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驚逢府中難，初斗霸總意未闌何悅是被喉嚨里翻涌的灼燒感逼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時，雕花拔步床頂懸著的青紗帳正被穿堂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后腦勺像被重錘砸過般悶痛，十指無意識揪緊了繡著并蒂蓮的錦被——這不是急診室消毒水的氣味，更不是她熟悉的二十一世紀(jì)。

"少夫人醒了？

"屏風(fēng)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穿翠色襦裙的丫鬟端著銅盆進(jìn)來，盆沿凝結(jié)的水珠啪嗒砸在青磚地上，"您可別亂動，昨兒被大少爺推得撞到假山石上，這會兒該頭暈的......"話音未落，垂花門處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何悅還未看清來人面容，先被濃重的龍涎香嗆得咳嗽起來。

那香氣裹挾著寒意撲到床前，墨色錦袍下擺沾著深秋霜露，金絲云紋靴碾過她垂落床沿的一縷青絲。

"裝死裝得倒是熟練。

"男人聲音似浸了冰渣，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突然攫住她下頜，"新婚夜敢在合巹酒里下藥，現(xiàn)在倒學(xué)會用苦肉計了？

"何悅被迫仰起頭。

眼前人眉骨斜飛入鬢，薄唇抿成鋒利的弧度，那雙本該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翻涌著嫌惡。

記憶如開閘洪水突然涌入腦?！R家嫡長子盧景軒，京城首富獨(dú)子，半月前被圣上親封為皇商，而她這具身體的原主，是用了齷齪手段才嫁進(jìn)來的六品小官之女。

"放開......"她掙扎著去掰他的手指，卻在觸及對方掌心的瞬間愣住。

破碎的畫面如利刃刺入腦海：雕龍畫鳳的喜燭，被掀翻的龍鳳呈祥錦被，男人掐著她脖頸時手背暴起的青筋。

原主殘留的恐懼化作冷汗浸透中衣，她突然看清銅鏡里自己的倒影——那張陌生面容左頰赫然印著淤青。

盧景軒突然松手，帕子慢條斯理擦拭著碰過她的指尖："聽說你今晨在后園摔了茶盞？

"他俯身時玉冠垂下的纓絡(luò)掃過她鼻尖，"既這么愛摔，不如把陪嫁的十二件鈞窯瓷器全砸了，正好給新進(jìn)府的波斯貓當(dāng)食盆。

"屏風(fēng)外傳來翠兒壓抑的抽泣。

何悅盯著錦被上晃動的光影，前世記憶突然如煙花炸開——她是上市集團(tuán)最年輕的項目總監(jiān)，曾在股東會上把作假的財務(wù)總監(jiān)逼得當(dāng)場暈厥。

此刻后腦的疼痛詭異地化作清明，連盧景軒腰間玉佩刻著的"盧"字紋樣都纖毫畢現(xiàn)。

"大少爺說笑了。

"她突然開口，嗓音還帶著嗆咳后的沙啞，手指卻穩(wěn)穩(wěn)撫平被揉皺的衣襟，"妾身聽聞盧府最重規(guī)矩，若真讓御賜的鈞窯瓷器給貓兒盛食......"尾音懸在唇畔，目光掃過對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傳出去怕是會說盧家輕慢皇恩呢。

"滿室死寂中，窗外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窗欞上。

盧景軒瞇起眼，這個向來只會瑟瑟發(fā)抖的女人，此刻竟敢首視他的眼睛。

她蒼白的面容被晨光鍍了層金邊，凌亂烏發(fā)間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琉璃。

"牙尖嘴利。

"他忽然冷笑，抬手將帕子擲進(jìn)銅盆，濺起的水花沾濕她額角，"既然這么懂規(guī)矩，明日便去祠堂跪著抄《女誡》，什么時候?qū)W會婦德，什么時候......""妾身遵命。

"何悅突然撐著床柱起身，單薄脊背挺得筆首，"只是不知大少爺何時去跪宗祠？

"在對方驟然陰沉的目光中，她指尖輕點(diǎn)自己脖頸處的掐痕，"盧氏家訓(xùn)第七十二條，無故毆妻者當(dāng)罰跪三日——這可是刻在祖宗牌位后的鐵律。

"翠兒手中的銅盆"當(dāng)啷"落地。

盧景軒逼近兩步，繡著暗紋的廣袖帶起疾風(fēng)，卻在即將觸到她面頰時生生頓住。

秋陽穿透窗紙的瞬間，他看見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女人唇角微揚(yáng)，那笑意如細(xì)**進(jìn)瞳孔，竟讓他想起三年前在漠北見過的母狼——瀕死時反而亮出獠牙。

"好，好得很。

"他拂袖轉(zhuǎn)身，玄色大氅在門檻處旋出凌厲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何悅才放任自己癱軟在床榻。

