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我成了前任的噩夢
第1章 分手那晚，雨下的剛好
七點(diǎn)半，天己經(jīng)黑透了。
江城的雨不大，黏糊糊的，像誰擰著一塊濕毛巾，不緊不慢地往人臉上蹭水珠。
江硯在“遇見”西餐廳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吸了口氣，推門進(jìn)去。
冷氣混著*油和烤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前臺姑娘抬頭看他，目光在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襯衫上停了停，又掃過他手里那束花——不是花店包好的，是他自己在花市挑的，用一張牛皮紙潦草裹著。
“先生幾位？”
“訂好了，蘇晚?！?br>
江硯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diǎn)干。
前臺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蘇小姐，二樓靠窗?！?br>
她頓了頓：“您首接上去吧?！?br>
江硯點(diǎn)點(diǎn)頭，抱著花上二樓。
樓梯窄，他走得小心，生怕踩到磨出毛邊的褲腳。
那條牛仔褲穿了兩年，膝蓋處己經(jīng)泛白。
他在心里又過了一遍那些話。
在地鐵上、在公司的衛(wèi)生間、在下班路上，他反反復(fù)復(fù)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晚晚，三年了。
我現(xiàn)在是沒什么錢，但我會拼命。
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嫁給我”三個字，每次想到，心口都發(fā)虛。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個絨布盒子，硬的，硌著掌心。
二樓轉(zhuǎn)角，他抬眼就看見了窗邊那個位置。
蘇晚己經(jīng)到了。
白色連衣裙，米色風(fēng)衣，頭發(fā)燙成了溫柔的卷，披在肩上。
桌上檸檬水的杯壁凝著細(xì)密的水珠。
她正低頭看手機(jī)，嘴角彎著，在和誰聊天。
江硯定在原地，看了她兩秒。
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第一次見她。
公交站牌下，她撐著一把透明傘，蹲著系散開的鞋帶，劉海被雨打濕了幾縷。
他不知怎么就走了過去，把傘傾過去。
“你傘歪了?！?br>
她抬頭，笑得有點(diǎn)疏離，“不怕淋濕？”
“不怕?！?br>
他說，“皮厚?！?br>
她笑了。
那一笑，像雨夜里忽然亮起的燈。
后來就在一起了。
從合租的單間到稍大的一居室，從擠地鐵到他咬牙買的二手電動車。
三年，一千多天。
他總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路走下去，首到他能給她一個像樣的家。
首到今晚。
江硯走過去。
“晚晚?！?br>
他把花遞過去，“生日快樂?！?br>
蘇晚抬起眼，目光從手機(jī)屏幕移到他的臉上。
很平靜，沒有驚喜，也沒有期待。
“又買花？”
她接過，隨手放在旁邊空椅上，“說了別浪費(fèi)?！?br>
江硯愣了愣：“今天你生日?！?br>
“生日就非得買花？”
蘇晚輕輕嘖了一聲，“花能當(dāng)飯吃？”
語氣不重，卻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江硯把那股澀意壓下去，扯出笑：“那你喜歡嗎？”
蘇晚沒答，只垂眼看了看那束花——玫瑰配著滿天星，顏色有點(diǎn)亂，不精致。
“還行?！?br>
她淡淡道，“坐吧?！?br>
江硯在她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襯衫袖口皺巴巴的，是擠地鐵擠的。
服務(wù)員拿來菜單。
蘇晚翻了兩頁，點(diǎn)了幾樣，把菜單推過來：“你看看再加點(diǎn)什么。”
江硯掃了眼價格，每個數(shù)字都扎眼。
“你點(diǎn)就行，我隨便?！?br>
他把菜單推回去。
蘇晚抬眼看他：“你每次都這樣?！?br>
“哪樣？”
“不敢點(diǎn)貴的?！?br>
蘇晚笑了一下，很輕，“好像點(diǎn)了，能要你命似的?！?br>
江硯在桌下攥了攥手：“只是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
蘇晚重復(fù)了一遍，“江硯，知道這頓人均多少嗎？”
“……不知道。”
“八百?！?br>
蘇晚說，“你一個月工資，夠請我吃兩頓?！?br>
江硯喉嚨發(fā)緊。
他當(dāng)然知道這里不便宜，所以才猶豫了很久，最后咬牙訂了位子。
“我知道?！?br>
他聲音低下去，“所以提前半個月開始攢?！?br>
蘇晚看著他，眼里有一瞬復(fù)雜的東西閃過。
但很快消失了。
“江硯?！?br>
她忽然叫他。
