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是被脊骨傳來的劇痛驚醒的。

那痛楚像一千根燒紅的鋼釘順著椎管往上爬，刺得他蜷縮在青銅丹爐底部，喉間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

爐壁上雕刻的饕餮紋在幽綠爐火中扭曲蠕動，仿佛隨時要撲下來啃食他的血肉。

滾燙的藥液突然從爐頂澆下，他本能地抬手去擋，卻只摸到右臂空蕩蕩的袖管——三年前替師尊擋劫時，這條胳膊就被雷火焚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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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液滲入皮膚，他感覺自己的骨頭正在融化。

破碎的丹田里殘存的一絲靈力瘋狂逃竄，卻被爐壁上的禁制彈回，在經(jīng)脈里炸開細(xì)小的血花。

七竅開始流血時，他恍惚看見丹爐內(nèi)壁映出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左臉爬滿蛛網(wǎng)般的黑紋，那是劍骨反噬的痕跡；右臉殘留著少年時的輪廓，眉峰如劍，卻再不復(fù)當(dāng)年一劍驚仙門的風(fēng)采。

"懸天闕...好一個名門正派..."他咧開染血的嘴角，指甲摳進(jìn)爐底的溝槽。

那些曾跪求他指點劍訣的同門，此刻怕是在丹房外等著分食他的人丹吧？

爐火暴漲的瞬間，他聞到了皮肉焦糊的味道。

意識渙散時，那個聲音又來了——三年來每當(dāng)他瀕死時，脊椎深處總會傳來銹劍摩擦般的低語："痛嗎？

這不過是永劫的序章..."三日前，懸天闕劍冢。

陸沉跪在祖師像前，山風(fēng)掀起他空蕩的右袖。

脖頸處猙獰的雷痕如蜈蚣啃噬皮膚，那是金丹破碎的印記。

身后傳來熟悉的嘆息："藥王谷的靈髓可修復(fù)丹田，你當(dāng)真不愿去？

"他知道師尊清虛子此刻必定白衣勝雪，眉間朱砂痣艷如滴血——和十八年前從尸堆里抱起他時一模一樣。

"靈髓需活取百名童男心頭血煉制。

"陸沉盯著祖師像生銹的鐵劍，"弟子殘軀，不值得。

""迂腐！

"清虛子厲喝，劍氣震得供案燭火狂跳，"三年前你替為師擋劫時，可想過值不值得？

"陸沉肩頭微顫。

記憶碎片刺入腦海：猩紅天裂下，師尊被心魔所困跪在陣眼，自己逆轉(zhuǎn)功法引天雷入體...還有最后時刻，那人眼中閃過的究竟是痛惜還是..."今夜子時，藥王谷的人會來接你。

"清虛子的語氣忽而溫和。

腳步聲遠(yuǎn)去后，陸沉摸出懷中焦黑的指骨。

這是后山禁地?fù)斓降?，骨上劍紋與三年夢境中的血色劍冢如出一轍。

指骨突然發(fā)燙，劍紋如活物般爬上手臂，虛空傳來劍鳴："...劫..."此刻的丹爐己成煉獄。

陸沉的皮膚碳化脫落，露出暗金骨骼。

骨上劍紋貪婪**蝕骨草藥力，爐外突然傳來驚呼："人丹怎會反吸靈氣？

快加三昧真..."話音戛然而止。

溫?zé)岬难獮R在爐壁上。

陸沉聽見自己骨骼生長的脆響，右臂斷口處骨刺破體，化作劍刃。

爐蓋炸開的瞬間，他裹著烈焰沖天而起——煉藥堂內(nèi)七具**天靈洞穿，靈氣如潮水涌入他體內(nèi)。

"怪物！

"趕來的執(zhí)法長老祭出飛劍，"結(jié)誅魔劍陣！

"十二柄飛劍結(jié)成光網(wǎng)壓下，陸沉卻笑了。

骨臂輕劃，外門掃落葉的挑燈式竟撕碎劍陣。

元嬰遁逃的長老被劍紋纏住，眨眼吸成空殼。

"原來如此..."他凝視掌心流轉(zhuǎn)的劍紋，"以劫為食，以痛為階。

"身后破空聲起，他反手抓住刺來的劍鋒——是逐淵劍，他的本命劍，此刻握在慕昭昭手中。

"師兄..."少女錦繡羅裙上的懸天闕云紋刺痛他的眼，"跟我回去請罪..."劍紋暴起，逐淵劍悲鳴碎裂。

慕昭昭被掐住咽喉拎起，頸間血管在陸沉指尖跳動。

"師妹可知，人丹要用活人煉制？

"他聲音溫柔如昔。

"沉兒住手！

"清虛子的喝聲如雷炸響。

陸沉丹田劇震，當(dāng)年溫養(yǎng)在師尊體內(nèi)的本命劍氣突然反噬——原來那道救命劍氣早被種下禁制。

慕昭昭掙脫逃走時，清虛子己踏云而至。

枯瘦手掌按向天靈蓋的瞬間，卻在陸沉眼中窺見真相：左眼漆黑，右眼赤金，臉上劍紋拼成猙獰的"劫"字。

"師尊在找這個嗎？

"陸沉咧開嘴，掌心雷光跳動——正是三年前替師尊承受的劫氣。

清虛子暴退百丈，九道護(hù)身法寶齊出。

但陸沉己捏碎雷光，血色雷云在懸天闕上空炸開。

他沐浴雷劫張開雙臂，劍骨鯨吞天威，嘶吼淹沒在雷鳴中："從今日起——我即是劫！

"最后一縷電光里，他看見血色劍冢深處的幻象：九具與他容貌相似的枯骨鎖鏈纏身，王座上懸浮的暗金劍紋忽然睜開豎瞳。

"歡迎回家..."萬千聲音在識海回蕩，"第九千個...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