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城市的霓虹像是哪位不著調(diào)的神仙打翻了調(diào)色盤，五顏六色潑灑開來，胡亂地糊成一片。

但這絢爛的光影，卻怎么也照不進我這間窄小、破舊的出租屋。

遠(yuǎn)處，隱約的喧囂被厚厚的墻壁隔絕，只剩下不知從哪兒鉆進來的蛐蛐，跟催命似的，一聲緊似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攪得人心神不寧。

我像條烙餅一樣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個古怪的夢……揮之不去，如附骨之疽。

夢里，我走進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像是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越往前走，霧氣越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像是要將人徹底吞噬一般。

可我偏偏能感覺到，這濃稠的霧里頭，藏著東西。

那感覺……就好像黑暗中潛伏著一頭來自遠(yuǎn)古洪荒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死死地盯著我，幽綠色的瞳孔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它在等，等著我自投羅網(wǎng)，成為它的腹中餐，成為它力量的一部分。

我咬緊牙關(guān)，身體微微顫抖，卻還是強撐著，拼命地想往前走。

我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觸碰到那團濃稠如墨的黑霧時，一個模糊的人影突然出現(xiàn)了，擋在了我和黑霧之間。

那人影……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想做什么？

我努力睜大眼睛，拼命想要看清他的臉。

可越是著急，那人影就越是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急得我抓耳撓腮，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

“你到底是誰？！”

我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出聲。

回聲在黑霧中激蕩，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

話音未落，床頭那部老舊的電話突然炸響，跟要爆炸似的，把我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首接蹦起來。

這該死的破電話，早不響晚不響，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響！

真是要命！

我一把抓起電話，帶著還沒散去的起床氣，沒好氣地吼了一聲：“喂！

大半夜的，誰??？！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電話那頭，一個女人的聲音，像是從冰冷的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濕漉漉的，帶著哭腔，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絕望和無助：“林……林魘師，求您……救救我女兒……救救我的女兒……”林魘師？

這個稱呼……還真是……讓人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抗拒。

我使勁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從那該死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這聲音……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很熟悉，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等等，這不是……李女士嗎？

那個之前搬家的時候，因為新家鬧鬼，特意花了大價錢找我做過”驅(qū)魔儀式“的李女士？

因為她出手闊綽，給的錢很到位，所以我印象比較深刻。

“李女士？

您先別哭，慢慢說，您女兒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和不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專業(yè)一些。

畢竟，咱現(xiàn)在是專業(yè)的魘師，不能自亂陣腳，得穩(wěn)?。?br>
得有高人風(fēng)范！

“我女兒的布娃娃……它……它會笑！

它真的會笑?。　?br>
李女士的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樹葉，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徹底失控，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布娃娃……會笑？

這都什么跟什么??！

大半夜的，嚇唬誰呢？

“林魘師，求您了，我實在沒辦法了……真的走投無路了！

除了您，我不知道還能找誰……”電話那頭，李女士的哭聲越來越大，撕心裂肺，還夾雜著小孩子的抽泣聲，一聲聲，像一把把小錘子，狠狠地敲打在我心上，讓我心煩意亂，頭疼欲裂。

我長嘆一口氣，心里那點殘存的煩躁和睡意瞬間煙消云散。

“李女士，您先別急，別慌，把您家的詳細(xì)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一定幫您解決問題?！?br>
我一邊柔聲安慰著李女士，努力讓她冷靜下來，一邊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

黑色T恤，深色長褲，再套上一件黑色休閑外套，主打的就是一個低調(diào)，方便行動，不引人注目。

當(dāng)然，最重要的，還是我那“吃飯的家伙”——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挎包。

包里裝著我精心準(zhǔn)備的符咒、藥劑，還有那把從不離身的青冥劍，它們可是我降妖除魔的利器。

青冥劍被我用黑布一層層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

從外面看，就像一根普通的棍子，毫不起眼，根本看不出這是一把劍。

畢竟，大晚上的，背著一把明晃晃的劍在街上走，也太招搖了，萬一被當(dāng)成什么危險分子，或者精神病，那可就麻煩了，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過，真要是遇上什么厲害的“臟東西”，這青冥劍，可是我的保命符，關(guān)鍵時刻能救命的！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沖出出租屋，一個箭步跨到路邊，伸長了脖子，準(zhǔn)備攔一輛出租車。

這大半夜的，街上空蕩蕩的，冷冷清清，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更別提出租車了，冷清得讓人心里發(fā)毛，首冒涼氣。

我不由得在心里一陣吐槽：這年頭，當(dāng)個魘師也太難了！

連個專車都沒有，還得自己打車！

這待遇，跟那些動不動就豪車接送、前呼后擁的大明星比起來，簡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簡首是云泥之別！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普通人不也都是這樣生活的嗎？

大家都是為了生活奔波，誰比誰容易呢？

看來是因為剛才那個詭異的夢，我的心態(tài)有些失衡了，變得有些浮躁了起來。

這對于我們魘師這一行的人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得趕緊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不能被負(fù)面情緒影響，不能讓心魔滋生。

說是這樣說，但我的內(nèi)心還是莫名的煩躁不安，總感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一樣，渾身不自在。

正當(dāng)我站在路邊望眼欲穿、心急如焚的時候，一輛出租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像個喝醉了酒、步履蹣跚的老頭，歪歪扭扭地停在了我面前，車燈閃爍，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小伙子，這么晚了，去哪兒啊？”

司機師傅探出頭，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靜，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我趕緊報上李女士家的詳細(xì)地址，心里暗自慶幸：謝天謝地，總算不用靠兩條腿跑過去了！

要是真跑過去，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一**坐進出租車?yán)铮议L舒一口氣，身體放松下來，開始仔細(xì)回想李女士在電話里說的話。

布娃娃會笑……這事兒，怎么聽怎么邪門，透著一股子詭異勁兒，讓人后背發(fā)涼。

不過也是，霧魘本身就是相當(dāng)邪門的東西，對霧魘來說，不邪門反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正常的事情。

我在黑霧島學(xué)習(xí)了這么久，跟著老師學(xué)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法術(shù)，都沒能搞明白霧魘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

“它們不能以簡單的善惡來區(qū)分，它們與人類無關(guān)，卻又與人類息息相關(guān)，而我們魘師則是霧魘和人類之間的橋梁，負(fù)責(zé)平衡霧魘和人類的關(guān)系，維護世界的秩序。”

這是老師當(dāng)年反復(fù)告誡我的話，也是魘師的職責(zé)所在。

但我總感覺，老師他老人家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霧魘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輕輕閉上眼睛，左眼眼角下方，那顆淺褐色的小痣，開始微微發(fā)熱，跳動，像是有電流通過，又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

這是我的“感知法印”即將啟動的征兆，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

每一次遇到靈異事件，這顆痣都會有反應(yīng)，像是一個精密的雷達，幫我探測周圍的異常能量波動，讓我能夠提前感知到危險。

希望這次的活兒，別太棘手……千萬別是什么難纏的角色……不然可就麻煩了……我心里默默祈禱著，希望這次的任務(wù)能夠順利完成。

雖然我在外人面前，總是擺出一副“沉默的劍”、“雷掌”的冷酷模樣，聽起來挺唬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似乎天下無敵。

但說到底，我林默也不過是個想在這個冷漠、殘酷的城市里混口飯吃、努力生存下去的普通人罷了。

我也有恐懼，也有迷茫，也有無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