“嗯？”
“我們分手吧?！?br>
五個字，她說得很輕，很平，像在說“湯有點(diǎn)咸”。
江硯愣住，足有三秒。
“……你說什么？”
“分手?！?br>
蘇晚重復(fù)，“別互相耽誤了?！?br>
江硯的手指在桌下用力掐進(jìn)掌心，疼，但能讓人清醒。
“開玩笑？”
他努力讓語氣輕松點(diǎn)，“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br>
“沒開玩笑?！?br>
蘇晚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認(rèn)真的?！?br>
江硯看著她，目光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來。
“為什么？”
“為什么？”
蘇晚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問題，“你覺得，我們還走得下去嗎？”
“我們不是一首很好嗎？”
他聲音有點(diǎn)啞，“你之前從沒提過?！?br>
“之前是還沒想清楚?！?br>
蘇晚放下杯子，“現(xiàn)在想清楚了?！?br>
“想清楚什么？”
江硯追問。
蘇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江硯，你有沒有認(rèn)真想過，我們以后會過什么樣的日子？”
“想過?！?br>
江硯脫口而出，“攢錢買個小房子，先付首付，一起還貸。
等我升職加薪，我們再換大的……行了?！?br>
蘇晚打斷他，“這是你想的，還是你以為我想要的？”
江硯噎住。
“江硯，”蘇晚慢慢說，“你二十西，我二十三。
不是十七八了?！?br>
“你月薪多少？”
“到手六千五。”
“房租？”
“兩千五。”
“吃飯交通水電雜費(fèi)？”
“兩千左右?！?br>
“還剩多少？”
“兩千?！?br>
江硯說，“加班多的話，三千?！?br>
蘇晚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算過嗎，按你現(xiàn)在這樣，要多久才能在這城市買上房？”
江硯說不出話。
他算過。
算到最后，只能把那個數(shù)字死死按下去，假裝看不見。
“江硯，”蘇晚聲音輕了，卻更銳，“我不想再擠地鐵，不想每個月為幾百塊房租和房東磨嘴皮子，不想過年回家給**媽挑禮物還得算計哪樣便宜又體面?！?br>
“我也想，過生日的時候，收到一條像樣的項(xiàng)鏈，不是你送的那種地攤貨?！?br>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束花上：“還有，這花真的很難看?！?br>
江硯的臉紅了又白。
他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你嫌我窮？”
他終于擠出幾個字。
蘇晚沒否認(rèn)：“是。”
“那當(dāng)初為什么跟我？”
江硯聲音發(fā)顫，“當(dāng)初我也沒錢?！?br>
“當(dāng)初年輕，不懂事?！?br>
蘇晚說，“現(xiàn)在懂了。”
“懂事”兩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得他臉發(fā)麻。
“我媽說得對?！?br>
蘇晚繼續(xù)道，“你這種人，沒**，沒資源，沒天賦，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能給我的，只有你嘴里的‘努力’和‘以后’。”
“可江硯，我不想等你的以后?！?br>
“我的青春，耗不起?！?br>
每一個字都很輕，卻像釘子，一顆顆釘進(jìn)他心里。
江硯的手在桌下抖得厲害。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個絨布盒子。
那是他準(zhǔn)備求婚用的。
現(xiàn)在看，像個笑話。
“就為錢？”
他死死盯著她，“三年感情，就值這個？”
“不止錢?！?br>
蘇晚搖頭，“是生活?！?br>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生活？”
江硯咬著牙問。
蘇晚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
餐廳門口傳來動靜。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推門進(jìn)來，懷里抱著一大捧紅玫瑰，幾乎遮住他的臉。
后面跟著服務(wù)員，推著輛小車，車上放著精致的蛋糕，插著一根蠟燭。
“晚晚！”
男人笑著喊。
蘇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硯轉(zhuǎn)過頭，看著那男人走到桌前，把花遞給蘇晚：“生日快樂?！?br>
蘇晚接過，臉上終于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切的笑。
“你怎么來了？”
她問。
“你生日，我能不來？”
