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棋------------------------------------------。，那股甜膩氣味直往鼻腔里鉆。阮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將湯盅輕輕擱回托盤邊緣。“這湯……似乎有些燙口?！彼曇魷剀?，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妹妹辛苦熬的，我待會兒涼些再好好品嘗。昨夜確實沒睡安穩(wěn)，這會兒倒有些餓了，想先用些清粥小菜。”，很快又漾開：“是我心急了，總想著讓姐姐早些用了安神。那我讓廚房把粥菜送來？不必麻煩妹妹。”阮遙轉(zhuǎn)向云袖，“云袖，你去小廚房看看?！?。林婉兒站在那兒，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那盅絲毫未動的湯，指尖蜷了蜷。?！敖憬?，”林婉兒挨著阮遙坐下，語氣親昵又帶著試探，“昨日詩會上，陸世子那首詠蘭詩，真是才情斐然。好些姑娘私下都說，姐姐與陸世子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對璧人呢。”。，面上卻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垂眸不語，只伸手去撥弄妝臺上的一支玉簪。前世，她就是被這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話，一點點架到了“非君不嫁”的境地?！懊妹蒙餮??！彼曇舻偷偷模盎橐龃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我們能隨意議論的。陸世子……自是好的，但這話傳出去，于他名聲有礙。”，既未否認陸明軒的“好”，又撇清了自己的主動，還將重點落回了“父母之命”和“名聲”上。，還想再說什么，云袖已端著粥菜回來了。阮遙順勢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用起早膳，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見阮遙專心用飯，并無多談的意思，只得起身，語氣依舊柔婉：“那姐姐好生用膳，我先回去了。湯記得喝。妹妹慢走?！?br>簾子落下，隔絕了那道纖細身影。阮遙放下銀箸，目光落在那盅逐漸冷卻的湯上。
“云袖，”她喚道，“把這湯……悄悄處理了。莫讓人看見。”
云袖愣了一下，雖不明所以，但見小姐神色凝重，便鄭重應(yīng)下，端起托盤退了出去。
屋里終于只剩她一人。
阮遙緩緩?fù)鲁鲆豢跐釟?，左手無意識地撫上右手腕內(nèi)側(cè)那顆淡痣。破壞婚事，是第一步。必須盡快，在父親徹底敲定之前。
陸明軒如今正忙著準備春闈，想要個“清流岳家”的名頭助力。對她，對阮家，不過是權(quán)衡利弊后的選擇。而父親阮敬亭，看重陸家門第與陸明軒的“才名”，這樁婚事在他眼中，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硬抗不行。她得讓父親自己動搖。
辰時三刻，阮遙換了身素凈的藕荷色衣裙，去正院給父親請安。阮敬亭剛下朝回來，正在書房看書，見她進來，只略抬了抬眼。
“父親安好。”阮遙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
“嗯?！比罹赐し畔聲?，打量她一眼，“臉色還是不大好。昨日沒歇息妥帖？”
“許是春日困乏，并無大礙?！?a href="/tag/ruanyao3.html" style="color: #1e9fff;">阮遙溫聲答了，走上前，看似隨意地替父親整理了一下書案上略顯凌亂的公文。指尖拂過最上面一份時，她狀似無意地開口，“父親下朝這般早，今日朝中無事么？”
“能有何事?！比罹赐ざ似鸩璞K，“左不過是些老生常談?！?br>阮遙輕輕“哦”了一聲，手下動作不停，將幾本攤開的書冊合攏歸位。她語氣放得極輕，仿佛只是隨口閑聊：“女兒昨日聽婉兒表妹提起，說是在外頭茶樓，似乎瞧見陸世子與幾位友人小聚，其中一位……氣度不凡，瞧著不像尋常書生?！?br>阮敬亭喝茶的動作微頓。
阮遙仿若未覺，繼續(xù)道：“表妹也是聽旁人嚼舌，說那位公子……隱約有些像宮里某位貴人的做派。她年紀小，不懂事，當新鮮事兒說與我聽。我卻有些擔(dān)心?！?br>“擔(dān)心什么？”阮敬亭聲音沉了沉。
“女兒愚鈍，只是想著，”阮遙抬起眼，目光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陸家是勛貴，陸世子又是要考功名的人，結(jié)交友人自當謹慎。若是尋常文士便罷，若是與天家貴胄過從甚密……咱們?nèi)罴沂来辶?，父親向來教導(dǎo)女兒要持身中正，遠離黨爭。女兒是怕……萬一有些捕風(fēng)捉影的閑話傳出去，于陸世子仕途無益是小，若是連累父親清譽，或是讓人誤會咱們?nèi)罴乙灿惺裁磧A向，那可如何是好。”
