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fēng)中的沙塵》男女主角陳默陳默，是小說寫手青冉作者所寫。精彩內(nèi)容：第一集 塌方夜沒有月亮一半夜兩點，風(fēng)像野狗一樣順著山坳往井口灌，帶著煤渣的腥潮。陳默把最后一車矸石推上坡，手套磨出了窟窿，冷風(fēng)順著破口往骨頭縫里鉆。井架上的燈泡被吹得首晃，昏黃的光一會兒貼在他臉上，一會兒又閃開，像吊著半顆搖搖欲墜的月亮。老段在后面招呼：“小陳，歇口氣，抽根煙再下去！”“不了，早點干完好回家?！标惸瑳_他擺擺手，聲音被風(fēng)撕得七零八落。他話音沒落，腳底下忽然一抖，不是錯覺，是整個地面在...

第二集 簽字就等于畫押屋子沒窗，只有一扇鐵門，門縫里漏不進來風(fēng)。

燈泡懸在頭頂，二十西小時亮著，像一顆燒紅的眼珠子，盯著他看。

第一天，陳默還數(shù)著秒；第二天，他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送飯的小窗每天響三次，“哐啷”一聲，塞進一個饅頭、一杯涼水，再“哐啷”一聲關(guān)上。

饅頭硬得能砸釘子，涼水帶著鐵銹味，喝一口牙磣。

第三天，門鎖響了。

李**拎著塑料袋進來，袋里裝著兩桶方便面、一包紅塔山。

他把煙往桌上一扔，笑得像老朋友：“兄弟，扛七年，出來才三十出頭，還能做人。”

陳默沒接煙，嗓子里像塞了沙子：“老段家里怎么賠？”

“礦上給了封口費，家屬不追究?！?br>
“那我呢？”

“你簽了字，就是責(zé)任人。

公司給**出醫(yī)藥費，條件是別再鬧騰。”

陳默低頭看手腕，被**勒出的淤青還沒散，像一圈紫黑的藤。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背著他去礦上撿煤核。

冬天的風(fēng)像刀子，母親把圍裙解下來裹在他頭上，說：“地底下埋的不是煤，是命?！?br>
現(xiàn)在命換成了一張紙。

李**把打火機“啪”地按亮，火苗躥起來，照得他眼角皺紋像刀刻。

“想開點，七年一晃就過?！?br>
門“咣當(dāng)”關(guān)上，燈泡繼續(xù)嗡嗡。

陳默抬頭看，燈絲燒得發(fā)紅，像礦井里的火舌。

第西天，饅頭沒送來，換成了盒飯。

李**親自端進來，塑料盒上還沾著水珠，蓋子上貼著價簽：12.5元。

“改善生活?！?br>
李**把盒飯推到他面前，“青椒炒肉，沒辣椒，怕你胃受不了?！?br>
陳默用筷子撥了撥，青椒切得跟手指頭一樣粗，肉片薄得能當(dāng)郵票。

“我**透析費……到賬了?！?br>
李**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醫(yī)院那邊己經(jīng)續(xù)上，下周三做?！?br>
陳默松了口氣，又提了口氣：“老段媳婦呢？”

“拿了錢，簽了協(xié)議，不鬧?！?br>
李**吐了個煙圈，“她男人一條命，換二十萬，夠在縣城買套小兩居?！?br>
煙圈飄到燈泡底下，被烤得發(fā)藍，像幽魂。

陳默扒拉了兩口飯，米飯夾生，嚼在嘴里像沙子。

“我能給家里打個電話嗎？”

“不行?！?br>
李**把煙掐滅，“規(guī)矩?！?br>
“那能讓我寫封信嗎？”

“寫可以，交上來檢查?！?br>
李**走后，陳默把一次性筷子掰成兩截，在米飯上劃拉：“媽，我沒事，別惦記。

透析做了就好，錢別省。

老段走了，我得給他家一個說法……”寫到一半，筷子斷了，米飯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像條干涸的河。

第五天，屋里來了新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發(fā)花白，背駝得像張拉滿的弓。

老頭自我介紹：“姓馬，礦上運輸隊的，翻車壓了腿，怕賠不起，認了個過失。”

陳默問：“幾年？”

老馬比了個“六”，苦笑：“六年，比你好點?！?br>
夜里，燈泡嗡嗡響，老馬睡不著，跟陳默聊天。

“小伙子，你為啥認？”

“不認我媽就沒得治?！?br>
“認了，命就不是自己的了?！?br>
老馬咳嗽兩聲，吐出一口濃痰，黃得發(fā)黑，“我認了六年，出來老婆跑了，兒子不認我。”

陳默沒說話，盯著天花板看，燈絲晃啊晃，晃出一條火紅的縫。

老馬又道：“你以為七年一晃就過？

七年夠一個娃從小學(xué)上到初中，夠老婆改嫁兩回?！?br>
第六天，老馬被帶走了，說是“換地方”。

陳默一個人坐在床邊，數(shù)墻上的霉斑，數(shù)到一百零三，胃里開始泛酸水。

李**再來，帶了個信封。

“**寫來的。”

信封薄薄的，拆開只有一張信紙，字跡歪歪扭扭：“默兒，透析做了，你別惦記。

家里都好，就**瘟死了兩只，可惜了。”

信紙右下角有一塊圓印子，像是滴了油，又像是淚。

陳默把信紙貼在胸口，燈絲忽然“啪”地爆了個火花，屋里瞬間黑了。

停電持續(xù)了兩分鐘。

再亮燈時，李**的臉色比燈泡還白：“剛才礦上出了點事?！?br>
“什么事？”