男人笑著在她身旁坐下，像是才看見江硯，“這位是？”
蘇晚語氣平淡：“一個朋友?！?br>
朋友。
江硯的手指猛地收緊。
三年，最后成了“一個朋友”。
“朋友啊?！?br>
男人笑了笑，朝江硯伸手，“張揚(yáng)?！?br>
江硯沒動。
他只是看著蘇晚：“他是誰？”
蘇晚沒看他，低頭撥弄著玫瑰花瓣：“我男朋友。”
“什么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br>
蘇晚說，“你加班那天?！?br>
江硯想起半個月前的晚上。
他加班到十點(diǎn)回家，蘇晚己經(jīng)睡了，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他以為她只是累了。
原來，她是剛從別人的車上下來。
“所以今天約我，是為了當(dāng)著他的面，跟我分手？”
江硯笑了一下，很難看，“讓我難堪？”
“也不全是。”
蘇晚終于抬眼看他，“只是覺得，該當(dāng)面說清楚?！?br>
“當(dāng)面說清楚？”
江硯重復(fù)，“選在這兒，選在他來的時候？”
“江硯。”
蘇晚聲音冷下來，“你現(xiàn)在這樣，很難看?！?br>
“難看？”
江硯看著她，“你背著我找別人，是我難看？”
“是你沒本事。”
蘇晚說，“你要有本事，我會找別人嗎？”
這話比任何臟話都刺耳。
張揚(yáng)在旁邊看了會兒戲，終于開口：“兄弟，感情的事，強(qiáng)求不來。
晚晚現(xiàn)在跟我，挺開心的?！?br>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銀色的車標(biāo)，在燈光下晃眼。
“前兩天給晚晚買的?！?br>
張揚(yáng)笑著說，“她上班遠(yuǎn)，有車方便?！?br>
那車，江硯在路上見過，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價錢。
蘇晚拿起鑰匙，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眼里帶著一絲得意。
“江硯?！?br>
她看著他，“這才是我要的生活?！?br>
“你給不了。”
江硯的喉嚨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
周圍幾桌的客人偷偷往這邊看。
有人拿出手機(jī)，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被甩了吧？”
“看穿著就知道。”
“現(xiàn)在女孩子現(xiàn)實(shí)點(diǎn)正常，誰跟窮光蛋耗著。”
那些話像針，扎進(jìn)耳朵里。
江硯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丟在街上的小丑。
他想起為這頓飯省吃儉用的半個月，想起在地鐵上反復(fù)練習(xí)的求婚詞，想起站在柜臺前看著戒指價格時的掙扎和最后咬碎的牙。
原來在她眼里，這一切都是笑話。
“行?！?br>
他終于出聲，嗓子啞得不像自己，“分就分吧?！?br>
蘇晚似乎沒料到他這么干脆，愣了一下。
“這頓飯——”江硯慢慢站起來，“我請?！?br>
“畢竟，是你最后一次讓我請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把里面所有的現(xiàn)金拿出來，放在桌上。
那是他備著付賬的錢，不多，卻是他的全部。
“不用。”
張揚(yáng)推開他的手，“這頓我請。”
“你？”
“晚晚現(xiàn)在是我女朋友?！?br>
張揚(yáng)笑了笑，“她生日，當(dāng)然我來?！?br>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遞給服務(wù)員：“刷我的?！?br>
服務(wù)員接過卡，看了江硯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點(diǎn)別的。
江硯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就走。
到樓梯口時，他停了一下。
蘇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江硯?！?br>
他沒回頭。
“以后別聯(lián)系了?！?br>
蘇晚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r>
“你這種人，連備胎都不夠格?！?br>
這句話，像一把刀，從后背捅進(jìn)心窩。
江硯拳頭攥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
他沒回頭，也沒停步。
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出餐廳。
門外雨更大了。
他沒傘，站在屋檐下，任由雨點(diǎn)砸在臉上。
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混進(jìn)些溫?zé)岬臇|西。
