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不是要去鎮(zhèn)上賣你新繡的帕子嗎？

往城北那家藥店走一走，別真買了藥??！”

王保娣懶洋洋地拍了拍手。

“到時候帶回來的錢不夠，可別怪我翻臉，路上別管遇見誰了，就說你是上鎮(zhèn)里給那老不死的買藥！”

江巧容低著頭自顧自理自己繡好的帕子，抿著嘴期期艾艾道：“奶奶那快斷藥了...”王保娣眉梢一挑，理首氣壯道：“我知道啊！

所以才讓你別買，行了啊，活那么多年也夠了，用不著喝藥了，你可別阻了***下輩子投到個好人家，到時候還得怪你呢！”

不著調(diào)的話江巧容聽了不知道多少了，知道再說沒用了，捻好帕子揣包袱里，悶著頭往外走。

天冷，地上一層薄雪，原本就不好走的路就更不好走了，走兩步就是一鞋子濕泥，步伐越來越沉重。

王保娣的打算落了空，這時候地里沒活，家家戶戶都攢夠了柴火窩炕上躲冬呢，誰閑了沒事出來喝冷風。

悶著頭，江巧容低著頭躲著寒風，可逆風而行，額頭被冷風刺得生疼，這股風，活像是要鉆進腦子里的！

這是習慣不了的，原本賣這些帕子根本用不著這個時候去，是江巧容撒了謊，說愿意收她繡品的成衣店約好了日子，她不去就不要了。

這家店給的價高，反正又不要王保娣自己去，一到日子就催著江巧容趕緊去，別惹店家不高興，以后就遇不到給這么高價的嘍，平白少了好多個銅板。

對這些，她算計得清楚著呢。

一個多時辰，進了城，江巧容捂著麻木地臉窩在避風的角落里，首到額頭的刺痛沒了，才整理好衣裳，往成衣店里去。

她身上的衣服是奶奶給做的，布料算不上好，是***舊衣裳改的，她年歲還小，個子不高，***衣裳修修改改，把磨壞的衣角全都剪去了，殘色的地方，許珊娘都繡了花樣遮住了。

裁剪的很合身，王保娣本來想拿走改改給兒子穿的，可上手一摸都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衣裳了，她看不上，更何況那些繡了花樣的地方又不能剪了，露出底下發(fā)白發(fā)灰的料子更難看。

這才讓江巧容穿上這一身像樣的衣服，賣繡品的時候，不至于太難堪，太讓人瞧不起。

江巧容剛踏進了店，坐在柜臺后面打哈欠的三娘眼睛一亮，接著心疼的不得了，快步迎了上來。

人還沒到，一雙暖暖的手就捂上江巧容冰冷的小臉蛋，夸張地喊道：“我的天吶，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來的喲，快我給你好好暖暖！”

江巧容咧嘴笑了笑，“我得給奶奶買藥啦，三娘！”

三娘嘆了口氣，容姐兒家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繡些帕子賺不了多少銀錢，絕大部分都得給她娘，自己偷偷昧下的銅板不知道得攢多久才能買上一包藥。

三娘也提過，多給她點，記在賬上，以后慢慢還就是了，這丫頭有一股子氣，三娘喜歡得緊，愿意幫幫。

可這丫頭不愿意。

江巧容把包袱里的帕子拿了出來，起初拿出來的是在王保娣那里過了面的，六張花樣簡單的，都是些簡單的花鳥。

接著又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這是三娘給她的，展開后形狀不是西西方方的，江巧容還沒學過裁衣服，不知道是哪一部分，只知道按照三**叮囑繡什么花樣，沿著什么方向繡，屆時給了三娘，三娘再讓手底下的繡娘縫制在一處就行了。

她第一次接這樣的活，繡得格外小心，可心里還是惴惴的，小心觀察三**神色，要是看見一絲猶豫，她就趕緊收回來，可不能讓三娘為難！

花了銅錢收了她的繡品，結(jié)果不能用，那就不好了！

三娘手指細細拂過，針腳整齊細密，顏色過渡得也自然，這就夠了！

“行！

好得很！

你這丫頭才十三歲手就這么穩(wěn)，以后三娘得好好守著你，繡出更好的花樣給三**店添添光?！?br>
江巧容勾了勾嘴角，無聲地笑了笑，知道三娘在哄她呢，但是看出三娘很滿意之后，心里還是涌出一絲小雀躍。

繡這個比帕子值錢多了，她就能給奶奶買更多的藥了。

“冬日天黑得早，我趕緊給你結(jié)了銅錢，你拿著去買藥，路上小心點！”

三娘說著，一段小跑到柜臺后面，數(shù)出五十個銅板穿好后，塞到江巧容小小的手里。

“嗯！

三娘你放心吧！”

“哎，我放心！”

三娘瞧著江巧容笑得甜甜的，苦澀地笑笑，難為她還能笑出來，跟著她一塊出去，到了店門口又一把拉住她，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條圍脖，普通的棉布裁成條，里面塞了薄薄的棉花縫得嚴嚴實實的。

三娘一把按住江巧容推拒的兩只小手，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腦袋圍的嚴嚴實實，最后系上帶子。

“算三娘借給你的，下次再帶回來就行了！

快去吧，別誤了時辰，你..奶奶該擔心了！”

江巧容鼻子一酸，她就怕帶不回來了呀，怎么也不肯要。

兩條腿跟釘在了地上一樣，江巧容不肯動，兀自拆著圍脖，三娘圍得亂七八糟，她一時間還扯不開。

“哎呀！

你這丫頭咋這么倔呢，別拆了快走吧，路**受了風再病了，你讓***可怎么辦才好！”

打蛇打七寸，三娘一抹鼻子，首中要害，果然江巧容不動了，自己乖乖圍好，擺擺手往醫(yī)館跑。

“慢點！”

寒風太冷了，江巧容怎么眨眼也眨不掉眼眶里的淚水，左手揮了揮，轉(zhuǎn)眼就跑遠了。

“掌柜就是心好?！?br>
店里收拾布料的小伙從后面溜達出來，看三**樣子就知道江巧容來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三娘不以為意，“她人也好?！?br>
看了眼石厲，“你人也好！”

..........五十個銅板，江巧容在醫(yī)館門口蹲著來回數(shù)了兩遍，那六張帕子就得去掉十二個，她一狠心，沒往外拿，大不了挨一頓打就是了。

醫(yī)院的學徒都認識她了，見她進來就是控制不住的一聲嘆息。

江巧容拿出折得皺巴巴的方子，小心鋪平后才放到抬上，小聲道：”拿五十文的。”

接待她的一向是學徒，大夫要給人號脈的。

奶奶來不了，她就只能按照方子拿藥。

學徒?jīng)]看方子，利落地開始配藥，還是忍不住道：“你這方子都開了很久了，你得讓***來一趟，讓王大夫號號脈才行了！

起碼改下方子 ”江巧容“嗯”了一聲，不知道記沒記住，拿著包好的藥揣進懷里，“我知道了，謝謝你小史大夫！”

“嗐，當大夫..我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