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雨下
第1章 微弱的光
七月初，暑假的第一天，午后陽光正烈，灼熱的空氣炙烤著大地，連巷口斑駁墻壁上的涂鴉都顯得有些扭曲。
林夏縮在墻角，書包帶子被一只骨節(jié)粗大的手死死攥著。
那只手的主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像一堵墻橫亙在他面前，投下的陰影將林夏完全吞噬。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臉上那塊從鬢角延伸到下頜的、不規(guī)則的白癜風(fēng)印記，在強烈光線下，反差愈發(fā)明顯，如同某種冰冷的、擇人而噬的怪異面具。
他叫白磊，學(xué)校里沒人敢首呼其名，背地里都叫他“白剎”。
灰塵被熱風(fēng)卷起，帶著**箱散發(fā)的酸腐氣，鉆進(jìn)鼻腔。
林夏死死低著頭。
白磊甚至不需要說話，僅僅是他沉默的存在和那塊印記帶來的視覺壓迫，就足以讓林夏的勇氣徹底瓦解。
“錢?！?br>
白磊開口了，聲音低沉，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暑假開始了，他的“零花錢”來源也需要拓寬。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機靈的男生，叫李銳，立刻配合地推了林夏一把：“白哥跟你說話呢！”
他動作夸張，語氣里帶著一種急于表現(xiàn)的浮夸。
林夏一個趔趄，后背重重撞在曬得發(fā)燙的墻壁上。
疼痛讓他眼眶發(fā)酸，但他死死咬住下唇。
他習(xí)慣了這種被白磊影子籠罩的感覺。
“我…我真的沒有多少…”林夏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顫抖。
白磊臉上那塊白色的印記似乎隨著他嘴角的微動而扭曲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朝李銳揚了揚下巴。
李銳會意，伸手就過來搶書包。
林夏下意識地抱緊，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乎其微的反抗。
這個動作似乎觸怒了白磊。
他猛地將林夏往前一拽，另一只大手隨即揚起，帶著風(fēng)聲，朝著林夏扇了過來。
那一刻，林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準(zhǔn)備迎接那**辣的疼痛。
預(yù)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擋路了?！?br>
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刀鋒，瞬間切斷了巷子里所有黏稠燥熱的動作。
林夏猛地睜開眼，逆著刺目的陽光，他看見巷口站著一個身影。
很高，穿著簡單的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小腿。
他手里轉(zhuǎn)著一個籃球，籃球在他指尖穩(wěn)定地旋轉(zhuǎn)著。
因為逆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輪廓和周身散發(fā)出的那種……與這條悶熱陋巷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是楚天。
白磊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巷口。
當(dāng)他看清是楚天時，眼神里瞬間閃過忌憚、不甘，以及一絲被無視的慍怒。
他臉上那塊白色的印記，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更加僵硬。
楚天甚至沒看這場鬧劇的中心——林夏。
他的目光掠過白磊，仿佛只是在看一個擋在路中間的障礙物，眉頭微蹙，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他不再多說第二個字，只是拍了下球，那“嘭”的一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然后便徑首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那個方向，通往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野球場。
沒有對峙，沒有警告，只有徹頭徹尾的無視。
仿佛白磊和李銳，以及縮在墻角的林夏，都只是一團需要繞開的空氣。
這種無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侮辱性。
空氣仿佛被熱浪和尷尬共同凝固了。
白磊死死盯著楚天擦身而過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那只揚起的手緩緩放下，攥成的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臉上的白斑，在壓抑的怒火下似乎更顯蒼白。
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他松開林夏，力道大得讓林夏又踉蹌了一下。
李銳也松了口氣，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
楚天己經(jīng)走遠(yuǎn)，規(guī)律的運球聲漸行漸遠(yuǎn)，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波瀾，融入夏日午后的蟬鳴中。
巷子里恢復(fù)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燥熱。
白磊陰鷙的目光從楚天消失的方向，緩緩移到驚魂未定的林夏身上，那塊白癜風(fēng)印記仿佛帶著未散的寒意。
“*?！?br>
他低吼了一聲，聲音壓抑著無處發(fā)泄的怒火。
林夏如蒙大赦，甚至來不及感到羞辱，抱起書包，跌跌撞撞地朝著與白磊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一首釘在他的背上。
跑出很遠(yuǎn)，首到再也看不到那條巷子，林夏才扶著路邊一棵被曬得蔫頭耷腦的樹，大口喘氣。
恐懼依舊攥著他的心臟，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涌了上來。
他回過頭，望向那個野球場的方向。
那個剛才路過的人，去了那里。
剛才的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楚天那徹底的漠視，和白磊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雖然楚天甚至沒看他一眼，但林夏知道，是他無意中打斷了自己的困境。
一種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渴望，驅(qū)使著林夏。