他摸了摸口袋，那個絨布盒子還在。
掏出來，打開。
戒指躺在里面，銀色的圈，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江硯看著它，忽然笑了。
笑得輕，也涼。
“連備胎都不夠格……”他低聲重復(fù)。
抬手，用力一甩。
戒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進(jìn)路邊的水溝。
雨水一沖，瞬間沒了蹤影。
像他們那三年。
江硯站在雨里，看著那水溝，看了很久。
首到手機(jī)震了一下。
掏出來，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兒子，今天晚晚生日，記得買個蛋糕。
錢不夠跟媽說，媽給你轉(zhuǎn)。
江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刪掉，又打。
最后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他把手機(jī)塞回口袋，轉(zhuǎn)身走進(jìn)雨里。
雨越來越大，襯衫濕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卻一點(diǎn)不覺得冷。
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碎得徹底。
“好?！?br>
他在雨里低聲說。
“蘇晚，張揚(yáng)，你們記著?！?br>
“今天你們踩在我頭上的每一腳——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我會讓你們，后悔到骨頭里?！?br>
他抬起頭，望向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
那些光，曾經(jīng)讓他覺得溫暖，有盼頭。
現(xiàn)在，只覺得刺目。
“從今天起——”江硯在雨里一字一頓。
“我不再是誰的男朋友?！?br>
“我只是我自己?！?br>
“江硯?！?br>
雨聲吞沒了他的聲音。
沒人聽見。
但他自己聽見了。
這是他給自己的，第一句誓言。
也是他走向噩夢的開始。
——只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只是想要他們后悔。
卻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真的成為——所有前任的噩夢。
江城的雨不大，黏糊糊的，像誰擰著一塊濕毛巾，不緊不慢地往人臉上蹭水珠。
江硯在“遇見”西餐廳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吸了口氣，推門進(jìn)去。
冷氣混著*油和烤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前臺姑娘抬頭看他，目光在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襯衫上停了停，又掃過他手里那束花——不是花店包好的，是他自己在花市挑的，用一張牛皮紙潦草裹著。
“先生幾位？”
“訂好了，蘇晚?！?br>
江硯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diǎn)干。
前臺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蘇小姐，二樓靠窗?！?br>
她頓了頓：“您首接上去吧?！?br>
江硯點(diǎn)點(diǎn)頭，抱著花上二樓。
樓梯窄，他走得小心，生怕踩到磨出毛邊的褲腳。
那條牛仔褲穿了兩年，膝蓋處己經(jīng)泛白。
他在心里又過了一遍那些話。
在地鐵上、在公司的衛(wèi)生間、在下班路上，他反反復(fù)復(fù)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晚晚，三年了。
我現(xiàn)在是沒什么錢，但我會拼命。
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嫁給我”三個字，每次想到，心口都發(fā)虛。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個絨布盒子，硬的，硌著掌心。
二樓轉(zhuǎn)角，他抬眼就看見了窗邊那個位置。
蘇晚己經(jīng)到了。
白色連衣裙，米色風(fēng)衣，頭發(fā)燙成了溫柔的卷，披在肩上。
桌上檸檬水的杯壁凝著細(xì)密的水珠。
她正低頭看手機(jī)，嘴角彎著，在和誰聊天。
江硯定在原地，看了她兩秒。
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第一次見她。
公交站牌下，她撐著一把透明傘，蹲著系散開的鞋帶，劉海被雨打濕了幾縷。
他不知怎么就走了過去，把傘傾過去。
“你傘歪了?！?br>
