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腳不聽使喚。
我走到他身后。
他沒有動。
鎖是老式的銅鎖，鑰匙就掛在門后的釘子上。
媽媽從不避諱我。
因為她知道，我害怕爸爸，就像村里所有人一樣。
我踮起腳，取下那串冰冷的鑰匙。
一共有三把，我試了第二把。
“咔噠。”
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柴房里異常刺耳。
我屏住呼吸，慢慢地，把沉重的鐵鏈從他的腳踝上抽離。
鐵鏈落在地上，發(fā)出“嘩啦”一聲巨響。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后悔了。
我甚至想立刻把鎖給他重新鎖上。
可已經(jīng)晚了。
他動了。
他不是像我想象中那樣瘋狂地跳起來。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轉(zhuǎn)過身。
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清他的臉。
他的頭發(fā)很長，糾結(jié)在一起，像一團(tuán)枯草。
臉上布滿污垢，胡子拉碴。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個瘋子。
那雙眼睛里沒有瘋狂，沒有混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就那么看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他沒有撲向我。
他只是站起身。
他的身體因為長期的蜷縮，有些僵硬。
但他站得很穩(wěn)，腰板挺得筆直。
他比我想象中要高大。
他沒有理我，也沒有理會院子里媽**哭聲。
他只是邁開腿，一步一步，走出了柴房。
他走得很穩(wěn)。
穩(wěn)得不像一個被鎖了七年的瘋子。
他走出了院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02
爸爸走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媽媽還在院子里哭，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柴房的變化。
我悄悄地把柴房的門關(guān)好，把鑰匙掛回原處。
我把那條沉重的鐵鏈拖到角落，用茅草蓋住。
做完這一切，我渾身都在發(fā)抖。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可怕的事。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躲在被子里。
恐懼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爸爸會去哪里？
他會不會在村子外面?zhèn)e人？
如果他被抓住了，會不會說是我放走了他？
村里人會怎么對我？
他們會用石頭砸死我嗎？
我想去找媽媽，想告訴她一切。
可我不敢。
我怕看到她絕望的眼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日頭漸漸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