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叛逆者的悸動
蟬鳴七年期
溫念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那道解完的題上輕輕圈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轉(zhuǎn)向江屹。
步驟清晰，邏輯連貫，運(yùn)用了超出她預(yù)計的知識點，卻在最后一步，一個簡單的加法運(yùn)算上，得出了離譜的錯誤答案。
少年正懶洋洋地轉(zhuǎn)著筆，下頜微揚(yáng)，一副“小爺就這樣了你能奈我何”的散漫姿態(tài)，但眼角的余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時不時掃過她的臉，捕捉著她最細(xì)微的表情變化。
“江屹?！?br>
她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風(fēng)。
“嗯？”
他停下轉(zhuǎn)筆，筆桿“啪”一聲敲在桌面上，挑眉看她，嘴角掛起慣常的、帶著幾分挑釁的痞笑，“是不是終于發(fā)現(xiàn)我朽木不可雕，準(zhǔn)備卷鋪蓋走人了？
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溫念沒接他的茬，仿佛沒聽到那些刺人的話。
她把草稿紙推到他面前，指尖精準(zhǔn)地點在那個荒謬的結(jié)果上：“這里。
前面的思路完全正確，為什么最后要給自己下個絆子？”
江屹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看出來了。
她居然真的看出來了！
他那些用來氣走前九任家裝的、故意為之的低級錯誤，在她那雙沉靜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像個蹩腳的笑話。
一種被看穿底牌的羞惱迅速竄起。
他扯了扯嘴角，用更加強(qiáng)硬的不耐煩來武裝自己，聲音拔高：“手滑了，不行嗎？
誰規(guī)定不能算錯了？”
溫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預(yù)想中的說教或失望，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轉(zhuǎn)瞬即逝，卻像陽光忽然穿透云層，讓江屹的心臟莫名一緊，漏跳了一拍。
她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點順著他的話說的意味：“行。
那麻煩‘手滑’的同學(xué)，再算一遍正確的。”
江屹：“……”他像是鉚足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無名火堵在胸口，發(fā)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竟鬼使神差地咽下了更混賬的話。
僵持了兩秒，他惡聲惡氣地“嘖”了一聲，一把抓過筆，幾乎是泄憤般地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
筆尖劃得紙面沙沙作響，這一次，數(shù)字和符號流暢地組合，正確的答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呈現(xiàn)出來。
他把筆一扔，身體向后靠進(jìn)椅背，用動作表達(dá)著“這下總行了吧”的不耐。
溫念垂眸看了一眼，點點頭，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波瀾：“嗯，這不是做得很好嗎？”
江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別過臉，耳根有些發(fā)熱，語氣愈發(fā)暴躁，試圖掩蓋那瞬間被戳破偽裝的心虛和狼狽：“少廢話！
會又怎樣？
不會又怎樣？
關(guān)你屁事！”
“關(guān)我的事?！?br>
溫念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會，下次**就別再浪費自己的智商。
故意考28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比認(rèn)真考滿分，需要更多的刻意和‘努力’，不累嗎？”
江屹猛地轉(zhuǎn)回頭，瞳孔微縮，眼神里閃過震驚、被徹底洞穿的慌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認(rèn)真注視和解讀著的異樣感。
這感覺讓他心慌意亂。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叫：“你懂什么？！
少**自以為是！”
溫念沒有被他突然爆發(fā)的怒火嚇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在說：我看穿你了，但我不怕你。
這種沉默的應(yīng)對反而讓江屹更加無措。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住的焦躁的獸。
最終，他狠狠踹了一腳桌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抓起筆，粗聲粗氣地吼道：“不是要講課嗎？
講?。 ?br>
溫念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筆，開始講解下一題。
陽光透過紗簾，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