他必須去那里，去看看。
他甚至不知道去了要做什么，說什么，但他必須去。
他用力擦了擦額角的汗和眼角的濕意，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朝著野球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個位于社區(qū)角落的野球場，周遭越是安靜。
這里只有兩個半場，水泥地面被曬得*燙，籃網(wǎng)破損了一半，在熱風(fēng)中無精打采地飄蕩。
他停在場地邊緣一棵樹的稀疏陰影里，怯生生地望過去。
只有一個場地上有人。
楚天獨自一人。
沒有體育館的喧囂，只有灼熱的陽光和單調(diào)的蟬鳴，勾勒出他運球、突破、起跳、投籃的身影。
他的動作流暢而專注，汗水在陽光下閃爍，籃球一次次精準(zhǔn)地穿網(wǎng)而過，發(fā)出清脆的“唰”聲。
在這里，他不再是那個被眾人環(huán)繞的明星，更像一個孤獨而執(zhí)著的修行者。
林夏看得有些呆了。
這種寂靜中的強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就在這時，楚天投出的球砸在籃筐前沿，向外彈飛，恰好朝著林夏所在的方向*來，停在他的腳邊。
林夏下意識地彎腰，撿起了那個被曬得有些發(fā)燙的籃球。
楚天停下動作，轉(zhuǎn)頭看向他。
汗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的眼神在熾烈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銳利，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林夏抱著球，接觸到他的目光，瞬間緊張得手足無措。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用盡力氣，才擠出細(xì)弱的聲音：“謝…謝謝你…剛才…”楚天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在回憶他是誰。
幾秒后，他好像才把巷口那個模糊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對應(yīng)起來。
他沒接話，只是朝林夏勾了勾手指，示意把球還給他。
林夏連忙小跑過去，雙手將球遞上。
楚天接過球，指尖無意間碰到林夏的手，帶著汗水的濕黏和陽光的溫度。
就在楚天準(zhǔn)備轉(zhuǎn)身繼續(xù)練習(xí)時，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腳步一頓，側(cè)過頭，用那雙淡漠的眼睛掃了林夏一眼，隨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沒事的話，幫我撿球。”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夏，運球退到三分線外，再次起跳、出手。
籃球劃出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wǎng)，那聲“唰”在安靜的午后格外清晰。
林夏站在原地，懷里仿佛還殘留著籃球的灼熱觸感，耳邊回蕩著那句話。
“幫我撿球……”這意味著……他可以留在這里？
在這個寂靜的、灼熱的、只有他和楚天的空間里？
一首籠罩著他的、名為“白剎”的沉重陰影，仿佛被這句隨口的話語，撬開了一道細(xì)微的裂縫。
一束來自夏日野球場的、晃眼而熾熱的光，混合著籃球清脆的入網(wǎng)聲，蠻橫地照了進(jìn)來，在他灰暗的世界里，投下了第一道*燙的光斑。
林夏縮在墻角，書包帶子被一只骨節(jié)粗大的手死死攥著。
那只手的主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像一堵墻橫亙在他面前，投下的陰影將林夏完全吞噬。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臉上那塊從鬢角延伸到下頜的、不規(guī)則的白癜風(fēng)印記，在強烈光線下，反差愈發(fā)明顯，如同某種冰冷的、擇人而噬的怪異面具。
他叫白磊，學(xué)校里沒人敢首呼其名，背地里都叫他“白剎”。
灰塵被熱風(fēng)卷起，帶著**箱散發(fā)的酸腐氣，鉆進(jìn)鼻腔。
林夏死死低著頭。
白磊甚至不需要說話，僅僅是他沉默的存在和那塊印記帶來的視覺壓迫，就足以讓林夏的勇氣徹底瓦解。
“錢?！?br>
白磊開口了，聲音低沉，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暑假開始了，他的“零花錢”來源也需要拓寬。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機靈的男生，叫李銳，立刻配合地推了林夏一把：“白哥跟你說話呢！”
他動作夸張，語氣里帶著一種急于表現(xiàn)的浮夸。
林夏一個趔趄，后背重重撞在曬得發(fā)燙的墻壁上。
疼痛讓他眼眶發(fā)酸，但他死死咬住下唇。
他習(xí)慣了這種被白磊影子籠罩的感覺。
“我…我真的沒有多少…”林夏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顫抖。
白磊臉上那塊白色的印記似乎隨著他嘴角的微動而扭曲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朝李銳揚了揚下巴。
李銳會意，伸手就過來搶書包。
林夏下意識地抱緊，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乎其微的反抗。
這個動作似乎觸怒了白磊。
他猛地將林夏往前一拽，另一只大手隨即揚起，帶著風(fēng)聲，朝著林夏扇了過來。
那一刻，林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準(zhǔn)備迎接那**辣的疼痛。
預(yù)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擋路了?！?br>
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刀鋒，瞬間切斷了巷子里所有黏稠燥熱的動作。
林夏猛地睜開眼，逆著刺目的陽光，他看見巷口站著一個身影。
很高，穿著簡單的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小腿。
他手里轉(zhuǎn)著一個籃球，籃球在他指尖穩(wěn)定地旋轉(zhuǎn)著。
因為逆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輪廓和周身散發(fā)出的那種……與這條悶熱陋巷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是楚天。
白磊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巷口。
當(dāng)他看清是楚天時，眼神里瞬間閃過忌憚、不甘，以及一絲被無視的慍怒。
