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一周我和男友兩家人聚在一起談彩禮，飯桌上我無聊時刷到一條帖子——
和男友戀愛五年，準備結(jié)婚，我家提出八萬八的彩禮，不過分吧？
帖子詳細列著兩人的收入、家庭情況，字里行間透著對未來的籌劃和不確定。
評論區(qū)下面卻全是罵她的聲音。
都談了五年還談彩禮？感情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彩禮是陋習，你都跟你男友同居五年了，他肯娶你，算他仁義！
女方這算盤打得真響，五年怎么也得打個五折吧？
發(fā)帖人卻回：
謝謝大家的意見，其實我是她男朋友，就是想聽聽大家是不是也覺得不值。
我微微蹙眉，發(fā)帖人說的情況怎么這么熟悉？
下一秒，男友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寶貝，我們五年的感情，大家早就是一家人，彩禮意思一下就行了！”
“八千八，圖個吉利怎么樣？”
1.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差點沒拿穩(wěn)。
男友楊澤宇順勢挨著我坐下，聲音放得更軟。
“寶貝你想想，大清早亡了，彩禮真是陋習。只要我們兩個相愛，不比什么都強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我表姐戀愛六個月結(jié)婚，也只要了兩萬塊彩禮。我們都在一起五年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陌生。
“你表姐？未婚先孕，急著結(jié)婚止損?！?br>“我們呢？自由戀愛，談了五年，現(xiàn)在正大光明坐在這里談婚事?！?br>“能一樣嗎？”
楊澤宇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露出痛色。
他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委屈?？芍拔野稚?，家里真掏空了，不是不想給，是真的難。要不……”
他眼圈竟有些發(fā)紅，聲音帶上了哽咽。
“以后我補償你，等緩過來了，肯定補上，加倍補給你，行嗎？”
他這副樣子，和剛才手機屏幕上那句“就是想聽聽大家是不是也覺得不值”的發(fā)問，在我腦海里劇烈地沖撞著。
不，不會是他。
不會有那么巧的事。
畢竟在一起五年，他記得我的生理期，會冒雨給我送藥，我加班再晚他都留著一盞燈，一桌熱飯。
這樣溫柔又體貼的他，怎么會在這種事上算計我呢？
按下心中的那抹懷疑。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妥協(xié)地響起。
“那就……六萬六吧?！?br>男友欣喜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果然是我的寶貝，最懂事了?！?br>“我把這件事給我爸媽商量商量，畢竟他們也不想委屈你……”
他像往常一樣揉了揉我的頭發(fā)，轉(zhuǎn)身就朝他父母那邊走去。
楊澤宇走到他父母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舒暢笑意。
那笑容，刺得我心頭發(fā)酸。
我低下頭，無意識地劃亮手機屏幕。
那條帖子，更新了。
就在幾秒鐘前。
發(fā)帖人用那熟悉的口吻寫道：
最新進展！本來想八千八彩禮直接拿下，結(jié)果她還是不給面，硬是抬到了六萬六了。
不過也算砍下來不少，但怎么想還是感覺虧了。
五年了，新鮮勁兒早過了，兄弟們還有什么好辦法能再壓壓？在線等，急！
評論區(qū)里瞬間涌出更多“建議”：
兄弟，教你一招，就說錢都存了死期，現(xiàn)在取出來虧利息。
直接說彩禮錢用來裝修新房，寫兩個人名字，她肯定沒話說。
要我說，六萬六還是太高，三年戀愛以上就是老夫老妻，不該談錢。
……
每一條“建議”，都深深地扎進我眼里。
而最新一條，是貼主的回復(fù)：
多謝兄弟們！我再哭哭窮，爭取壓到三萬以下。對了，她家條件還行，陪嫁一輛車是起碼的。
手機屏幕映著我驟然失血的臉。
是他。
真的是他。
2.
