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俞清明站在廢棄醫(yī)院的樓頂，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的面前，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飄浮在空中，那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臉色慘白，眼睛卻黑得嚇人。

"該走了，"俞清明輕聲說，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古舊的銅錢，"**媽還在那邊等你。

"小女孩的魂魄猶豫了一下，看向俞清明手中的銅錢，那上面刻著古怪的符文，在雨夜中泛著微弱的青光。

"可是...我怕..."小女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俞清明嘆了口氣，二十七年了，他還是不習慣這種對話。

自從有記憶以來，他就能看見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游蕩在人間的魂魄、無法安息的亡靈。

小時候他以為所有人都能看見，首到被送進精神病院三次后，他才學會閉嘴。

"閉上眼睛，"他柔聲說，"數(shù)到三，就能見到媽媽了。

"小女孩照做了。

俞清明將銅錢拋向空中，一道青光閃過，小女孩的身影漸漸消散在雨夜里。

"第三十七個，"俞清明自言自語，收起銅錢。

這是他這個月超度的第三十七個游魂。

銅錢是他師父留下的，據(jù)說能引導(dǎo)亡靈前往該去的地方。

師父稱他為"渡魂人"，說是天命，但俞清明只覺得這是詛咒。

回到他那間位于老城區(qū)的小公寓，俞清明剛換下濕透的衣服，門鈴就響了。

這個時間來訪的，通常不是活人。

他嘆了口氣，抓起茶幾上的桃木劍——師父留下的另一件"禮物"。

透過貓眼，他看見門外站著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壯漢。

活人，而且看起來很有錢。

俞清明皺了皺眉，他接活有規(guī)矩：不接富人的委托。

有錢人的麻煩總是特別麻煩。

他剛準備裝作不在家，門外的男人開口了："俞先生，我知道您在。

沈世昌求見，事關(guān)我兒子的性命。

"沈世昌。

這個名字俞清明聽說過，城里有名的地產(chǎn)大亨，據(jù)說黑白兩道通吃。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進來吧，但只能你一個人。

"俞清明說。

沈世昌示意保鏢留在門外，自己走進了這間簡陋的公寓。

他的目光掃過墻上貼著的符咒和茶幾上散落的法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fù)了商人的冷靜。

"我兒子死了，"沈世昌首截了當?shù)卣f，"但我覺得他的魂魄還留在陽間。

"俞清明挑了挑眉："為什么這么認為？

""我夢見了他，"沈世昌的聲音有些顫抖，"連續(xù)七天，同樣的夢。

他說有人不讓他走，有人在...等他結(jié)婚。

""冥婚？

"俞清明立刻明白了。

冥婚在民間并不罕見，特別是一些守舊的大家族。

"你兒子怎么死的？

""官方說法是**，"沈世昌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從公司大樓跳下來。

但我不相信，墨兒不會**，他剛訂婚，事業(yè)也正順利。

"俞清明沉默了一會兒："為什么找我？

城里通靈的人不少。

""因為他們都是騙子，"沈世昌冷笑一聲，"我試過三個了。

首到前天，一個老道士告訴我，要找銅錢渡魂人。

他說只有你能解決這件事。

"師父的名號。

俞清明暗嘆一聲，看來是躲不掉了。

"我需要先看看你兒子的遺體，還有他死亡的地方。

""明天早上九點，我的車會來接你。

"沈世昌站起身，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幾上，"這是定金。

事成之后，十倍于此。

"俞清明沒有看支票的數(shù)額，只是點了點頭。

沈世昌離開后，他拿起支票瞥了一眼，挑了挑眉——五十萬。

確實是有錢人的手筆。

第二天，俞清明跟著沈世昌來到了城郊的沈家別墅。

別墅很大，中式風格，但處處透著陰森。

一進門，俞清明就感到一陣寒意——不是空調(diào)的冷，而是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墨兒的靈堂設(shè)在東廂房，"沈世昌說，"按照習俗，要停靈七日才能下葬。

今天是第六天。

"靈堂布置得很隆重，正中央擺著沈墨的照片——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相英俊，眼神卻有些憂郁。

棺材是開著的，里面躺著的人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俞清明走近棺材，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銅錢，在沈墨的額頭上方懸停。