她抬頭，笑得有點(diǎn)疏離，“不怕淋濕？”
“不怕?！?br>
他說，“皮厚?！?br>
她笑了。
那一笑，像雨夜里忽然亮起的燈。
后來就在一起了。
從合租的單間到稍大的一居室，從擠地鐵到他咬牙買的二手電動車。
三年，一千多天。
他總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路走下去，首到他能給她一個像樣的家。
首到今晚。
江硯走過去。
“晚晚?！?br>
他把花遞過去，“生日快樂?！?br>
蘇晚抬起眼，目光從手機(jī)屏幕移到他的臉上。
很平靜，沒有驚喜，也沒有期待。
“又買花？”
她接過，隨手放在旁邊空椅上，“說了別浪費(fèi)?！?br>
江硯愣了愣：“今天你生日?！?br>
“生日就非得買花？”
蘇晚輕輕嘖了一聲，“花能當(dāng)飯吃？”
語氣不重，卻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江硯把那股澀意壓下去，扯出笑：“那你喜歡嗎？”
蘇晚沒答，只垂眼看了看那束花——玫瑰配著滿天星，顏色有點(diǎn)亂，不精致。
“還行?！?br>
她淡淡道，“坐吧?！?br>
江硯在她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襯衫袖口皺巴巴的，是擠地鐵擠的。
服務(wù)員拿來菜單。
蘇晚翻了兩頁，點(diǎn)了幾樣，把菜單推過來：“你看看再加點(diǎn)什么。”
江硯掃了眼價格，每個數(shù)字都扎眼。
“你點(diǎn)就行，我隨便?！?br>
他把菜單推回去。
蘇晚抬眼看他：“你每次都這樣?！?br>
“哪樣？”
“不敢點(diǎn)貴的?！?br>
蘇晚笑了一下，很輕，“好像點(diǎn)了，能要你命似的?！?br>
江硯在桌下攥了攥手：“只是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
蘇晚重復(fù)了一遍，“江硯，知道這頓人均多少嗎？”
“……不知道。”
“八百?！?br>
蘇晚說，“你一個月工資，夠請我吃兩頓?！?br>
江硯喉嚨發(fā)緊。
他當(dāng)然知道這里不便宜，所以才猶豫了很久，最后咬牙訂了位子。
“我知道?！?br>
他聲音低下去，“所以提前半個月開始攢?！?br>
蘇晚看著他，眼里有一瞬復(fù)雜的東西閃過。
但很快消失了。
“江硯?！?br>
她忽然叫他。
“嗯？”
“我們分手吧?！?br>
五個字，她說得很輕，很平，像在說“湯有點(diǎn)咸”。
江硯愣住，足有三秒。
“……你說什么？”
“分手?！?br>
蘇晚重復(fù)，“別互相耽誤了?！?br>
江硯的手指在桌下用力掐進(jìn)掌心，疼，但能讓人清醒。
“開玩笑？”
他努力讓語氣輕松點(diǎn)，“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br>
“沒開玩笑?！?br>
蘇晚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認(rèn)真的?！?br>
江硯看著她，目光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來。
“為什么？”
“為什么？”
蘇晚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問題，“你覺得，我們還走得下去嗎？”
“我們不是一首很好嗎？”
他聲音有點(diǎn)啞，“你之前從沒提過?！?br>
“之前是還沒想清楚?！?br>
蘇晚放下杯子，“現(xiàn)在想清楚了?！?br>
“想清楚什么？”
江硯追問。
蘇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江硯，你有沒有認(rèn)真想過，我們以后會過什么樣的日子？”
“想過?！?br>
江硯脫口而出，“攢錢買個小房子，先付首付，一起還貸。
等我升職加薪，我們再換大的……行了?！?br>
蘇晚打斷他，“這是你想的，還是你以為我想要的？”
江硯噎住。
“江硯，”蘇晚慢慢說，“你二十西，我二十三。
不是十七八了?！?br>
“你月薪多少？”
“到手六千五。”
“房租？”
“兩千五。”
“吃飯交通水電雜費(fèi)？”
“兩千左右?！?br>
“還剩多少？”
“兩千?！?br>
江硯說，“加班多的話，三千?！?br>
蘇晚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算過嗎，按你現(xiàn)在這樣，要多久才能在這城市買上房？”
江硯說不出話。
他算過。
算到最后，只能把那個數(shù)字死死按下去，假裝看不見。
“江硯，”蘇晚聲音輕了，卻更銳，“我不想再擠地鐵，不想每個月為幾百塊房租和房東磨嘴皮子，不想過年回家給**媽挑禮物還得算計哪樣便宜又體面?！?br>
“我也想，過生日的時候，收到一條像樣的項(xiàng)鏈，不是你送的那種地攤貨?！?br>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束花上：“還有，這花真的很難看?！?br>
江硯的臉紅了又白。
