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機震的時候我正做夢。
夢里我在游泳，水很藍，岸邊有棵開花的樹，花瓣飄在水面上，我伸手去撈——然后就醒了。
床頭柜上的手機亮著，屏幕白慘慘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瞇著眼摸過來，三點零四分。
微信頭像是我熟悉的那個——老板的照片，開會時拍的，西裝革履，雙手抱胸，**是公司的logo墻。這照片他用了三年，三年里我在無數(shù)個不該收到消息的時間點見過它：周末下午，節(jié)假日晚上，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在嗎？”
就兩個字。
我把手機扣回床頭柜，屏幕朝下。黑暗里我盯著天花板，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空調(diào)滴水，滴答，滴答，和心跳聲攪在一起。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沒動。
又震了一下。
我伸手去摸，三點零六分。
“睡了？”
“明天上班把上周那個方案再改一版，客戶不滿意?！?br>“收到回一下?！?br>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翻了個身。枕頭濕了一塊，不知道是汗還是什么。窗外的天是那種臟兮兮的黑，路燈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黃。我盯著那塊黃，眼睛發(fā)澀，但睡不著。
腦子里開始過方案的事。上周那版改了十一遍，打印出來的A4紙摞起來有三厘米厚?？蛻舨粷M意，老板讓我改，我改?？蛻暨€不滿意，老板讓我再改，我再改。到第八遍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在改什么了，只是機械地挪動段落，替換詞匯，把“我們認為”改成“據(jù)我們分析”，把“建議”改成“強烈建議”。
第十一遍的時候老板說，還是第一版好。
我把第一版發(fā)給他，他說，你看，我就說你一開始就沒理解客戶需求。
手機靜音了，但我知道它還在震。我能感覺到那種震動，通過床頭柜的木紋傳遞過來，嗡嗡嗡，嗡嗡嗡，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
三點十五分。
我起床，去客廳倒了杯水。冰箱嗡嗡響，樓上有人在走動，拖鞋擦著地板，啪嗒，啪嗒。我端著杯子站在黑漆漆的客廳里，看窗外對面那棟樓，只有兩三戶亮著燈。有一戶和我一樣，廚房的燈開著，有人在窗邊站著，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