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鈴鈴鈴——“被窩里倏地探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指尖還沾著夢境的溫度，胡亂拍停了鬧鐘。

"還有五分鐘..."含糊的咕噥裹著睡意，很快被蓬松的枕頭重新吞沒。

晨光在窗簾縫隙間流轉(zhuǎn)，為房間鍍上蜂蜜色的光暈時，房門突然被叩響。

"包子！

"徐麗芬的聲音裹著煎餅果子的香氣飄進來，"開學(xué)第一天可不許..."推門聲戛然而止——少年正以滑稽的姿勢單腳跳著套褲子，睡衣下擺翻卷成浪花，露出半截瓷白的腰線。

程喻安叼著豆?jié){袋沖出單元門時，梧桐葉正把碎金般的陽光曬成跳動的光斑。

他迎著九月微燥的風(fēng)奔跑，帆布鞋底敲擊地面的節(jié)奏里混著書包拉鏈晃動的叮當響。

教室后門被撞開的瞬間，早讀預(yù)備鈴恰好漫過窗臺。

程喻安扶著課桌平復(fù)呼吸時，忽然注意到自己正后方空位上擺著個陌生的黑色書包，皮質(zhì)表面烙著深淺不勻的劃痕，像藏著無數(shù)未訴說的故事。

"重磅消息！

"林毅突然從側(cè)方勾住他脖頸，"聽說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要坐你后..."話音未落，教室倏然陷入奇異的寂靜。

三十道目光織成的網(wǎng)中，班主任王馨領(lǐng)著少年踏碎滿室晨光。

程喻安無意識捏扁了空牛奶盒——那人校服襯衫的第一粒紐扣松開著，露出半截清瘦的鎖骨，走動時額發(fā)在眉骨投下晃動的陰影，像株自帶疏離氣場的白楊。

"蔣明霖。

"粉筆與黑板相觸發(fā)出清冷的脆響，三個字跡凌厲的漢字在墨綠色**上綻開。

當他在程喻安正后方落座時，課桌椅輕微的吱呀聲讓程喻安的背脊莫名繃緊。

"請多指教。

"少年音色如浸過山泉的玉石。

程喻安正欲回頭，后頸突然感知到一縷溫?zé)岬暮粑Y明霖前傾身子取橡皮時，柑橘混著薄荷的氣息漫過他耳際，是種介于少年與成年之間的微妙香氣。

英語課上，程喻安的脊背成了敏感的接收器。

他能清晰感知到后方鉛筆沙沙的軌跡，時而停頓，時而流暢，像在素描本上跳著某種隱秘的華爾茲。

當他在草稿紙上畫第三個小人時，突然有筆帽輕輕抵住他后背，在肩胛骨中央戳出微妙的觸感。

"能借支紅筆嗎？

"壓低的聲音貼著椅背傳來。

程喻安慌忙翻找筆袋的動作帶倒了立著的課本，嘩啦一聲，整個教室的視線都匯聚成灼人的聚光燈。

蔣明霖卻在這片混亂中越過他肩膀，穩(wěn)穩(wěn)接住墜落的詞典。

小臂相觸的瞬間，程喻安聞到對方袖口沾染的松木香，混合著素描紙淡淡的鉛灰味。

"謝謝。

"蔣明霖收回手時，指甲不經(jīng)意刮過他校服后領(lǐng)的線頭，帶起一串細小的靜電。

程喻安轉(zhuǎn)回身盯著語法結(jié)構(gòu)圖，后頸被目光灼燒的錯覺卻揮之不去。

他數(shù)著心跳做完了全部選擇題，首到發(fā)現(xiàn)自己在選項旁不自覺地畫滿了"JM"的縮寫。

身后傳來極輕的輕笑，像片羽毛掃過鼓膜——蔣明霖的鉛筆又開始動了，這次是某種規(guī)律的、近乎摩斯密碼的節(jié)奏。

窗外的梧桐葉突然沙沙作響，程喻安在玻璃反光中看到倒影：蔣明霖的素描本邊緣停著一只圓滾滾的包子，正叼著他今早同款的豆?ji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