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步步殺機春桃那張紙糊似的慘白臉蛋上，一雙眸子驚惶得快要蹦出眼眶，像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林薇心口，把她最后一點 “或許是錯覺” 的僥幸，戳得粉碎。

這碗藥，果然藏著蹊蹺！

鼻尖縈繞的那縷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絕不是治風(fēng)寒的尋常藥材該有的。

作為醫(yī)生，林薇指尖己經(jīng)泛了涼：這里面定是摻了毒，劑量或許不夠立刻索命，但照這么喝下去，這具本就像風(fēng)中殘燭般油盡燈枯的身子，定撐不過半月！

這具身體的主人纏綿病榻，哪里是失寵郁結(jié)、偶感風(fēng)寒那么簡單？

有人要她死，還選了最陰毒的法子，用慢藥磨死她，讓她悄無聲息地 “病逝”，既合情合理，又查不出半點破綻。

好狠的心！

林薇心口擂鼓般狂跳，不是怕，是怒，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方才她的指尖就快碰到藥碗了！

現(xiàn)代社會的法治與安穩(wěn)，此刻像隔了層霧般渺茫，眼前只剩古代宮廷**裸的、浸著血的惡意。

不能亂！

林薇狠狠掐了把掌心，尖銳的痛感逼著紛亂的思緒沉下來。

現(xiàn)在不是發(fā)怒的時候，活下去才是頭等大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腥甜，目光驟然冷得像刀，死死釘住想往后縮的春桃。

“站??！”

她聲音啞得像磨了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現(xiàn)代急診室里，林薇發(fā)號施令的氣勢，“你再退一步，我立刻喊人！

就說你蓄意毒殺主子！

你看這地上的藥漬、碎瓷片，” 她眼神掃過那片狼藉，像掃過鐵證，“誰會信你一個小宮女的辯解？”

春桃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身子抖得像秋風(fēng)里打顫的枯葉，連牙齒都在輕輕磕碰。

她驚恐地望著床上的人，這哪里還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蘇才人？

那雙眼睛里的冷意和銳光，像冰錐似的扎得她心口發(fā)慌。

“小主…… 小主饒命??！

真不關(guān)奴婢的事！”

春桃 “噗通” 跪倒，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額頭磕得地面咚咚響，“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就、就按方子取藥，煎好端來的……按方取藥？”

林薇冷笑，牽動了虛弱的肺腑，一陣咳嗽涌上來，她死死按住胸口壓下去，語氣更冷了，“哪個太醫(yī)開的方子？

方子在哪？

藥渣又扔去了哪？

你煎藥時，有沒有旁人來過？

春桃，想清楚再答 ，謀害**是株連九族的罪，你爹娘兄弟的命，都在你這幾句話里?！?br>
這話像重錘，一錘錘砸在春桃心上。

“誅連九族” 西個字，徹底擊垮了她那點貪圖小利的心思。

她不過是個怕事的小宮女，哪經(jīng)得住這種嚇？

“是、是張?zhí)t(yī)的方子…… 方子奴婢收在抽屜里，每次取藥都要核對的……” 春桃哭得語無倫次，臉都花了，“藥渣…… 倒在后院的潲水桶里了…… 煎藥時…… 只有劉美人宮里的秋月姐姐，來借過花樣子，就在外院說了兩句話……”她突然抬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主明鑒！

奴婢真沒下毒！

就、就偶爾扣一點藥材，換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奴婢只是想托人離開這里，奴婢絕不敢害您的??！

求小主饒命??！”

克扣藥材？

林薇眼神一瞇，難怪蘇才人的病總不見好，連藥劑的成分都對不上。

但這和下毒是兩碼事。

張?zhí)t(yī)？

劉美人？

秋月？

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讓林薇頭更疼了，她初來乍到，連這宮里誰是敵、誰是友都分不清。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穩(wěn)住眼前的危機，保住春桃這條唯一的線索。

她沉吟片刻，心里己有了主意：“春桃，你想活下去嗎？”

春桃拼命點頭，像搗蒜似的。

“如此甚好。

其一，將地上這些碎瓷片以及沾有藥汁的泥土，皆需謹慎收拾干凈，尋一處僻靜之地深埋，不得留下絲毫痕跡。

其二，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權(quán)當未曾發(fā)生。

其三，日后我的飲食與藥物，務(wù)必由你親自操辦，稍有差池，我定不饒你。”

春桃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小主！

謝小主不殺之恩！

奴婢一定辦好！”

她爬起來，也顧不上裙擺臟了，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倍，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薇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一陣陣眩暈涌上來，剛才那番審問，幾乎耗光了這具身體所有的力氣。

但她的腦子沒停：下毒的事，絕不是春桃一個小丫鬟能做主的，是她背后有人指使，還是另有其人。

張?zhí)t(yī)？

劉美人？

都***。

敵在暗，我在明。

這冷宮般的靜怡軒，就是個透明的籠子，到處都充滿了殺機。

她得盡快好起來，盡快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跟著一個尖細的嗓子喊：“劉美人到 ——！”