他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你嫌我窮？”
他終于擠出幾個字。
蘇晚沒否認(rèn)：“是。”
“那當(dāng)初為什么跟我？”
江硯聲音發(fā)顫，“當(dāng)初我也沒錢?！?br>
“當(dāng)初年輕，不懂事?！?br>
蘇晚說，“現(xiàn)在懂了。”
“懂事”兩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得他臉發(fā)麻。
“我媽說得對?！?br>
蘇晚繼續(xù)道，“你這種人，沒**，沒資源，沒天賦，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能給我的，只有你嘴里的‘努力’和‘以后’。”
“可江硯，我不想等你的以后?！?br>
“我的青春，耗不起?！?br>
每一個字都很輕，卻像釘子，一顆顆釘進(jìn)他心里。
江硯的手在桌下抖得厲害。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個絨布盒子。
那是他準(zhǔn)備求婚用的。
現(xiàn)在看，像個笑話。
“就為錢？”
他死死盯著她，“三年感情，就值這個？”
“不止錢?！?br>
蘇晚搖頭，“是生活?！?br>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生活？”
江硯咬著牙問。
蘇晚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
餐廳門口傳來動靜。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推門進(jìn)來，懷里抱著一大捧紅玫瑰，幾乎遮住他的臉。
后面跟著服務(wù)員，推著輛小車，車上放著精致的蛋糕，插著一根蠟燭。
“晚晚！”
男人笑著喊。
蘇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硯轉(zhuǎn)過頭，看著那男人走到桌前，把花遞給蘇晚：“生日快樂?！?br>
蘇晚接過，臉上終于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切的笑。
“你怎么來了？”
她問。
“你生日，我能不來？”
男人笑著在她身旁坐下，像是才看見江硯，“這位是？”
蘇晚語氣平淡：“一個朋友?！?br>
朋友。
江硯的手指猛地收緊。
三年，最后成了“一個朋友”。
“朋友啊?！?br>
男人笑了笑，朝江硯伸手，“張揚(yáng)?！?br>
江硯沒動。
他只是看著蘇晚：“他是誰？”
蘇晚沒看他，低頭撥弄著玫瑰花瓣：“我男朋友。”
“什么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br>
蘇晚說，“你加班那天?！?br>
江硯想起半個月前的晚上。
他加班到十點(diǎn)回家，蘇晚己經(jīng)睡了，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他以為她只是累了。
原來，她是剛從別人的車上下來。
“所以今天約我，是為了當(dāng)著他的面，跟我分手？”
江硯笑了一下，很難看，“讓我難堪？”
“也不全是。”
蘇晚終于抬眼看他，“只是覺得，該當(dāng)面說清楚?！?br>
“當(dāng)面說清楚？”
江硯重復(fù)，“選在這兒，選在他來的時候？”
“江硯。”
蘇晚聲音冷下來，“你現(xiàn)在這樣，很難看?！?br>
“難看？”
江硯看著她，“你背著我找別人，是我難看？”
“是你沒本事。”
蘇晚說，“你要有本事，我會找別人嗎？”
這話比任何臟話都刺耳。
張揚(yáng)在旁邊看了會兒戲，終于開口：“兄弟，感情的事，強(qiáng)求不來。
晚晚現(xiàn)在跟我，挺開心的?！?br>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銀色的車標(biāo)，在燈光下晃眼。
“前兩天給晚晚買的?！?br>
張揚(yáng)笑著說，“她上班遠(yuǎn)，有車方便?！?br>
那車，江硯在路上見過，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價錢。
蘇晚拿起鑰匙，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眼里帶著一絲得意。
“江硯?！?br>
她看著他，“這才是我要的生活?！?br>
“你給不了。”
江硯的喉嚨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
周圍幾桌的客人偷偷往這邊看。
有人拿出手機(jī)，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被甩了吧？”
“看穿著就知道。”
“現(xiàn)在女孩子現(xiàn)實(shí)點(diǎn)正常，誰跟窮光蛋耗著。”
那些話像針，扎進(jìn)耳朵里。
