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刺破產(chǎn)房滯重的空氣，血污紗布在推車不銹鋼托盤里堆成小山。

胎心監(jiān)護儀的波浪線陡然下跌，主治醫(yī)師手套上的血跡在無影燈下泛著暗光。

分娩室里，醫(yī)護人員和身上散發(fā)著陳舊的煙味的男人都坐立不安，"現(xiàn)在需要改側(cè)切聯(lián)合產(chǎn)鉗助產(chǎn)，麻煩簽字。

"男人的鋼筆尖戳破了知情同意書，十二小時前笑著恭喜"很快能抱上大胖小子"的護士，此刻卻不斷抱著血漿袋與他擦肩而過。

"胎頭著冠了！

"產(chǎn)床護欄被產(chǎn)婦攥得嗡嗡震顫，護士鞋碾過地上凝成膠狀的催產(chǎn)素滴管。

當最后一聲細小的哭喊撞在瓷磚墻上，嬰兒青紫的小頭上留著產(chǎn)鉗的半月形壓痕。

"生了！

快看！

是個男孩！”

，一聲氣吞山河的吼叫，男孩迷迷糊糊中努力睜大眼睛，卻只能看見模糊的色塊晃動。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fā)*，口里滿是黏糊糊的液體，在忍受著無數(shù)次拍打后背的疼痛后，忽然被裹進柔軟棉布里，溫熱的手掌托住后背，輕輕搖晃。

"八斤，現(xiàn)在哭聲特別響亮，真是個胖子。

"護士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膜，男孩又被轉(zhuǎn)交到另一雙手臂中，淡淡的香飄過來，心跳聲咚咚震著耳膜。

女人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小孩，產(chǎn)床欄桿硌得手肘發(fā)麻也不敢動。

嬰兒臉上還沾著胎脂，皺巴巴的小手突然抓住她一縷頭發(fā)，"明建你看，他手指頭還會動呢。

"一身陳舊煙味的明建，其實就是男孩的父親，他踮著腳往妻子懷里瞧，消毒服后背汗?jié)褚黄?br>
他**又不敢碰，最后只敢用指節(jié)蹭了蹭小孩腳心，"這么小，跟豆腐似的。

"話音未落就被護士瞪了一眼："當心著涼！

"晚上10點的走廊顯得格外安靜，可能是經(jīng)過了長時間的分娩，女人終于體力不支昏迷了過去。

“曉潔，你怎么了！”

明建一臉心疼的看著妻子，被護士推回去了病房休息。

凌晨3時，曉潔側(cè)躺在病床上，看著丈夫手忙腳亂的樣子，露出了一絲微笑。

“怎么沖奶粉呢，這樣…不，是這樣？”

熱水壺咕嘟咕嘟響，男人手忙腳亂地核對刻度線，"45度水，先放水再放奶粉，順時針搖晃......""你念經(jīng)呢？

"曉潔忍不住笑，牽扯到傷口又倒吸冷氣，突然，保溫杯被塞進了手里，明建耳朵通紅："你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我買了點瘦肉粥，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唉，忘記問護士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保溫杯蓋子上凝成一小塊光斑。

嬰兒床里傳來窸窣響動，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小滿正把臉往包被里蹭，發(fā)出幼貓般的哼唧聲。

"是不是餓了？

"曉潔剛要起身，丈夫己經(jīng)搶著抱起男孩。

男人胳膊僵硬得像兩根鐵棍，卻記得托住嬰兒后頸。

奶瓶湊到嘴邊時，男孩努力的想睜大眼睛，臉上映著夜燈暖黃的光。

明建感覺有溫熱水珠砸在手背上。

抬頭看見妻子在笑，眼淚卻順著下巴往被單上滴。

床頭監(jiān)控儀規(guī)律作響，走廊傳來遠處嬰兒的啼哭，他忽然想起結(jié)婚時母親說的話："等你們自己當了父母就懂了。

"晨光漫過窗臺時，男孩躺在媽媽懷里打嗝。

曉潔指尖撫過男孩胎發(fā)，仔細掂量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臉孔。

住院部樓下飄來油條香氣，送餐車轱轆碾過地磚，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