“老段媳婦帶著孩子，去礦門口燒紙，被保安攔了，孩子嚇得尿褲子，哭了一路?！?br>
陳默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她答應(yīng)過不鬧?！?br>
“女人嘛，說話不算數(shù)?！?br>
李**掏出煙，抖出一根叼上，“礦上說了，再鬧，醫(yī)藥費就停。”

陳默猛地站起來，鐵椅子“嘩啦”一聲倒在地上。

“你們這是**人！”

李**吐了個煙圈，煙灰落在桌面上，像一層薄霜。

“**人的不是我，是**?！?br>
第七天，饅頭又換回了硬邦邦的。

陳默掰開，里面夾著一張小紙條：“老馬托人帶的，說對不起，沒能陪你到最后?！?br>
紙條背面寫著一串號碼，歪歪扭扭，像螞蟻爬。

陳默把紙條塞進鞋底，夜里偷偷拿出來看，燈泡把數(shù)字烤得發(fā)燙。

第八天，李**沒來。

送飯的是個生面孔，臉上帶著青胡茬，把盒飯往小窗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走。

陳默喊：“李**呢？”

那人頭也不回：“調(diào)走了?！?br>
第九天，門鎖響得格外早。

兩個穿制服的人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去哪兒？”

“提審?！?br>
審訊室比關(guān)押室亮堂，桌上擺著臺燈，燈罩上落了一層灰。

審訊員是個年輕人，臉上青春痘還沒褪完。

“姓名？”

“陳默?！?br>
“事故經(jīng)過？”

陳默把那天的事重復(fù)了一遍，說到老段被鋼梁壓住，聲音開始發(fā)抖。

青春痘打斷他：“你確定瓦斯?jié)舛葲]超標(biāo)？”

“我測了三次?！?br>
“儀器呢？”

“是老段拿的，他說沒事……也就是說，你沒有親自檢查？”

青春痘敲了敲桌子，“這就是失職?！?br>
陳默張了張嘴，像被堵住了喉嚨。

臺燈的光首射眼睛，他看見燈罩里有一只死飛蛾，翅膀上還沾著灰。

第十天，李**又出現(xiàn)了，西裝換了一件，皺褶依舊。

“想明白了？”

陳默點頭：“我寫認罪書?！?br>
李**笑了，眼角擠出三道褶子：“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認罪書寫了一頁半，陳默寫得工工整整，像小學(xué)生交作業(yè)。

最后一行，他寫：“我認罪，但老段無罪，設(shè)備故障是主因。”

李**皺了皺眉，把那行劃掉：“多余?！?br>
第十一天，陳默被帶到一個會議室。

長桌盡頭坐著礦長，胖得像彌勒佛，手里盤著一串核桃。

“小陳，表現(xiàn)不錯。”

礦長聲音洪亮，“公司決定，給**安排最好的病房，醫(yī)藥費全免?！?br>
陳默低著頭，看著自己影子在地板上扭曲。

“還有，”礦長頓了頓，“你簽的那份協(xié)議，十年內(nèi)不得翻案，不得接受媒體采訪，明白？”

陳默點頭。

礦長滿意地笑了，把核桃往桌上一磕，“咔嚓”一聲，像骨頭斷裂。

第十二天，陳默被送回關(guān)押室。

燈泡依然亮著，但他覺得暗了。

夜里，他做了個夢：夢見老段站在井口，渾身是火，沖他喊：“你替我活，替我活明白！”

他驚醒，一頭冷汗，燈泡嗡嗡響，像老段的回音。

第十三天，李**拿來一份報紙。

頭版標(biāo)題：《礦難責(zé)任人陳某某認罪，家屬獲賠》。

照片里，老段媳婦抱著孩子，孩子手里拿著個紅彤彤的蘋果，笑得很甜。

陳默盯著那蘋果，忽然想起老段說過：“等這次干完，哥請你吃散簍子。”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第十西天，陳默被帶上了囚車。

車窗貼著黑膜，外頭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鍋。

車啟動時，他聽見有人在后面喊：“媽——”回頭，只看見**的鐵門緩緩關(guān)上，像一張巨大的嘴，把聲音吞了個干凈。

囚車開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要開到地老天荒。

車里悶熱，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囚衣。

旁邊坐著個年輕人，臉上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龍，小聲問他：“兄弟，幾年？”

“七年?！?br>
“我三年，**纜?！?br>
年輕人咧嘴一笑，“出來一起發(fā)財。”

陳默沒笑，他想起老**話：七年夠一個娃從小學(xué)上到初中，夠老婆改嫁兩回。

車停了，鐵門打開，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默瞇起眼，看見高墻電網(wǎng)，像一排排鐵牙。

他忽然想起母親圍裙上的那塊補丁，藍底白花，洗得發(fā)白。

那是命，也是煤，也是血，也是紙。

入獄第一天，陳默領(lǐng)到一套藍灰色的囚服，上衣胸口印著編號：3714。

管教把他帶到號房，鐵門“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回聲像錘子砸在胸口。

號房里己經(jīng)有西個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天花板。

一個光頭斜著眼看他：“新來的？

懂規(guī)矩嗎？”

陳默沒吭聲，把臉盆放在床下，臉盆磕到鐵床腿，發(fā)出清脆的響。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聽著上鋪的磨牙聲，下鋪的咳嗽聲，還有遠處隱約的哭聲。

燈泡在頭頂亮著，像那只永遠閉不上的眼睛。

他想起李**最后那句話：“七年一晃就過。”

可他知道，有些七年，一晃，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