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我和丈夫去城郊祭拜那個意外流產(chǎn)的孩子。
燒紙錢時，我耳邊忽然冷不丁響起一道稚嫩的童聲：
“媽媽，我不想投胎去大伯母的肚子里?！?br>“大伯母說女孩都是賠錢貨，不是兒子就弄死，我害怕。”
我愣住，以為是自己悲傷過度出現(xiàn)了幻聽。
轉(zhuǎn)頭看向丈夫：“建國，你聽到有孩子說話了嗎？”
***一邊往火盆里添紙錢，一邊不耐煩地皺眉：
“荒山野嶺的哪來什么孩子，你別神神叨叨的了?！?br>我還沒反應過來，又聽那道童聲委屈地說：
“可是爸爸昨晚還摸著大伯母的肚子，叫乖兒子呢?！?br>我如墜冰窟。
大哥去年工傷走了，嫂子確實在上個月剛查出懷了遺腹子。
短暫的沉默后，我拍了拍身上的紙灰站起身，笑著對正催我下山的丈夫說：
“你先回去吧，我去供銷社割兩斤肉，給嫂子包頓酸菜餃子補補身子。”
......
我看著***迫不及待下山的背影。
他的腳步很輕快，連頭都沒回。
我走到鎮(zhèn)上的供銷社。
張屠戶正拿著剔骨刀在案板上剔肉。
“給我拿兩斤五花肉，挑肥一點的。”
張屠戶切下一塊肥瘦相間的肉，用草紙包好遞給我。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你家建國昨晚可是來我這買了半斤紅糖，還有兩斤掛面。”
“說是給你嫂子補身子。大半夜的人往寡嫂屋里鉆，還拿衣服兜著。”
“你可得長點心眼?！?br>我把錢和肉票遞過去，轉(zhuǎn)身往機械廠的家屬院走。
風吹在臉上，刮得生疼。
大哥李建軍去年在廠里被機器砸斷了腿，沒搶救過來。
嫂子張桂芳成了寡婦。
上個月她查出懷孕，婆婆高興的逢人就說是**的種沒斷。
我一直以為是大哥留下的遺腹子。
我走到家屬院的平房前。
婆婆今天去街道辦領大哥的撫恤金了。
按理說家里只有張桂芳一個人在保胎。
窗戶緊閉著，拉著厚厚的窗簾。
里面?zhèn)鞒銎婀值膭屿o。
“建國，別傷著咱兒子?！?br>張桂芳的聲音，透著甜膩。
我站在窗外，渾身血液倒流。
“小芳，還是你肚子爭氣，讓我摸摸咱兒子”
“死鬼，還著孩子呢。你就這么折騰?！?br>“大哥那是個廢物，哪有我 稀罕你？”
“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我了？”
手里的提籃掉在地上。
五花肉砸在泥地里，草紙散開。
屋里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沈青那個蠢貨，喝了我熬的紅花湯，還把我當好人呢?！?br>張桂芳嬌笑著喘息。
“媽可招人看過了，她肚子里可是個不帶把的，不把她肚子里的賠錢貨打下來，咱倆的兒子怎么名正言順繼承她的工作？”
“還是你有辦法，那藥下的神不知鬼不覺。”
***哼哧了一聲。
“等過幾天逼她簽了工作轉(zhuǎn)讓書，就把她掃地出門?！?br>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上個月我懷孕三個月。
張桂芳端來一碗雞湯，說是婆婆特意熬的。
我喝完半夜大出血，孩子沒了。
***當時抱著我哭的撕心裂肺。
他說孩子還會有的，讓我好好養(yǎng)身子。
現(xiàn)在他卻在張桂芳的床上，商量著怎么把我掃地出門。
我抬起腳，準備踹開那扇門。
耳邊再次響起那道稚嫩的童聲。
“媽媽，別進去。奶奶在后面看著你呢?！?br>轉(zhuǎn)過頭，婆婆正站在院門口。
她手里攥著一把掃帚，眼神陰沉的盯著我。
“沈青，你站在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