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離開公司時，凌晨一點零七分。
她沿著人行道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從腳底一直延伸到身后五六米的地方，邊緣模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她沒低頭看。她從不低頭看影子——從小就這樣，說不清為什么，就是不想看。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停下，掏出來看。是同事發(fā)來的工作群消息，關于明天提案的補充說明。她掃了一眼，鎖屏，放回口袋。
繼續(xù)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來。
不是刻意停的。是一種直覺，像后頸的汗毛突然豎起。她低頭看地上。
影子也停著。
但有什么地方不對。
她盯著影子看。路燈從右前方斜照過來，影子應該在她左后方。位置沒錯。形狀也沒錯——她的身形，背包的輪廓，頭發(fā)的垂墜感。
可是感覺不對。
影子停得比她慢了一秒。
不是視覺上的差異。她沒看見影子多動一下，或者少動一下。是一種感覺，像有人在你背后，你轉身之前就知道那里有人。像腳步聲停下之后，還有半個尾音在空氣里拖曳。
她回頭。
身后空蕩蕩的。街道向兩頭延伸，路燈的光圈里飛舞著細小的飛蟲。沒有車，沒有人，連野貓都沒有。
她轉回頭，看著影子。影子一動不動。
太累了，她想。連續(xù)加班三天，每天睡不到五小時?；糜X。一定是幻覺。
她邁步繼續(xù)走。這次她刻意留意腳下。
影子跟著動。她抬腳，影子抬腳。她落地，影子落地。同步的，嚴絲合縫。
她松了口氣。果然是錯覺。
但走到下一個路燈下時，她又停下了。
這次她停得很慢，像慢動作分解：先放緩腳步，重心后移，左腳落地，右腳跟上，站定。她盯著地上的影子。
影子也停下來了。
可是——
影子停下來的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動作還沒完全結束。那種錯位感很細微，像頭發(fā)絲劃過皮膚，看不見，但感覺得到。
她站了十秒鐘。影子一動不動。
她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右手。
同步的。
她放下手。影子放下手。
還是同步的。
她皺起眉。剛才的感覺那么真實，現在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繼續(xù)往家走。接下來的兩百米，她每隔幾步就停一次，每次停都盯著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