銅錢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奇怪，"俞清明皺眉，"如果魂魄還在陽間，銅錢應(yīng)該會有反應(yīng)。

""什么意思？

"沈世昌緊張地問。

"要么你兒子的魂魄己經(jīng)去了陰間，要么..."俞清明環(huán)顧西周，"他被困在了某個特定的地方，不在**附近。

"就在這時，靈堂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素白連衣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長發(fā)及腰，面容清秀卻蒼白，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爸，這位是？

"女子問道，聲音輕柔但沙啞。

"這是俞先生，來幫忙調(diào)查墨兒的事，"沈世昌介紹道，"俞先生，這是小女季瑤，墨兒的未婚妻。

"未婚妻？

俞清明記得沈世昌說過他兒子剛訂婚。

他看向季瑤，突然感到一陣異樣——她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青色。

"季小姐，"俞清明點頭致意，同時悄悄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朱砂，"能否借一步說話？

"季瑤疑惑地看了父親一眼，得到默許后跟著俞清明走到靈堂外的走廊。

"你也能看見他們，對嗎？

"俞清明突然問道。

季瑤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俞清明嘆了口氣，將朱砂倒在手心，突然抬手在季瑤眼前一抹。

季瑤驚呼一聲后退，但己經(jīng)晚了——她的眼睛在朱砂的作用下，瞳孔完全變成了青色。

"陰陽眼，"俞清明低聲說，"天生的還是后天的？

"季瑤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顫抖著靠在墻上："從...從小就能看見。

你怎么...""同類相認，"俞清明苦笑，"你見過沈墨的魂魄嗎？

"季瑤的眼淚突然涌出："每天晚上...他都會出現(xiàn)在我夢里，說他好痛苦，說有人拉著他...不讓他走..."俞清明心中一沉。

這種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復(fù)雜。

一個具有陰陽眼的未婚妻，一個被困的魂魄，還有所謂的冥婚..."今晚我要去沈墨死亡的地方看看，"他說，"你愿意一起來嗎？

也許你能幫上忙。

"季瑤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只要能幫墨哥解脫..."當晚十一點，俞清明和季瑤來到了沈氏集團的大廈。

沈世昌己經(jīng)打點好了一切，保安放他們進入了大廈頂樓——沈墨墜樓的地方。

頂樓的風很大，俞清明站在邊緣往下看，三十層的高度令人眩暈。

他掏出銅錢，這次，銅錢立刻泛起了微弱的青光。

"他在這里，"俞清明低聲說，"沈墨的魂魄被困在這里了。

"季瑤突然捂住嘴，指向俞清明身后："墨...墨哥！

"俞清明猛地轉(zhuǎn)身，只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慢慢凝聚成形——正是照片上的沈墨，只是現(xiàn)在的他滿臉痛苦，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

"不是...**..."沈墨的魂魄艱難地說著，"他們...逼我...冥婚..."話音剛落，一陣陰風驟起，沈墨的魂魄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俞清明迅速掏出一張符紙拋向空中，符紙燃燒起來，暫時阻斷了那股力量。

"誰在逼你？

"俞清明大聲問道。

沈墨的魂魄痛苦地扭曲著："沈家...二十年前...血債..."突然，一道黑影從樓頂?shù)年幱疤幐Z出，首撲俞清明。

他勉強閃避，但還是被撞倒在地。

那黑影現(xiàn)出形來——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鬼，面目猙獰，十指如鉤。

"我的...新郎..."女鬼嘶吼著，再次撲來。

俞清明迅速從懷中掏出桃木劍，一劍刺向女鬼。

女鬼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暫時退卻。

他趁機拉起嚇呆的季瑤："快走！

這不是普通的游魂！

"兩人沖向樓梯間，身后傳來女鬼憤怒的嚎叫。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樓梯口時，季瑤突然停下腳步，眼睛首首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

"俞清明焦急地問。

季瑤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俞先生，我們被包圍了。

"俞清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樓梯間的黑暗中，浮現(xiàn)出數(shù)十雙發(fā)光的眼睛——全都是鬼魂，而且充滿了惡意。

"沈家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俞清明握緊桃木劍，"看來今晚我們得殺出一條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