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檐積著未化的雪，江瑟瑟翹著二郎腿坐在摘星樓飛檐上，紅石榴裙裾在夜風(fēng)里蕩出流霞般的弧度。

她吐出兩片瓜子殼，看它們飄飄搖墜落進(jìn)三十丈下的護(hù)城河。

"戌時(shí)三刻，東南風(fēng)**。

"指尖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lán)，"該收工了。

"纏著金絲的紅繡鞋尖輕輕一點(diǎn)，整個(gè)人如折翼的燕墜向頂層雕花窗。

在即將撞上窗欞的剎那，腰間軟劍鏘然出鞘，雪刃劃過木栓的聲響細(xì)如蚊蚋。

菱花窗吱呀一聲，露出屋內(nèi)正摟著美人調(diào)笑的戶部侍郎。

"李大人。

"江瑟瑟笑盈盈跨坐窗臺(tái)，腕間銀鐲叮咚作響，"您夫人托我捎句話。

"肥碩的男人猛然回頭，脖頸突然被冰涼的絲線絞緊。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絲線——是浸過西域蛇毒的隕鐵銀絲，此刻正在他喉結(jié)處勒出血珠。

"她說..."江瑟瑟指尖翻飛如穿花，銀絲在燭火下織成奪命網(wǎng)，"下輩子記得用真金白銀養(yǎng)外室。

"話音未落，頭顱咕咚滾落案幾。

血濺三尺時(shí)，江瑟瑟正用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從尸身懷里夾出個(gè)繡春囊。

倒出里面厚厚一沓銀票，就著燭光一張張捻開。

"天字甲等通寶票，連號(hào)，墨印清晰..."嗅到朱砂特有的腥甜，她滿意地瞇起眼，琥珀色瞳孔在暗處泛著貓兒似的光，"今夜能加餐..."尾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張銀票背面，赫然印著歪歪扭扭的"天地錢莊"——京城最大的**作坊。

"王八羔子！

"江瑟瑟一腳踹翻青銅燭臺(tái)，火星子噼里啪啦濺在波斯地毯上，"老娘宰條狗還要給**錢呢！

"窗外傳來打更聲，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渾身一僵。

戌時(shí)六刻，醉仙居要收夜宿費(fèi)了。

摸了摸空蕩蕩的荷包，她咬牙切齒扯下尸首腰間的羊脂玉佩，翻身躍出窗外時(shí)順手往血泊里丟了顆松子糖。

"童叟無欺，附贈(zèng)往生極樂丹。

"春寒樓后墻的狗洞前，江瑟瑟蹲在地上和看門的大黃狗大眼瞪小眼。

狗嘴里還叼著她昨天賄賂的醬肘子，此刻正從喉間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小花，今天姐姐沒帶肉。

"她晃了晃從侍郎府順來的翡翠酒壺，"西域葡萄酒，抵你三天看門費(fèi)？

"大黃狗突然豎起耳朵，沖著月亮長嚎一聲。

江瑟瑟臉色驟變，指間銀絲瞬間纏上三丈高的墻頭紫藤。

幾乎是同一瞬間，巷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火把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

"搜！

刺客中了追魂散，跑不出兩條街！

"江瑟瑟貼著墻根陰影疾行，鼻尖突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抬頭望見春寒樓頂層的雕花窗欞，她唇角勾起狡黠的笑。

足尖在廊柱輕點(diǎn)，整個(gè)人鷂子翻身掠上三樓，卻在破窗而入的瞬間僵在半空。

氤氳水汽中，男人背對著她靠在白玉池邊，濕發(fā)如潑墨傾瀉在脊背上。

蒸騰的熱霧也遮不住那道橫貫肩胛的刀疤，猙獰如盤踞的虬龍。

"姑娘。

"低沉的嗓音混著水聲漾開，"看夠了嗎？

"江瑟瑟目光掃過屏風(fēng)上搭著的玄色蟒袍，喉頭有些發(fā)緊。

當(dāng)朝唯一賜穿西爪蟒袍的，只有那位活閻羅..."公子恕罪。

"她捏著嗓子?jì)傻蔚蔚?，腕間銀絲悄無聲息纏上門閂，"奴家走錯(cuò)...哎！

"話未說完，池中突然激起千層浪。

等回過神時(shí)，她己被掐著脖子按在檀木柱上，冰涼的手指正抵在喉間。

隔著朦朧水霧，她對上一雙淬了寒星的眼。

"錦衣衛(wèi)正在追捕的刺客。

"男人指尖摩挲著她頸間易容面具的接縫，熱氣拂過耳畔，"鎖骨處有追魂散熒光——江姑娘，你比畫像上還要...別出心裁。

"江瑟瑟垂眸瞥見自己半濕的衣襟，突然抬腿纏上男人精壯的腰身。

染著蔻丹的指尖劃過他胸膛，在心臟位置畫了個(gè)圈："這位公子，劫色五百兩，滅口三千兩..."她突然湊近他滲血的肩傷，舌尖卷走一滴血珠，"支持銀票賒賬。

"男人瞳孔微縮的剎那，窗外傳來破空之聲。

江瑟瑟順勢旋身，軟劍從發(fā)間抽出時(shí)帶落玉簪，青絲如瀑散開。

叮叮叮三聲，淬毒的弩箭被盡數(shù)擊落，最后一支擦著男人耳際釘入池中。

"保護(hù)大人！

"門外響起兵刃出鞘聲的瞬間，江瑟瑟突然將什么冰涼的東西塞進(jìn)男人掌心。

她借著窗外月光最后瞥了眼那物，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指間捏著的，正是她特制的鮫綃面具，邊緣還沾著易容用的桃花膠。

"后會(huì)有期，謝大人。

"緋色身影撞碎窗欞的剎那，謝無咎看著掌心面具上栩栩如生的美人圖，突然低笑出聲。

圖紙背面蠅頭小楷寫著：懸賞黃金萬兩，尋前朝昭華公主遺孤，身負(fù)月牙胎記。

而江瑟瑟翻飛的衣袂間，一抹月牙紅痕正在腰后若隱若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