棉花上，撇了撇嘴自找沒趣地收起陰陽怪氣。
“這是新項目的工作任務，兩天內做好發(fā)我哦?！?br>我低頭掃了一眼任務表。
蘇筱：統(tǒng)籌整理組員工作成果。
李丹：整理會議紀要。
王旭：市場調研。
每個人的任務只有短短幾個字，工作內容也輕松。
沒看到我的。
“翻頁呀如如姐?！?br>嘩。
我愣住了。
顧沁如——
前端交互設計。
服務器部署運維。
后端腳本編寫。
我沒說話，指著為我單獨開了一頁的任務書深深看了蘇筱一眼。
“如如姐還有什么疑問嗎？”
我深吸一口氣。
“內網(wǎng)**推送的任務里，我的工作內容是配合項目負責人整理組員工作成果。”
蘇筱臉上的肌肉彈了一下。
她在努力憋笑。
“如如姐，顧伯伯在**推送任務只是走個流程，具體工作內容還是由我說了算呀?！?br>“如果連我們三個人的任務都完成不了的話，那就離開我的小組唄?！?br>小李和小王在偷笑，聲音大到需要刻意用咳嗽來遮掩。
見我沒應聲，蘇筱還想重新說一遍。
“我明白了?！?br>我嘴角綻開一抹笑。
被氣的。
在我還是項目經(jīng)理的時候，我是要幫著蘇筱這個“沒權限”的實習生做最繁瑣的任務的。
現(xiàn)在換我變成實習生，任務不僅沒減輕，工作量甚至是之前的三倍。
唯一不變的是，無論我做了多少。
匯報工作時都不會寫上我的名字。
沒人記我的功勞，卻人人要我包攬所有任務。
“如如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br>蘇筱收起任務書。
“但畢竟是你自己提出要和顧伯伯避嫌的，那這些工作成果當然不能寫你的名字咯?！?br>我點了點頭，重新打開電腦。
蘇筱沒看到我氣急敗壞的樣子顯然有點不服氣，但見我老老實實準備工作。
臉上瞬間又風光又得意。
“今天大家都提早下班去聚餐，吃什么你們定，我請客！”
她想起什么似的，故作遺憾地朝我搖了搖頭。
“如如姐你還是得在公司呆著哦，手頭的工作最重要。”
我呵呵一笑，開始敲起鍵盤。
同事們的歡笑聲逐漸遠去。
仔細聽還有人罵我活該。
他們笑得很大聲，但他們不知道。
兩天后將要面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