春桃的動作猛地僵住，臉瞬間沒了血色，慌慌張張地看向林薇。

劉美人？

怎么會來？

還來得這么巧？

林薇的心也沉了下去，剛提到劉美人和秋月，正主就來了？

是巧合，還是她一首派人盯著這里？

剛才春桃的哭聲，是不是傳出去了？

無數(shù)念頭閃過，她卻強迫自己冷靜：越急越容易出錯。

她飛快給春桃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厲聲道：“穩(wěn)?。?br>
把她應(yīng)付走！

要是露了半點馬腳，你我得一起死！”

春桃被她的眼神嚇住，連忙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強裝鎮(zhèn)定地站好。

林薇也立刻調(diào)整姿勢，閉上眼睛，呼吸放得又輕又急，連眼睫都只敢輕輕顫一下，裝出昏昏沉沉的樣子。

幾乎是同時，房門被 “吱呀” 一聲推開，一股沖鼻的廉價脂粉味先擠了進來，嗆得林薇差點咳嗽，她死死的忍住。

一個穿桃紅色繡纏枝紋宮裝的女子，戴著滿頭珠釵，在兩個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長得嬌艷，眉梢卻挑著刻薄的優(yōu)越感，一進門就用絲帕掩住口鼻，仿佛屋里的藥味臟了她的鼻子。

“喲，蘇妹妹這是病得爬不起來了？”

劉美人聲音嬌滴滴的，眼底卻沒半分暖意，全是幸災(zāi)樂禍，“姐姐特地來看看你，畢竟姐妹一場，總不能看著你孤零零的?！?br>
她的目光掃過屋子，落在地上沒擦干凈的一點水漬上，又移到床上的林薇身上。

春桃連忙跪下行禮：“奴婢給劉美人請安?！?br>
劉美人像沒看見她，徑首走到床邊，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唉，真是可憐見的。

妹妹啊，姐姐勸你一句，這人啊，得認命！

沒那個福氣承寵，就別硬撐，不然苦的還是自己，何苦來哉？”

這話句句帶刺，分明是來耀武揚威的。

林薇心里冷笑，眼皮卻只輕輕動了動，裝作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劉美人見她沒反應(yīng)，覺得無趣，又轉(zhuǎn)向春桃，語氣突然沉了：“春桃，你就是這么伺候主子的？

屋里一股子怪味，地上還有水漬，是不是偷懶?；?？”

春桃嚇得一哆嗦，頭埋得更低：“美人明鑒，奴婢不敢…… 是小主身子軟，不小心打翻了藥碗，奴婢正收拾呢……哦？

打翻了藥碗？”

劉美人眼神閃了閃，拖長了語調(diào)，“看來妹妹病得連碗都端不穩(wěn)了，真是…… 讓人擔(dān)心啊?！?br>
她身邊那個穿綠比甲、眼神精明的宮女，正是秋月，上前一步，笑著附和：“小主您心善，還特地來看蘇才人。

可這病氣重，您金尊玉貴的，不宜久留。

依奴婢看，蘇才人還是好生靜養(yǎng)才是?！?br>
這話看似關(guān)心，實則是催劉美人走，怕沾了 “晦氣”。

劉美人矜持地點點頭：“秋月說得是。

那妹妹就好生‘靜養(yǎng)’吧。”

她特意加重了 “靜養(yǎng)” 兩個字，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但愿妹妹啊…… 還能養(yǎng)得好！”

說完，她甩了甩絲帕，轉(zhuǎn)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染病。

宮女們跟著她，腳步聲漸漸遠了。

脂粉味散了，房門關(guān)上，屋里瞬間靜得可怕。

春桃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連站都站不起來。

林薇緩緩睜開眼，眼底冷得像結(jié)了冰。

劉美人這趟 “探視”，絕不是偶然，她是來試探的，看看蘇婉清死了沒有，離死還有多遠。

至于秋月…… 林薇幾乎能肯定，她煎藥時來 ‘借花樣子’，根本是為了給人打掩護，方便動手腳！

線索好像指向了劉美人，但林薇總覺得不對勁，劉美人看著囂張，卻沒那個耐心用慢藥害人，她更像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真正的幕后黑手，還藏在迷霧后面。

一陣疲憊席卷而來，林薇靠在床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這深宮的殺機，比她想的更復(fù)雜、更兇險。

夜色如墨，濃稠得仿佛化不開一般，深沉得令人窒息。

窗外狂風(fēng)如怒獅，裹挾著枯葉，呼嘯而過，那聲音恰似無數(shù)冤魂在殿外幽幽低語，訴說著無盡的哀怨。

未來的日子危機西伏，還不知如何應(yīng)付，只是，眼下的事情到底是得先解決了才對。

活下去，然后把那些想殺她的人，一個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