五年間那些深夜的溫存，病中的呵護，紀念日笨拙卻用心的驚喜……
在這個瞬間，被這些冰冷算計的文字腐蝕得千瘡百孔。
我切換小號，在那條帖子下回復(fù)：
樓主，五年感情，女方只要六萬六，于情于理都不過分，是正常價格。她最好的五年都給了你，彩禮是誠意，也是尊重。
發(fā)送。
我死死盯著屏幕。
幾秒后，那個ID回復(fù)了我的小號：
又不是出來賣的，哪有什么正常價格？談了五年，早就該是親情了，還提錢？她跟我在一起五年，我更虧才對，沒要她補償我青春損失費就不錯了！
我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熄滅了。
飯桌上，氣氛正熱絡(luò)。
楊澤宇的母親，正拉著我**手，眼圈泛紅。
“親家母，不瞞你說，老楊前年中風，家里真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br>“我們不是摳，是真沒辦法……澤宇和璐璐感情這么好，咱們就別讓這些俗禮傷了和氣，是吧？”
他父親在一旁沉重地點頭，不住嘆氣。
我爸媽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本就不太贊同這婚事，總覺得楊澤宇心思活絡(luò)不夠踏實，奈何我當初鐵了心。
此刻，他們目光看向我。
如果我愿意，他們也只能認了。
“阿姨說得對。”
我忽然抬起頭：“彩禮給太多，傳出去確實不好聽，好像我們家賣女兒似的?！?br>楊澤宇眼睛驟然一亮。
他父母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還是璐璐明事理！”
楊澤宇父親立刻接話。
“那咱們就象征性給個吉利數(shù)，六千六，六六大順！”
“六千六也太少了點！”
楊澤宇母親佯裝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笑著對我媽說。
“親家母，咱們?nèi)€中，九千九，長長久久，怎么樣？這錢啊，回頭就讓孩子們拿去旅游！”
他們一唱一和，仿佛已經(jīng)敲定了一樁劃算的買賣。
我靜靜看著他們。
“行啊。就按阿姨說的，九千九，圖個吉利?！?br>楊澤宇臉上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想來摟我肩膀。
我輕輕避開，繼續(xù)道：
“既然彩禮是‘意思意思’，那我家也就按‘意思意思’的規(guī)矩來。嫁妝、陪嫁車，這些俗禮我看也就免了。咱們新事新辦，干凈利落?！?br>楊澤宇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父親皺起了眉頭。
楊澤宇愣了兩秒，猛地拔高聲音：“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我看向他。
“彩禮是陋習，嫁妝難道就不是？咱們不是要破舊俗嗎？”
“這根本是兩碼事！”
楊澤宇母親急了。
“彩禮是男方的心意，嫁妝是女家的臉面！該給的當然得給！車是早就說好的，我們家親戚都知道，現(xiàn)在說不給，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對啊璐璐，”楊澤宇語氣軟了下來，“別鬧小孩子脾氣?！?br>“車咱們不是早就看好了嗎？你家就你一個女兒，陪嫁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咱們別為這點事傷感情?！?br>“一點事？”
我重復(fù)了一遍。
“楊澤宇，在你心里，我的五年，我家的臉面，我該有的尊重，都是一點事，可以隨便砍價，對嗎？”
“你……”
楊澤宇被我從未有過的態(tài)度噎住了。
“別說了！”他父親沉下臉。
“璐璐，我們誠心誠意坐在這里談婚事，你這樣胡攪蠻纏，太不懂事了！嫁妝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哪有女方不出嫁妝的道理？”
“還有一周就結(jié)婚了，說出去，是你家沒教養(yǎng)！”
我冷笑：“不愿意給你家占便宜就是沒教養(yǎng)？”
聽了我的話，楊澤宇面色漲紅。
“你鬧什么呢？”
“還有一周就結(jié)婚，你的嫁妝車我早就跟兄弟們說了要當頭車！現(xiàn)在說不給？你讓我的臉往哪放！”
“就為了這點錢上綱上線，至于嗎？”
我媽猛地站起身。
“什么叫這點錢？璐璐五年的青春，我們家誠心誠意準備的陪嫁，你們呢？”
我爸按住我**手，目光落在我身上。
“璐璐，這婚事，你要是覺得委屈，咱們現(xiàn)在就走?！?br>楊澤宇一聽急了。
“璐璐！你快說句話??！你勸勸**媽！車一定要有，頭車不能丟這個臉！快想想辦法！”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看著他寫滿算計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楊澤宇，這婚，我不結(jié)了。”
“你家的誠意，我受不起?！?br>楊澤宇不敢置信的怒吼：“你說什么？你瘋了嗎？就因為彩禮嫁妝這點破事？我們都五年了！”
“不是因為這點破事?！蔽掖驍嗨?br>“是因為你，還有你們家，從骨子里就沒尊重過我。”
“你在網(wǎng)上發(fā)帖，討價還價，把我們的感情和我的尊嚴明碼標價的時候，你想過五年嗎？”
楊澤宇眼神慌亂：“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需要我把截圖和你的ID念出來嗎？”我舉起手機。
他似乎在這一刻意識到，他精心維持的形象在這一刻暴露了。
3.