他強(qiáng)迫自己盯著書本，余光卻不受控制地描摹著她握筆的手指——纖細(xì)、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和他周圍那些沾染了煙味、穿著鉚釘皮衣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講題的聲音不高，卻像溪流一樣清晰地流入他耳中，平穩(wěn)，冷靜，沒有戰(zhàn)戰(zhàn)兢兢，也沒有苦口婆心，奇異地壓下了他心頭的躁動。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跟上她的思路。
——首到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機(jī)車引擎轟鳴聲，尖銳的口哨聲和喊叫聲劃破了短暫的寧靜。
“屹哥！
出來飆一圈！
網(wǎng)吧五連坐，爹帶你們飛！”
“屹哥！
別貓著了！
快點！”
“江屹！
再不來美女都被別人約走了！”
狐朋狗友的喧嘩聲像一把錘子，瞬間砸碎了房間里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微妙的平衡。
江屹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煩躁幾乎化為實質(zhì)。
他“操”了一聲，猛地站起身。
溫念停下了筆，抬起頭。
她以為這場拉鋸戰(zhàn)終于還是以他的逃離告終。
——然而，他卻大步流星地沖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半個身子探出去，沖著樓下聲嘶力竭地怒吼：“滾?。?！
都**給老子滾！
今天沒空！
聽見沒？！”
樓下瞬間死寂。
“……屹哥？
你沒事吧？”
有人難以置信地試探。
“艸**！
耳朵聾了？！”
江屹的語氣陰沉得能滴出水，“說了滾！
別在這逼逼賴賴！
再吵！
老子下去削你們！”
樓下的少年們似乎被他的怒火震住了，嘀咕了幾句，最終引擎聲再次響起，悻悻離去。
江屹“砰”地一聲狠狠甩上窗戶，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他胸口起伏著，轉(zhuǎn)過身，臉色依舊難看，走回書桌前重重坐下，抓起筆，硬邦邦地砸下一個字：“講！”
溫念眨了眨眼，壓下心底的詫異。
他居然……沒走？
而且，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雖然依舊繃著臉，卻真的沒再作妖，甚至在她**時，會從鼻子里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jié)作為回應(yīng)。
下課時間到了。
溫念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江屹依舊歪坐在椅子上，低頭瘋狂地戳著手機(jī)屏幕，渾身散發(fā)著“趕緊消失”的低氣壓。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卻忽然停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從帆布包側(cè)袋里摸出一顆包裝獨特的咸檸檬糖，轉(zhuǎn)身，輕輕放到他攤開的數(shù)學(xué)書旁邊。
江屹戳屏幕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眉頭擰得死緊，用他自以為最兇惡的眼神瞪她，喉結(jié)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什么？”
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溫念微微歪頭，唇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獎勵?！?br>
“獎勵什么？”
他下意識追問，語氣沖得像要打架。
“獎勵你……”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今天選擇了留下，而不是跳窗逃跑。”
江屹徹底愣住，臉頰耳后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想要反駁或者說點狠話時，溫念己經(jīng)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后。
他盯著那顆淺**糖紙包裹的糖，看了足足十幾秒，才像做賊一樣飛快地伸手抓過來，粗魯?shù)厮洪_糖紙，將那顆淺**的糖果塞進(jìn)嘴里。
一股強(qiáng)烈而奇特的咸味率先沖擊味蕾，緊接著是洶涌的酸，最后，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才慢慢泛上來，中和了那刺激的滋味。
“咳……什么怪味！”
他皺著眉嘟囔，那復(fù)雜的味道在口腔里橫沖首撞，像極了他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別扭，意外，還有點被看穿后的惱羞，但最終，卻奇異地沉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讓他心悸的甜。
他咂咂嘴，居然沒吐出來。
——————剛下樓，溫念就被埋伏在客廳沙發(fā)后的江音音一把拽住胳膊，拖到角落。
“怎么樣怎么樣？
那混世魔王今天作什么妖了？
沒把房頂掀了吧？”
江音音緊張地上下掃描溫念，生怕看到她身上少個零件，“他要是敢對你吼一句，我立馬上去把他頭擰下來！”
溫念搖搖頭，語氣輕松：“還好，比想象中……平靜?！?br>
“平靜？！”
江音音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江屹？
那個狗都嫌的哈士奇精？
他跟你共處一室兩小時，你告訴我他很平靜？！”
溫念被她夸張的表情逗笑，但謹(jǐn)記約定，只是含糊道：“可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音音瞇起眼睛，像偵探一樣圍著溫念轉(zhuǎn)了一圈，手指點著下巴：“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猛地湊近，幾乎貼上溫念的耳朵，用氣聲神秘兮兮地問：“念念，你老實交代——他是不是對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噗——”溫念這回真被嗆到了，咳嗽起來，“音音！
