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
不是跟別人說，是自己跟自己說。他張嘴，吸氣，然后說——
什么都沒有。
不是沒有聲音，是那幾個字出不來。他想說“我是元稹”，但出來的是一口氣，一聲咳嗽，然后是沉默。他又試了一次，再試一次，試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剛到嗓子眼，就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不是疼，不是難受，就是堵。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那里，不讓那幾個字出來。
他想起當(dāng)年在長安，有時候上朝之前，宦官會過來低聲說：元大人，有些話，圣上不愛聽。他知道這個道理。但他不知道的是，現(xiàn)在堵著他的不是人，是別的什么。他說不上來。
天完全亮的時候，他在桌上找到一張紙片。上面印著一些字，他大部分不認(rèn)識。但他認(rèn)出了幾個數(shù)字——2836。和那個叫袁真的人腦子里的數(shù)字一樣。他把那張紙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找筆，找了半天，在一個抽屜里找到一支——不是毛筆，是一個細(xì)長的東西，有尖的硬的頭。他試著在紙上劃了一下，居然能寫出字，黑色的。
他想寫詩。筆尖停在紙上，懸了很久，落不下去。不是不知道寫什么，是不知道寫給誰。寫給韋叢？她在這里嗎？寫給薛濤？寫給劉采春？她們都死了，死在他之前，或者死在他之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寫過很多詩，每一首都有人收著，每一首收詩的人后來都走了。
他把筆放下，把那張紙片折起來，放進(jìn)口袋?？诖镞€有別的東西——一塊玉佩。他摸出來看，是的，是那塊。韋叢當(dāng)年戴過的，她死的時候他摘下來，一直收著。后來他娶了別人，也一直收著。再后來他死的時候，手里攥著的除了那首詩，還有這塊玉。
他不知道這塊玉是怎么跟他一起過來的。他只知道它現(xiàn)在還在，還涼，還潤，摸上去還是那個感覺。
外面有人在敲門。
他愣住了。誰？誰認(rèn)識他？誰來找他？
敲門聲又響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粗，**口音：“袁真？快遞！”
他沒動。那個聲音又喊了兩聲，然后沒聲了。他聽見腳步聲下樓，走遠(yuǎn)。
他站了很久，走到門邊。門是鐵的，上面有一個把手，還有一個他不認(rèn)識的東西——一個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