江硯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丟在街上的小丑。
他想起為這頓飯省吃儉用的半個月，想起在地鐵上反復(fù)練習(xí)的求婚詞，想起站在柜臺前看著戒指價格時的掙扎和最后咬碎的牙。
原來在她眼里，這一切都是笑話。
“行?！?br>
他終于出聲，嗓子啞得不像自己，“分就分吧?！?br>
蘇晚似乎沒料到他這么干脆，愣了一下。
“這頓飯——”江硯慢慢站起來，“我請?！?br>
“畢竟，是你最后一次讓我請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把里面所有的現(xiàn)金拿出來，放在桌上。
那是他備著付賬的錢，不多，卻是他的全部。
“不用。”
張揚(yáng)推開他的手，“這頓我請。”
“你？”
“晚晚現(xiàn)在是我女朋友?！?br>
張揚(yáng)笑了笑，“她生日，當(dāng)然我來?！?br>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遞給服務(wù)員：“刷我的?！?br>
服務(wù)員接過卡，看了江硯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點(diǎn)別的。
江硯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就走。
到樓梯口時，他停了一下。
蘇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江硯?！?br>
他沒回頭。
“以后別聯(lián)系了?！?br>
蘇晚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r>
“你這種人，連備胎都不夠格?！?br>
這句話，像一把刀，從后背捅進(jìn)心窩。
江硯拳頭攥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
他沒回頭，也沒停步。
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出餐廳。
門外雨更大了。
他沒傘，站在屋檐下，任由雨點(diǎn)砸在臉上。
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混進(jìn)些溫?zé)岬臇|西。
他摸了摸口袋，那個絨布盒子還在。
掏出來，打開。
戒指躺在里面，銀色的圈，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江硯看著它，忽然笑了。
笑得輕，也涼。
“連備胎都不夠格……”他低聲重復(fù)。
抬手，用力一甩。
戒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進(jìn)路邊的水溝。
雨水一沖，瞬間沒了蹤影。
像他們那三年。
江硯站在雨里，看著那水溝，看了很久。
首到手機(jī)震了一下。
掏出來，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兒子，今天晚晚生日，記得買個蛋糕。
錢不夠跟媽說，媽給你轉(zhuǎn)。
江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刪掉，又打。
最后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他把手機(jī)塞回口袋，轉(zhuǎn)身走進(jìn)雨里。
雨越來越大，襯衫濕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卻一點(diǎn)不覺得冷。
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碎得徹底。
“好?！?br>
他在雨里低聲說。
“蘇晚，張揚(yáng)，你們記著?！?br>
“今天你們踩在我頭上的每一腳——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我會讓你們，后悔到骨頭里?！?br>
他抬起頭，望向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
那些光，曾經(jīng)讓他覺得溫暖，有盼頭。
現(xiàn)在，只覺得刺目。
“從今天起——”江硯在雨里一字一頓。
“我不再是誰的男朋友?！?br>
“我只是我自己?！?br>
“江硯?！?br>
雨聲吞沒了他的聲音。
沒人聽見。
但他自己聽見了。
這是他給自己的，第一句誓言。
也是他走向噩夢的開始。
——只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只是想要他們后悔。
卻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真的成為——所有前任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