你腦洞也太大了！”
江音音卻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不然怎么解釋？
那小子什么時候這么聽過話？
除非……除非什么？”
溫念無奈地拍著胸口順氣。
“除非他看**了！”
江音音斬釘截鐵，一副“我早己看透一切”的表情。
溫念哭笑不得，正要嚴(yán)正反駁，樓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狠狠一腳踹在了房門上。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二樓走廊上，江屹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握拳的姿勢，臉色黑沉得能滴墨。
他本來只是心煩意亂想下來找水喝，卻莫名其妙在樓梯口聽完了全程。
聽到他姐那句石破天驚的“他是不是看**了”時，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又狠狠拋起，一股混合著極度羞恥、慌亂和莫名心虛的熱流首沖頭頂，想也沒想就一腳踹在了旁邊的門上。
“江、音、音！”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眼神兇狠得像要**，“你、再、造、老、子、的、謠、試、試？！”
江音音立刻縮到溫念身后，探出腦袋，不知死活地繼續(xù)拱火：“喲喲喲，急了急了！
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江屹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他兇狠地瞪了溫念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難以解讀，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像是再多待一秒都會爆炸。
“砰”地一聲巨響甩上了自己的房門。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抬起手臂狠狠壓住發(fā)燙的眼睛，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反復(fù)回響著他姐的話，還有溫念給他糖時那抹極淡的笑……“艸！”
他低罵一聲，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半圈，把發(fā)燙的臉埋進(jìn)被子里。
溫念：“……”江音音得意洋洋，仿佛破獲了驚天大案：“看吧！
反應(yīng)這么大，絕對心虛！”
溫念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再看看身邊自信滿滿的好友，只能無奈地扶住額頭。
——這姐弟倆，真是她家教路上最大的“驚喜”。
步驟清晰，邏輯連貫，運(yùn)用了超出她預(yù)計的知識點，卻在最后一步，一個簡單的加法運(yùn)算上，得出了離譜的錯誤答案。
少年正懶洋洋地轉(zhuǎn)著筆，下頜微揚(yáng)，一副“小爺就這樣了你能奈我何”的散漫姿態(tài)，但眼角的余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時不時掃過她的臉，捕捉著她最細(xì)微的表情變化。
“江屹?！?br>
她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風(fēng)。
“嗯？”
他停下轉(zhuǎn)筆，筆桿“啪”一聲敲在桌面上，挑眉看她，嘴角掛起慣常的、帶著幾分挑釁的痞笑，“是不是終于發(fā)現(xiàn)我朽木不可雕，準(zhǔn)備卷鋪蓋走人了？
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溫念沒接他的茬，仿佛沒聽到那些刺人的話。
她把草稿紙推到他面前，指尖精準(zhǔn)地點在那個荒謬的結(jié)果上：“這里。
前面的思路完全正確，為什么最后要給自己下個絆子？”
江屹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看出來了。
她居然真的看出來了！
他那些用來氣走前九任家裝的、故意為之的低級錯誤，在她那雙沉靜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像個蹩腳的笑話。
一種被看穿底牌的羞惱迅速竄起。
他扯了扯嘴角，用更加強(qiáng)硬的不耐煩來武裝自己，聲音拔高：“手滑了，不行嗎？
誰規(guī)定不能算錯了？”
溫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預(yù)想中的說教或失望，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轉(zhuǎn)瞬即逝，卻像陽光忽然穿透云層，讓江屹的心臟莫名一緊，漏跳了一拍。
她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點順著他的話說的意味：“行。
那麻煩‘手滑’的同學(xué)，再算一遍正確的。”
江屹：“……”他像是鉚足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無名火堵在胸口，發(fā)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竟鬼使神差地咽下了更混賬的話。
僵持了兩秒，他惡聲惡氣地“嘖”了一聲，一把抓過筆，幾乎是泄憤般地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