她語速平緩，字字句句都在為阮家、為父親、甚至是為陸明軒“考慮”，挑不出半分錯處。
阮敬亭沒說話，指腹緩緩摩挲著溫?zé)岬谋?，眉頭漸漸鎖緊。書房里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的水聲。
許久，他才沉聲道：“婉兒那丫頭，在外頭聽了些不三不四的話，你也跟著瞎操心。陸家家教嚴謹，明軒那孩子自有分寸。”
話雖如此，可他眉宇間的凝重并未散去。
阮遙知道，種子已經(jīng)埋下了。父親最看重什么？阮家百年清流門第的聲譽，還有他自己在朝中“不偏不倚”的立身之本。任何可能危及這兩點的苗頭，都會讓他本能地警惕。
“是女兒多慮了?！?a href="/tag/ruanyao3.html" style="color: #1e9fff;">阮遙適時地垂下頭，做出乖巧認錯的模樣，“只是關(guān)心則亂。父親教訓(xùn)得是?！?br>阮敬亭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罷了，你也是好意。回去歇著吧?！?br>“女兒告退?！?br>退出書房，春日暖陽落在身上，阮遙卻覺得指尖依舊冰涼。她慢慢走回自己院子，心里盤算著下一步。
午后，陸明軒派人送來了東西。
是一個精致的錦盒，由陸府一個體面的管事媽媽親自送來。云袖將人引到外間，阮遙隔著簾子見了。
“阮姑娘安好?！惫苁聥寢屝θ轁M面，話語恭敬，“我家世子爺昨日得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玉質(zhì)溫潤，雕工精巧，世子爺說……說與姑娘氣質(zhì)相合，特命老奴送來，給姑娘賞玩。世子爺還附了張箋子?！?br>云袖接過錦盒和那張灑金花箋，遞到阮遙手中。
阮遙打開錦盒，一枚白玉佩靜靜躺在絲絨墊上，玉質(zhì)的確極好，瑩潤無瑕，雕著纏枝蓮紋，寓意“清廉”。花箋上是陸明軒俊逸的字跡，抄錄了一首詠玉的典雅詩句，字里行間透著含蓄的傾慕與風(fēng)雅。
前世，她收到這份“禮物”時，是怎樣的欣喜羞澀？只覺得他體貼文雅，連寓意都選得這般用心。
如今再看，只覺得諷刺。纏枝蓮，清廉？他陸明軒也配提這兩個字。
阮遙指尖撫過冰涼的玉佩，忽然手一滑。
“啪嗒”一聲輕響，玉佩從錦盒邊緣滑落，掉在鋪著絨毯的地上。聲音不大，卻讓外間的管事媽媽和云袖都驚了一下。
“哎呀！”阮遙低呼一聲，忙彎腰去拾。云袖搶先一步撿起，仔細看了看，松了口氣：“小姐，沒摔壞，只是沾了些絨絮。”
阮遙接過玉佩，指尖微微發(fā)顫，臉色似乎更白了些。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帶著驚魂未定的惶然。
“媽媽，”她聲音有些發(fā)虛，看向簾外的管事媽媽，“實在對不住。我今日也不知怎的，總是心神不寧，手腳發(fā)軟……這般好的玉，在我手里竟差點摔了。這……這恐是不祥之兆。我這般狀態(tài)，實在不敢唐突世子美意，更怕?lián)p了這玉的靈性。”
她將玉佩輕輕放回錦盒，連帶著那張花箋，一起推給云袖，語氣歉疚又堅決：“勞煩媽媽，還是原樣帶回去吧。替我多謝世子爺，就說……阮遙福薄，近日精神不濟，恐沖撞了美玉，待日后……日后再說吧。”
管事媽媽愣住了，這送出去的禮，哪有原樣退回的道理？還是以這種“不祥”為由?？煽粗熀?a href="/tag/ruanyao3.html" style="color: #1e9fff;">阮遙那蒼白脆弱、泫然欲泣的模樣，又想起聽聞這位阮姑娘昨日確實“夢魘驚著了”，話便堵在了喉嚨里。
“這……阮姑娘言重了，不過是一塊玉……”
“媽媽，”阮遙打斷她，聲音輕顫，“請您務(wù)必帶回去。我心意已決?！?br>話說到這份上，管事媽媽也不好再勸，只得接過云袖遞回的錦盒，臉色有些尷尬地告辭了。
人一走，阮遙臉上那點惶然脆弱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走到窗邊，看著那媽媽出了院門，眼底一片冰封的平靜。
退回玉佩，理由充分，未曾撕破臉，卻明確傳遞了疏離與拒絕。陸明軒那樣心思敏感又多疑的人，不會察覺不到。
第一步棋，落子了。
她倒要看看，這位溫潤如玉的陸世子，收到被退回的“定情信物”，臉上那副完美無瑕的面具，還能不能戴得那么穩(wěn)。
幾乎能想象出，他捏著那枚冰涼玉佩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慮與陰霾。
阮遙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沒有半分溫度。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