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沒完沒了。

豆大的雨點(diǎn)子砸在鐵蛋家老屋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這搖搖欲墜的房頂徹底鑿穿。

屋里角落擺著幾個破盆爛桶，接住從瓦縫漏下來的雨水，叮叮咚咚，敲得人心煩意亂。

鐵蛋蹲在門檻上，望著院子里被雨水砸出的一片泥濘，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剛滿二十，臉上的輪廓還帶著點(diǎn)少年人的青澀，但那雙眼睛，在昏暗天光下，卻沉得像是兩口深井。

妹妹鐵柱蜷在里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打滿補(bǔ)丁的薄被，時不時發(fā)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小臉燒得通紅。

“哥……” 鐵柱聲音虛弱，帶著痰音，“我渴……”鐵蛋猛地回過神，趕緊起身，從那個掉了漆的暖水瓶里倒了半碗溫水，小心翼翼端到床邊，扶著鐵柱一點(diǎn)點(diǎn)喝下。

他的手很穩(wěn)，看著妹妹干裂起皮的嘴唇觸到水時那急切的樣子，心里像被鈍刀子割一樣。

“慢點(diǎn)喝，慢點(diǎn)?！?br>
鐵蛋低聲說著，用袖口擦去妹妹額頭的虛汗，“睡吧，睡一覺，天亮了哥就去鎮(zhèn)上抓藥?！?br>
鐵柱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重新躺下，眼睛卻還望著他，里面滿是依賴和不安。

“哥，外面雨好大，房子會不會……瞎想啥！”

鐵蛋打斷她，語氣故意放得粗聲粗氣，“咱家這屋結(jié)實(shí)著呢，老祖宗傳下來的，再大的風(fēng)雨也扛得住！

睡你的！”

話雖這么說，他自己心里也首打鼓。

這老屋確實(shí)有些年頭了，墻皮剝落，梁柱歪斜，前幾天村西頭的王老六家土坯房就在這場連陰雨里塌了一半，幸好沒傷著人。

他這家，又能撐多久？

把妹妹哄睡，鐵蛋重新蹲回門檻，心里的煩躁和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瘋長。

爹娘走得早，就留下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還有這棟破舊的老屋。

為了給鐵柱治病，家里能賣的都賣了，還欠了一**債。

村霸趙金龍前幾天還派人來放過話，說他家這塊地**好，要征用了建什么農(nóng)家樂，限期搬走，補(bǔ)償款？

低得跟打發(fā)叫花子似的。

憑什么？

就因為他們沒爹沒娘好欺負(fù)？

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無處發(fā)泄。

鐵蛋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土墻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手背傳來一陣刺痛，破皮見了血。

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屋外瓢潑的雨幕。

就在這時，頭頂 “咔嚓” 一聲脆響，格外清晰，壓過了雨聲。

鐵蛋心里一咯噔，抬頭望去。

只見房梁正上方，一塊松動的瓦片終于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脫落下來，連帶摔碎的，還有瓦片下藏著的一個小小的、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掉落在積了層灰土的墻角，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鐵蛋愣了一下，下意識走過去，彎腰撿起。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抹去表面的灰塵和碎瓦礫，露出真容 ——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玉佩，材質(zhì)似玉非玉，顏色青黑，上面雕刻著極其繁復(fù)古老的紋路，中央鑲嵌著一滴殷紅如血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這是……” 鐵蛋皺眉思索。

他隱約記得，小時候好像聽爺爺含糊提起過，祖上似乎出過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留下過一件傳**，但具體是什么，年代久遠(yuǎn)，早就沒人說得清了。

難道就是這個？

他捏著玉佩，觸手的冰涼似乎能驅(qū)散夏日的悶熱和心頭的煩躁。

那上面的紋路摩挲著指腹，有種奇異的質(zhì)感。

鬼使神差地，鐵蛋用剛才砸墻破了皮、還在滲血的手指，用力擦過玉佩中央那點(diǎn)血紅。

嗡 ——！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鳴在腦海炸響。

剎那間，天旋地轉(zhuǎn)！

手中的玉佩像是活了過來，那股冰寒瞬間變得灼熱，順著他指尖的傷口，蠻橫地鉆入體內(nèi)！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老屋，而是爆開一片刺目的白光，無數(shù)細(xì)碎紛亂、光怪陸離的畫面碎片瘋狂涌入他的意識，像是要把他的腦袋撐爆！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從雙眼和腦海深處傳來！

鐵蛋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首接癱軟在地，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

鐵蛋被臉上冰涼的觸感驚醒。

是雨水從破屋頂漏下，滴在他臉上。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個念頭是妹妹。

轉(zhuǎn)頭看去，鐵柱還在沉睡，呼吸似乎平穩(wěn)了些。

他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但奇怪的是，腦袋卻異常清明，之前因為焦慮和疲憊帶來的昏沉感一掃而空。

他下意識地看向西周。

然后，他僵住了。

眼睛…… 他的眼睛……世界變得截然不同！

墻壁不再是斑駁的土**，他能清晰地 “看” 到泥土里摻雜的砂石顆粒，能看到墻體內(nèi)部細(xì)微的裂縫走向，甚至能 “感覺” 到哪根椽子承重最多，己經(jīng)到了極限。

目光轉(zhuǎn)向接雨的破盆，他能輕易數(shù)清盆底銹蝕的坑洼，能 “看” 到水面下細(xì)微的漣漪是如何擴(kuò)散、碰撞、消失。

他猛地看向床上的妹妹。

這一看，更是讓他心臟驟停！

薄薄的被子仿佛不存在，妹妹單薄的衣衫也如同透明。

他看到了妹妹瘦弱的骨骼輪廓，看到了皮膚下青色的血管，看到了她肺部那一小片不正常的、帶著灰暗陰影的區(qū)域，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 那就是她久咳不愈的病根所在！

一股強(qiáng)烈的惡心和眩暈感襲來，鐵蛋趕緊移開目光，大口喘息。

**？！

這**是**？！

他難以置信地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皮膚紋理，皮下的血肉，乃至更深處骨骼的隱約輪廓，都清晰可見。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指尖那道小傷口下，細(xì)微的血細(xì)胞正在緩緩凝聚。

不是夢！

那塊玉佩…… 是真的！

它給了自己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

狂喜、震驚、茫然、恐懼……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沖擊著鐵蛋的大腦。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讓他更加確信，這不是幻覺。

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著集中精神，控制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

起初很艱難，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那股看穿一切的沖動很難駕馭。

但慢慢的，他找到了一點(diǎn)竅門。

精神越是集中，**的層次和范圍似乎就越可控。

他再次看向妹妹，這次他小心翼翼，只將視線停留在她肺部那片陰影附近。

他甚至能 “看” 到陰影邊緣一些細(xì)微的、如同蛛網(wǎng)般的脈絡(luò)，以及脈絡(luò)中流動緩慢的、帶著渾濁氣息的液體。

一種莫名的首覺涌上心頭，伴隨著一些破碎的、關(guān)于人體經(jīng)絡(luò)、氣血運(yùn)行的模糊知識片段，仿佛本就存在于他的記憶深處，只是此刻被喚醒了。

他隱約感覺到，妹妹這病，并非無藥可治，似乎…… 可以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引導(dǎo)某種 “氣”，去疏通那些淤塞的脈絡(luò)？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