筆尖劃得紙面沙沙作響，這一次，數(shù)字和符號流暢地組合，正確的答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呈現(xiàn)出來。
他把筆一扔，身體向后靠進(jìn)椅背，用動作表達(dá)著“這下總行了吧”的不耐。
溫念垂眸看了一眼，點點頭，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波瀾：“嗯，這不是做得很好嗎？”
江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別過臉，耳根有些發(fā)熱，語氣愈發(fā)暴躁，試圖掩蓋那瞬間被戳破偽裝的心虛和狼狽：“少廢話！
會又怎樣？
不會又怎樣？
關(guān)你屁事！”
“關(guān)我的事?！?br>
溫念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會，下次**就別再浪費自己的智商。
故意考28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比認(rèn)真考滿分，需要更多的刻意和‘努力’，不累嗎？”
江屹猛地轉(zhuǎn)回頭，瞳孔微縮，眼神里閃過震驚、被徹底洞穿的慌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認(rèn)真注視和解讀著的異樣感。
這感覺讓他心慌意亂。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叫：“你懂什么？！
少**自以為是！”
溫念沒有被他突然爆發(fā)的怒火嚇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在說：我看穿你了，但我不怕你。
這種沉默的應(yīng)對反而讓江屹更加無措。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住的焦躁的獸。
最終，他狠狠踹了一腳桌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抓起筆，粗聲粗氣地吼道：“不是要講課嗎？
講?。 ?br>
溫念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筆，開始講解下一題。
陽光透過紗簾，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
他強(qiáng)迫自己盯著書本，余光卻不受控制地描摹著她握筆的手指——纖細(xì)、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和他周圍那些沾染了煙味、穿著鉚釘皮衣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講題的聲音不高，卻像溪流一樣清晰地流入他耳中，平穩(wěn)，冷靜，沒有戰(zhàn)戰(zhàn)兢兢，也沒有苦口婆心，奇異地壓下了他心頭的躁動。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跟上她的思路。
——首到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機(jī)車引擎轟鳴聲，尖銳的口哨聲和喊叫聲劃破了短暫的寧靜。
“屹哥！
出來飆一圈！
網(wǎng)吧五連坐，爹帶你們飛！”
“屹哥！
別貓著了！
快點！”
“江屹！
再不來美女都被別人約走了！”
狐朋狗友的喧嘩聲像一把錘子，瞬間砸碎了房間里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微妙的平衡。
江屹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煩躁幾乎化為實質(zhì)。
他“操”了一聲，猛地站起身。
溫念停下了筆，抬起頭。
她以為這場拉鋸戰(zhàn)終于還是以他的逃離告終。
——然而，他卻大步流星地沖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半個身子探出去，沖著樓下聲嘶力竭地怒吼：“滾?。?！
都**給老子滾！
今天沒空！
聽見沒？！”
樓下瞬間死寂。
“……屹哥？
你沒事吧？”
有人難以置信地試探。
“艸**！
耳朵聾了？！”
江屹的語氣陰沉得能滴出水，“說了滾！
別在這逼逼賴賴！
再吵！
老子下去削你們！”
樓下的少年們似乎被他的怒火震住了，嘀咕了幾句，最終引擎聲再次響起，悻悻離去。
江屹“砰”地一聲狠狠甩上窗戶，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他胸口起伏著，轉(zhuǎn)過身，臉色依舊難看，走回書桌前重重坐下，抓起筆，硬邦邦地砸下一個字：“講！”
溫念眨了眨眼，壓下心底的詫異。
他居然……沒走？
而且，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雖然依舊繃著臉，卻真的沒再作妖，甚至在她**時，會從鼻子里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jié)作為回應(yīng)。
下課時間到了。
溫念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江屹依舊歪坐在椅子上，低頭瘋狂地戳著手機(jī)屏幕，渾身散發(fā)著“趕緊消失”的低氣壓。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卻忽然停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從帆布包側(cè)袋里摸出一顆包裝獨特的咸檸檬糖，轉(zhuǎn)身，輕輕放到他攤開的數(shù)學(xué)書旁邊。
江屹戳屏幕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眉頭擰得死緊，用他自以為最兇惡的眼神瞪她，喉結(jié)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什么？”