下一秒，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璐璐！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我就是太想娶你了，又怕家里負擔太重，我才鬼迷心竅去網(wǎng)上問問！我愛你是真的啊！五年，我為你做過那么多，你都忘了嗎？”
周圍幾桌的客人聚攏過來。
楊澤宇見有人圍觀，眼淚說來就來。
“璐璐，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彩禮……我家**賣鐵也給你！只求你別離開我！”
他話鋒一轉(zhuǎn)，指向我父母。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家，嫌我家窮！可我和璐璐是真心相愛的！你們就因為彩禮談不攏，就要硬生生拆散我們五年感情嗎？璐璐現(xiàn)在為了錢，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璐璐，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物質(zhì)了？難道我們五年的感情，還比不上那幾十萬的嫁妝和彩禮嗎？你非要**我和我爸媽才甘心嗎？”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五年啊，說散就散，還不是嫌貧愛富。”
“現(xiàn)在女的都這樣，結(jié)婚就是談買賣，感情算什么？”
“把男朋友逼得當眾下跪，也太不像話了！她父母怎么教的？”
我媽氣得渾身發(fā)抖，我爸臉色鐵青，把我護在身后。
楊澤宇父母則低著頭，躲閃著目光，卻也沒有出聲制止兒子。
我走到楊澤宇面前，低頭看他。
他大概以為我要心軟。
然后，我用了畢生最大的力氣，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楊澤宇被扇得頭歪向一邊，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這一巴掌，打你五年虛情假意，精于算計！”
“各位都聽清楚，”我環(huán)視四周，“他們家，娶媳婦只肯出九千九的彩禮，卻要我家陪嫁二十萬現(xiàn)金和一輛六十萬的車！”
“少一樣，就是我不懂事，我家沒教養(yǎng)！”
“到底是誰在賣？到底是誰在算計？”
一片嘩然。
剛才還**我的，齊刷刷地轉(zhuǎn)向了楊澤宇和他父母。
“我的天，九千九……這哪是娶媳婦，這是想空手套白狼??！”
“六十萬的車當彩禮車？臉可真大！”
“五年青春，就值九千九？這男的真不是東西！”
“剛才還演得那么深情，呸！算計到家了！”
楊澤宇和他的父母在一片唾棄聲中，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餐廳。
我以為，這場鬧劇終于結(jié)束了。
但我低估了他的無恥。
當晚，一段經(jīng)過精心剪輯的視頻就在各大平臺流傳開來。
4.
視頻里，只有他下跪磕頭、我冷漠站立、最后扇他耳光的片段。
配上他抽泣的旁白。
“五年感情，終究敗給天價彩禮……我不怪她，只怪自己沒錢……”
標題觸目驚心：《五年感情不敵天價彩禮！癡情男當眾被扇耳光，女方全家羞辱其父母！》
視頻迅速發(fā)酵，沖上熱搜。
我的名字、工作單位、照片被人肉出來。
評論區(qū)成了糞坑。
拜金女**！
談了五年還敢要天價彩禮？白嫖都不配！
支持小哥！這種女的倒貼都不要！
老板委婉地讓我“暫時回家休息”。
我因為這件事失去了工作。
而楊澤宇，注冊了社交賬號，開起了直播。
鏡頭里，他眼眶泛紅，訴說著“五年深情被辜負真心錯付面對天價彩禮和羞辱的無助”。
他不再提具體的數(shù)字，只不斷強調(diào)“傾盡所有也滿足不了她的物質(zhì)**她當眾打我，我父母心都碎了”。
直播間的禮物刷得飛起。
他吃著“深情受害者”的紅利和一群“兄弟”連麥。
大罵現(xiàn)代女性“虛榮勢利婚姻就是買賣”，流量扶搖直上，甚至開始帶貨……
直到那天，我父母的家門被紅油漆寫上賣女兒。
楊澤宇舉著手機，直接在我爸媽家門口直播。
“老鐵們！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問問這家賣女兒的，良心痛不痛！”
他把攝像頭對準我父母。
“看看！這就是那拜金女的父母！養(yǎng)出這種女兒，還敢出來見人？”
我接到鄰居的電話第一時間趕回了家。
“楊澤宇！”我沖過去，擋在父母身前。
他立刻將攝像頭懟到我臉上，獰笑。
“喲，正主來了！來，對著直播間幾萬老鐵說說，你是怎么為了錢，羞辱我父母，毆打你五年男友的！”
屏幕上滾動的全是污言穢語。
我忽然異常平靜。
“你是想讓我當著直播間所有人的面說一下那天的真相嗎？”
他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把鏡頭挪開。
“你又想胡說八道些什么……”
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趕來的**按在了地上。
我搶過他的手機，在直播間里義正言辭的說：“那就讓我來告訴大家那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