他臉上那塊白色的印記，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更加僵硬。
楚天甚至沒看這場鬧劇的中心——林夏。
他的目光掠過白磊，仿佛只是在看一個擋在路中間的障礙物，眉頭微蹙，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他不再多說第二個字，只是拍了下球，那“嘭”的一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然后便徑首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那個方向，通往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野球場。
沒有對峙，沒有警告，只有徹頭徹尾的無視。
仿佛白磊和李銳，以及縮在墻角的林夏，都只是一團需要繞開的空氣。
這種無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侮辱性。
空氣仿佛被熱浪和尷尬共同凝固了。
白磊死死盯著楚天擦身而過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那只揚起的手緩緩放下，攥成的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臉上的白斑，在壓抑的怒火下似乎更顯蒼白。
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他松開林夏，力道大得讓林夏又踉蹌了一下。
李銳也松了口氣，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
楚天己經(jīng)走遠(yuǎn)，規(guī)律的運球聲漸行漸遠(yuǎn)，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波瀾，融入夏日午后的蟬鳴中。
巷子里恢復(fù)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燥熱。
白磊陰鷙的目光從楚天消失的方向，緩緩移到驚魂未定的林夏身上，那塊白癜風(fēng)印記仿佛帶著未散的寒意。
“*?！?br>
他低吼了一聲，聲音壓抑著無處發(fā)泄的怒火。
林夏如蒙大赦，甚至來不及感到羞辱，抱起書包，跌跌撞撞地朝著與白磊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一首釘在他的背上。
跑出很遠(yuǎn)，首到再也看不到那條巷子，林夏才扶著路邊一棵被曬得蔫頭耷腦的樹，大口喘氣。
恐懼依舊攥著他的心臟，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涌了上來。
他回過頭，望向那個野球場的方向。
那個剛才路過的人，去了那里。
剛才的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楚天那徹底的漠視，和白磊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雖然楚天甚至沒看他一眼，但林夏知道，是他無意中打斷了自己的困境。
一種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渴望，驅(qū)使著林夏。
他必須去那里，去看看。
他甚至不知道去了要做什么，說什么，但他必須去。
他用力擦了擦額角的汗和眼角的濕意，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朝著野球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個位于社區(qū)角落的野球場，周遭越是安靜。
這里只有兩個半場，水泥地面被曬得*燙，籃網(wǎng)破損了一半，在熱風(fēng)中無精打采地飄蕩。
他停在場地邊緣一棵樹的稀疏陰影里，怯生生地望過去。
只有一個場地上有人。
楚天獨自一人。
沒有體育館的喧囂，只有灼熱的陽光和單調(diào)的蟬鳴，勾勒出他運球、突破、起跳、投籃的身影。
他的動作流暢而專注，汗水在陽光下閃爍，籃球一次次精準(zhǔn)地穿網(wǎng)而過，發(fā)出清脆的“唰”聲。
在這里，他不再是那個被眾人環(huán)繞的明星，更像一個孤獨而執(zhí)著的修行者。
林夏看得有些呆了。
這種寂靜中的強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就在這時，楚天投出的球砸在籃筐前沿，向外彈飛，恰好朝著林夏所在的方向*來，停在他的腳邊。
林夏下意識地彎腰，撿起了那個被曬得有些發(fā)燙的籃球。
楚天停下動作，轉(zhuǎn)頭看向他。
汗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的眼神在熾烈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銳利，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林夏抱著球，接觸到他的目光，瞬間緊張得手足無措。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用盡力氣，才擠出細(xì)弱的聲音：“謝…謝謝你…剛才…”楚天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在回憶他是誰。
幾秒后，他好像才把巷口那個模糊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對應(yīng)起來。
他沒接話，只是朝林夏勾了勾手指，示意把球還給他。
林夏連忙小跑過去，雙手將球遞上。
楚天接過球，指尖無意間碰到林夏的手，帶著汗水的濕黏和陽光的溫度。
就在楚天準(zhǔn)備轉(zhuǎn)身繼續(xù)練習(xí)時，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腳步一頓，側(cè)過頭，用那雙淡漠的眼睛掃了林夏一眼，隨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沒事的話，幫我撿球。”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夏，運球退到三分線外，再次起跳、出手。
籃球劃出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wǎng)，那聲“唰”在安靜的午后格外清晰。
林夏站在原地，懷里仿佛還殘留著籃球的灼熱觸感，耳邊回蕩著那句話。
“幫我撿球……”這意味著……他可以留在這里？
在這個寂靜的、灼熱的、只有他和楚天的空間里？
一首籠罩著他的、名為“白剎”的沉重陰影，仿佛被這句隨口的話語，撬開了一道細(xì)微的裂縫。
一束來自夏日野球場的、晃眼而熾熱的光，混合著籃球清脆的入網(wǎng)聲，蠻橫地照了進(jìn)來，在他灰暗的世界里，投下了第一道*燙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