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小姐！

不好了！

宛盈小姐落水了！”

恍惚中，崔以寧似聽到了丫鬟青團慌張的呼喊聲。

怎么可能，青團死了，她也死了……眼前的畫面漸漸凝實，便見青團掀開簾子，氣喘吁吁跑了進來。

是她所熟悉的面容，比之記憶中的沉穩(wěn)老成，稚嫩的臉上還帶著涉世未深的清澈。

她微微一愣。

青團呼吸急促，春寒料峭的時日，頭上都滲出了薄汗，可見跑得急了。

“小姐，宛盈小姐她想不開，跳下后花院的池子里了！”

凌亂擊打在一起的珠簾恰如崔以寧此刻砰砰亂跳的心。

“你說誰？”

她聲音微顫，腦袋一陣嗡鳴，懷疑自己聽錯了。

顧宛盈！

怎么可能？

她不是也死了嗎？

青團緩過一口氣來，見她臉色不對，忙道：“小姐，別擔心，奴婢來的時候，后花園有好些人在，宛盈小姐估摸著己經被救上來了！”

崔以寧猝然站起，舉目西顧，藏在袖口的手顫抖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熟悉的環(huán)境和大腿傳來的鈍痛無一不在告訴她，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怎么回事？！

她記得她親手掐死了顧宛盈，拖著她一道赴了黃泉，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炸響在心頭，震得她骨血沸騰，頭皮發(fā)麻。

見她如此失態(tài)，青團不禁嚇了一跳，比得知顧宛盈落水還擔心。

“小姐，您怎么了？

宛盈小姐沒死呢！”

可惜了，怎么沒淹死她！

崔以寧皺了皺眉，壓下心里跌宕起伏的情緒和驚濤駭浪的猜想。

“我沒事?！?br>
顧宛盈落水，是選秀還沒開始，她還未代替她進宮之前發(fā)生的事情。

上一世，將軍府的選秀名額是懷仁帝內定的，只要參與選秀，就不會落選。

經北涼一戰(zhàn)，將軍府的名聲在民間威望極高。

當年北涼連奪大昭數(shù)城，顧成峰活捉了北涼太子，為大昭換來了百年和平，逼得北涼不得不退還了侵占的土地，將太子胞弟送來大昭為質。

說一句功高震主也不為過。

懷仁帝此舉，為的便是牽制將軍府。

可顧宛盈不愿入宮為妃。

三日前她就來靜水居求過她，讓她代她進宮，她沒答應下來。

于是便想了這么一出苦肉計將選秀名額轉嫁到她頭上。

上一世，她不知道顧宛盈的算計，以為她當真求助無門尋死。

還因此心生愧疚。

再加上顧成峰和孫袖玉一個喝紅臉一個唱白臉，拿將軍府對她的十年養(yǎng)恩說道，讓她不得不應下這件事。

結果可想而知。

她入宮了，為報顧家收養(yǎng)之恩代替顧宛盈深陷后宮泥潭，一步步往上爬，爾虞我詐，步步為營，成為宮中寵妃。

將軍府扶持三皇子上位，拿恩情做筏子，對她委以虛情假意，將她當成一把稱心如意的刀利用得徹頭徹尾。

聯(lián)想到上一輩子的悲慘遭遇，崔以寧陡然捏緊了拳頭，心中恨意滔天。

他們拿她當棋子，自以為勝券在握，她偏要叫他們嘗嘗滿盤皆輸?shù)淖涛叮?br>
念及此，崔以寧顧不上青團遞過來的披風，疾步朝挽香院走去。

將軍府是御賜的府邸，很大，顧宛盈就住在挽香院，上一世她去后花園撲了個空，人己經被轉移到挽香院了。

這次崔以寧沒有繞路。

因著顧宛盈落水，挽香院上下己經亂成了一團。

崔以寧到時，顧夫人正坐在床邊滿臉心疼地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兒。

哪怕她不來，顧夫人也是要請人叫她來的。

聽得身后的動靜，知道是崔以寧，顧夫人面容冷淡下來。

“夫人，以寧小姐來了?！?br>
李嬤嬤適時出言提醒。

崔以寧一進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顧宛盈虛弱蒼白的臉上。

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像是還停留在鴆酒穿腸而過的那一刻。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上輩子臨死前，顧宛盈踩著她的手附在她耳邊說的話。

她說：“當年大敗北涼，可都是你爹崔云征的功勞，你都不知道你爹死得有多慘，一身軍功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女兒還認賊作父，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吧？”

還說：“魏家對你倒是好，可你知道魏家是怎么沒的嗎？

是爹啊，爹為了讓你進宮，當真是煞費了苦心?！?br>
鴆酒穿腸，但遠不及血淋淋的真相叫她痛徹心扉。

可顧宛盈還嫌不夠。

語氣帶著憐憫，說：“姐姐，你怕是還不知道吧，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就是你的意中人魏序啊?！?br>
“他對姐姐一往情深，只是聽說姐姐在宮里過得不好，便隱姓埋名不惜淪為宮里的**也要護姐姐周全?！?br>
“姐姐放心，黃泉路上孤單，我會將他送下去一道陪你的?！?br>
崔以寧耳邊似乎又回蕩起了顧宛盈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像是將她徹底踩在腳底下看她茍延殘喘的狼狽模樣極為愉悅。

崔以寧忘了自己是從何而來的力氣。

也許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也許是滅頂?shù)某鸷奕嫁D變成了掐死顧宛盈的**。

總之，顧宛盈死了。

為報養(yǎng)恩，她殫精竭慮，一心為將軍府謀算，到頭來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哪怕臨死反撲掐死顧宛盈，卻仍舊不能消彌她心中滔天的仇恨。

幽寒的眸光從顧宛盈臉上緩緩移至她脆弱的脖頸，像是在回味生命從掌中流失的瘋狂。

崔以寧不知道自己死后為什么會重新回到選秀進宮前，許是一場夢，但這些人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包括青團。

一切都這么真實。

這個時候，魏家還沒出事，霜姨也還在，她要冷靜。

“夫人，宛盈怎么樣了？”

崔以寧斂去眸中的晦色，不露聲色開口問道。

顧夫人并未搭理，像是在有意冷落她，并不給她好臉色。

崔以寧沒把她當回事，轉而看向顧宛盈。

顧宛盈與她幾乎同時身死，她含恨親眼看著她咽氣的，倘若她也如她一般重生……想到這里，崔以寧盯著顧宛盈的目光更緊了幾分。

恰在這時，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顧宛盈幽幽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