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龍涎香熏得人頭暈。

蘇河跪在青***上，看著面前懸浮的測血珠泛起黯淡紅光。

那顆拳頭大小的琉璃珠本該映出赤焰般的血色，此刻卻像蒙了層灰霧，連帶著他額間浮現的青銅紋路都顯出幾分詭異。

"淬體三重，血脈駁雜。

"大長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蘇河，你己年滿十六..."后面的話被祠堂外的喧嘩聲淹沒。

蘇河不用抬頭都知道，那些旁支子弟此刻定然擠在雕花窗欞外，等著看他這個主脈嫡子的笑話。

三年前父親戰(zhàn)死蒼梧淵時，他們也是這樣扒著門縫，看母親抱著染血的玄鐵劍嘔出最后一口心頭血。

測血珠突然劇烈震顫，蘇河額間的青銅紋驟然發(fā)燙。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喉間泛起鐵銹味——又是這樣，每當要突破淬體三重，這道自小印在眉心的古怪紋路就會吸走所有靈氣。

"慢著！

"紫檀木門轟然洞開，一道劍光劈開滿室香霧。

蘇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三叔蘇明遠來了，那股混著藥香的劍氣，全青州城找不出第二個人。

"明遠，你重傷未愈..."大長老話音未落，蘇明遠己經閃到供案前。

他玄色勁裝下隱約露出繃帶輪廓，那是三個月前為護著蘇河進祖地取劍，被守墓靈撕開的傷口。

"測血珠有問題。

"蘇明遠并指抹過劍鋒，一滴精血彈在琉璃珠上，"我們蘇家嫡系血脈承自離火神君，怎會出現青銅..."話音戛然而止。

那滴精血在珠內化作青煙，原本黯淡的測血珠突然迸射紫芒。

蘇河看見大長老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嫡系血脈純度超過七成的征兆。

祠堂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蘇明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那是守墓靈的毒還在侵蝕經脈。

但他握著劍的手穩(wěn)得像山岳，劍尖首指供案上方的祖宗牌位。

"三年前我大哥戰(zhàn)死時，測血珠顯示的可是九成純度。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就多溢出一縷血絲，"怎么輪到蘇河，連血脈傳承都變了？

"蘇河突然注意到大長老的袖口在微微發(fā)抖。

供案上的長明燈無風自動，將那些金絲楠木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最上方屬于父親的那塊靈牌，"蘇明誠"三個字正在滲出細小的血珠。

"夠了！

"二公子蘇烈踹開祠堂側門闖進來，腰間新得的玄龍玉佩撞得叮當響，"三叔莫不是忘了，上月您強闖祖地己觸犯家規(guī)？

今日若再..."蘇明遠反手一劍拍在蘇烈膝彎，青年才俊頓時跪倒在蘇河身旁。

劍氣掀起的狂風吹開蘇河額前碎發(fā)，那道青銅紋在紫芒映照下，竟隱隱顯出龍角形狀。

測血珠就在這時炸成碎片。

蘇河在琉璃崩裂聲中聽見血脈深處的轟鳴，仿佛有無數鎖鏈在臟腑間掙動。

他下意識按住心口，那里貼身掛著的青銅古鏡突然發(fā)燙——那是母親臨終前塞進他襁褓的物件。

"反了！

都反了！

"大長老的龍頭杖重重頓地，"蘇明遠，你真當自己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天驕？

今日就算你兄長復生，也改不了蘇河血脈駁雜的事實！

"蘇烈趁機想要起身，卻被蘇明遠一道劍氣壓得五體投地。

蘇河看見三叔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在結印，那是蘇家秘傳的離火劍訣起手式——但三叔的經脈，明明早該提不起半分真氣。

祠堂外的喧嘩突然變成驚叫。

蘇河轉頭時，恰好看見一道月白劍光劈開云層。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寒玉劍氣，十年前母親抱著他殺出重圍時，劍鋒也曾這樣亮得刺眼。

可母親明明己經..."誰說我兒血脈不純？

"清冷女聲響起的瞬間，蘇河胸前的青銅古鏡突然浮空而起。

鏡面映出祠堂梁柱上盤踞的赤龍雕紋，那些朱漆描金的木頭竟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玄鐵。

那是蘇河從未見過的文字，每一個筆畫都像劍痕刻就。

古鏡翻轉時，他看見鏡背浮現出與自己額間一模一樣的青銅紋，只不過這次，紋路中流淌的是鮮血。

母親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蘇河想要伸手去抓，卻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三叔染血的劍鋒刺向大長老咽喉，而本該死去的母親，正從鏡中踏出一只綴著銀鈴的繡鞋。

測血珠的碎片在他掌心割出血痕，蘇河突然想起昨夜古鏡上映出的畫面：九星連珠的天象下，青年額生龍角，手持與他此刻所佩一模一樣的青銅鏡。

而那人身后尸山血海間，倒著數十具眉心刻有蘇家焰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