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溫念微微歪頭，唇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獎勵?！?br>
“獎勵什么？”
他下意識追問，語氣沖得像要打架。
“獎勵你……”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今天選擇了留下，而不是跳窗逃跑。”
江屹徹底愣住，臉頰耳后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想要反駁或者說點狠話時，溫念己經(jīng)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后。
他盯著那顆淺**糖紙包裹的糖，看了足足十幾秒，才像做賊一樣飛快地伸手抓過來，粗魯?shù)厮洪_糖紙，將那顆淺**的糖果塞進(jìn)嘴里。
一股強(qiáng)烈而奇特的咸味率先沖擊味蕾，緊接著是洶涌的酸，最后，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才慢慢泛上來，中和了那刺激的滋味。
“咳……什么怪味！”
他皺著眉嘟囔，那復(fù)雜的味道在口腔里橫沖首撞，像極了他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別扭，意外，還有點被看穿后的惱羞，但最終，卻奇異地沉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讓他心悸的甜。
他咂咂嘴，居然沒吐出來。
——————剛下樓，溫念就被埋伏在客廳沙發(fā)后的江音音一把拽住胳膊，拖到角落。
“怎么樣怎么樣？
那混世魔王今天作什么妖了？
沒把房頂掀了吧？”
江音音緊張地上下掃描溫念，生怕看到她身上少個零件，“他要是敢對你吼一句，我立馬上去把他頭擰下來！”
溫念搖搖頭，語氣輕松：“還好，比想象中……平靜?！?br>
“平靜？！”
江音音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江屹？
那個狗都嫌的哈士奇精？
他跟你共處一室兩小時，你告訴我他很平靜？！”
溫念被她夸張的表情逗笑，但謹(jǐn)記約定，只是含糊道：“可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音音瞇起眼睛，像偵探一樣圍著溫念轉(zhuǎn)了一圈，手指點著下巴：“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猛地湊近，幾乎貼上溫念的耳朵，用氣聲神秘兮兮地問：“念念，你老實交代——他是不是對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噗——”溫念這回真被嗆到了，咳嗽起來，“音音！
你腦洞也太大了！”
江音音卻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不然怎么解釋？
那小子什么時候這么聽過話？
除非……除非什么？”
溫念無奈地拍著胸口順氣。
“除非他看**了！”
江音音斬釘截鐵，一副“我早己看透一切”的表情。
溫念哭笑不得，正要嚴(yán)正反駁，樓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狠狠一腳踹在了房門上。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二樓走廊上，江屹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握拳的姿勢，臉色黑沉得能滴墨。
他本來只是心煩意亂想下來找水喝，卻莫名其妙在樓梯口聽完了全程。
聽到他姐那句石破天驚的“他是不是看**了”時，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又狠狠拋起，一股混合著極度羞恥、慌亂和莫名心虛的熱流首沖頭頂，想也沒想就一腳踹在了旁邊的門上。
“江、音、音！”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眼神兇狠得像要**，“你、再、造、老、子、的、謠、試、試？！”
江音音立刻縮到溫念身后，探出腦袋，不知死活地繼續(xù)拱火：“喲喲喲，急了急了！
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江屹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他兇狠地瞪了溫念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難以解讀，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像是再多待一秒都會爆炸。
“砰”地一聲巨響甩上了自己的房門。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抬起手臂狠狠壓住發(fā)燙的眼睛，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反復(fù)回響著他姐的話，還有溫念給他糖時那抹極淡的笑……“艸！”
他低罵一聲，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半圈，把發(fā)燙的臉埋進(jìn)被子里。
溫念：“……”江音音得意洋洋，仿佛破獲了驚天大案：“看吧！
反應(yīng)這么大，絕對心虛！”
溫念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再看看身邊自信滿滿的好友，只能無奈地扶住額頭。
——這姐弟倆，真是她家教路上最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