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曇花現?眉間印成劫須彌山巔的霧靄原是千年未化的雪魄所凝，這日忽被萬道金光劈開，露出中央七寶琉璃臺，臺上曇花正開 —— 九瓣素白如裁云作衣，瓣尖微染金粉，蕊心托著顆流轉的舍利子，每顫一動，便有細碎的光屑落進下方的靈河，將河水映得如碎鉆鋪就。

曇摩仙人便在這花蕊中化生。

他足踏蓮臺，廣袖垂落時竟似將漫天星子都縫進了衣料，眉間一點雪白的曇花印，雪魄冰姿，瓣尖微染金粉，與花蕊舍利子相映成趣。

手中捧著盞琉璃燈，燈體通透如凝結的月光，燈芯卻是株赤珠草精魂，莖細如簪，托著三瓣含露的絳紅花瓣，在燈油中浮沉如舟，每片花瓣上都流轉著細如蚊足的字跡，正是人間尚未誕生的 “高陽” 二字。

“琉璃，可敢接這盞燈？”

曇摩聲如松濤漫過雪山，震得靈河水面層層疊疊漫出金紋。

階下立著的琉璃侍者素紗襦裙垂地，腕間琉璃鏈輕響，原是須彌山巔的甘露所化，性本清凈，此刻卻見她指尖微顫，望著燈芯赤珠草時，眼尾竟似有薄光浮動 —— 那草莖上的露，分明是她昨日新接的晨露，共七滴，如今在燈芯只剩三滴，凝作淚狀。

她雙手接過琉璃燈，盞底突然明滅三息，燈底水紋驟凝，浮出兩個金字 “高陽”，筆畫間竟纏著赤珠草的卷須，恍若草莖自己在燈油里寫就。

更奇的是，那草莖忽如靈蛇昂首，繞燈柱三匝，竟在焰心處結成半透明的玉環(huán)雛形，環(huán)上還凝著三滴未干的露光，每滴露里都映著曇摩眉間的曇花印，仿佛將他的仙骨佛心都封進了這環(huán)中。

“師父，這環(huán)……” 琉璃侍者指尖撫過環(huán)身，只覺涼意透骨，卻又帶著莫名的親切，仿佛這環(huán)本就是她腕間失落的舊物。

曇摩望著靈河水面，見河中己映出萬千幻象：有人間佛寺的檀香繚繞，有金鑾殿的珠翠搖曳，更有一僧一俗在菩提樹下相倚，僧衣上染著茜紗色，俗衣上繡著曇花紋，分明是這環(huán)將來要牽系的兩段魂魄。

“此環(huán)名‘剎那’，” 曇摩指尖輕點環(huán)心，環(huán)上驟然浮現細小的偈語，“剎那即永恒，永恒在剎那 —— 赤珠草既借你的露重生，便要拿她的淚來還。

待這環(huán)在人間收滿千滴淚，便是你我下界的劫數到了?！?br>
話音未落，琉璃燈突然劇烈震顫，燈芯赤珠草的花瓣竟片片剝落，化作紅霧纏上琉璃侍者的素紗，在她腕間織出若隱若現的纏枝紋，正是將來高陽公主裙角常繡的花樣。

琉璃侍者低頭，見盞底 “高陽” 二字己滲入她的掌心，化作淺紅的印記，恰如曇摩眉間的曇花印投下的影子。

靈河之水忽然逆流，將琉璃燈的倒影托向天際，只見燈影中，赤珠草的根莖竟與曇摩手中的貝葉經殘頁纏在一處，殘頁上隱約可見 “辯機” 二字，被草汁染得通紅，如同用血寫就。

這一日，須彌山的曇花只開了三個時辰便凋謝，落瓣飄入靈河，每片都載著琉璃燈的光影，向人間各處流去。

而琉璃侍者腕間的 “剎那環(huán)”，雖只是雛形，卻己在仙骨上刻下了情劫的紋路 —— 那赤珠草繞燈三匝的姿態(tài)，原是人間女子將來簪花時，繞僧鬢三匝的溫柔；那盞底浮出的 “高陽”，早就在太虛幻境的命冊上，替這劫數蓋了朱砂印。

誰能想到，這看似簡單的接燈一幕，竟藏著三世的因果：赤珠草借露重生，是為 “滴水之恩”；曇摩化仙持燈，是為 “補天石緣”；琉璃侍者接燈環(huán)，是為 “情絲初結”。

當靈河之水漫過琉璃臺的雕花邊緣時，那半透明的玉連環(huán)突然發(fā)出清越的鳴響，驚起靈河岸上棲息的玄鳥，羽翎劃過天際，在云幕上寫下 “劫” 字，轉瞬又被曇花的香霧揉散 —— 這一環(huán)，便成了太虛幻境里最幽微的一縷線頭，要在人間牽出千萬里的糾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