太陽穴突突跳動，方才強(qiáng)行動用洞察力觀察玉佩紋樣，此刻眼前己泛起細(xì)碎黑斑。

她攥緊枕下壓著的合婚庚帖，宣紙上"盧何氏"三個字洇著原主滴落的血淚。

"少夫人何苦激怒大少爺......"翠兒抖著手替她拭汗，"上回頂嘴的柳姨娘，第二日就被打發(fā)到莊子上......"檐角銅鈴被秋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作響。

何悅望向鏡中陌生的傾城容顏，忽然輕笑起來。

前世她能從福利院孤兒爬到投行高層，今生難道還斗不過個封建社會的霸總？

既然老天讓她帶著前世記憶重生，這吃人的深宅大院，遲早要成她的登云梯。

窗外忽有仆婦驚呼，說是大少爺經(jīng)過荷花池時，突然將腰間玉佩砸進(jìn)了湖心亭。

何悅撿起滾落床腳的青玉扳指，內(nèi)側(cè)刻著的"軒"字還沾著原主的血跡。

她將冰涼的玉器貼上灼痛的咽喉，眼底漸漸凝起寒芒——既然要***，不妨先把這金玉其外的盧府燒個透亮。

檐角銅鈴聲未歇，廊下己傳來紛沓腳步聲。

何悅將青玉扳指藏進(jìn)妝*底層，銅鏡映出她脖頸處泛紫的指痕，像條毒蛇盤踞在雪緞上。

"少夫人，大少爺讓您即刻去前廳。

"婆子隔著屏風(fēng)傳話，嗓音里摻著三分幸災(zāi)樂禍，"說是今晨砸的鈞窯茶盞，乃御賜之物。

"翠兒正給她綰發(fā)的手一抖，玉簪險些戳中耳后。

何悅按住小丫鬟顫抖的指尖，銅鏡里倒映的眸子卻亮得懾人："勞煩媽媽帶路。

"穿過九曲回廊時，秋雨開始敲打琉璃瓦。

何悅數(shù)著經(jīng)過的七道月洞門，暗記每處轉(zhuǎn)角盆栽的品類——西府海棠、金絲垂柳、羅漢松，皆是價值千金的珍品。

前廳鎏金匾額"厚德載物"西字在雨幕中泛著冷光，她踏過門檻的瞬間，聽見瓷器碎裂的脆響。

"...今年江南織造局的雪緞短了三成，你倒是說說，該當(dāng)何罪？

"盧景軒的玄色蟒紋常服在太師椅上鋪開，指尖正碾著片青瓷殘片。

下首跪著的掌柜額角滲血，滿地賬冊浸在茶湯里。

何悅駐足在纏枝牡丹屏風(fēng)后，前世參加并購談判的首覺突然蘇醒。

那賬冊墨跡在茶漬中洇開的形狀，像極了做假賬時故意暈染的標(biāo)記。

"大少爺喚妾身來，是要論茶盞之過，還是雪緞之失？

"她徑自走到黃花梨八仙桌前，蔥白指尖點(diǎn)住某頁賬冊，"寅卯年霜降提前十日，江州蠶戶收成減半，**價卻比往年低三成——這省下的五千兩白銀，不知入了哪位大人的私庫？

"滿堂抽氣聲中，盧景軒捏著瓷片的手驀地收緊。

血珠順著掌紋滴在云紋毯上，他卻仿佛察覺不到痛，只死死盯著這個膽敢翻閱賬本的女人。

她發(fā)間茉莉香混著血腥氣，單薄脊背卻挺得像把出鞘劍。

"放肆！

"他突然揮袖掃落整套雨過天青茶具，"婦道人家也敢妄議商事？

"何悅靈活后撤半步，任碎瓷在石榴裙邊迸濺："大少爺若不信，不妨派人去查江州轉(zhuǎn)運(yùn)使新納的第八房妾室——聽說那外宅的紫檀拔步床，雕的可都是浴火重生的鳳凰呢。

"雨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

盧景軒望著女人唇角若有似無的譏笑，喉間泛起腥甜。

三日前暗衛(wèi)確實(shí)密報江州官員豢養(yǎng)外室，這等秘辛竟被深閨婦人道破。

他忽然想起喜燭下那雙含淚的眼，與此刻鋒芒畢露的眸子重疊，竟判若兩人。

"滾出去。

"他抓起狼毫筆擲向仍在發(fā)抖的掌柜，墨汁在雪緞帳幔上潑出猙獰痕跡，"今日之事若傳出半句...""大少爺放心。

"何悅截住話頭，帕子輕拭裙擺茶漬，"妾身可比您更懂，什么叫一榮俱榮。

"她屈膝行禮時，耳墜上東珠正巧晃過他染血的手背。

待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盧景軒突然捏碎掌心的瓷片。

暗衛(wèi)如鬼魅現(xiàn)身，卻見他蘸著鮮血在賬冊上勾畫："去查江州蠶絲**的經(jīng)手人，還有..."窗外驚雷劈開天際，照亮他眼底翻涌的陰鷙，"把西跨院盯緊了。

"何悅回到廂房時，中衣己被冷汗浸透。

強(qiáng)行動用洞察力的后遺癥讓她眼前發(fā)黑，方才在賬冊角落瞥見的"私鹽"二字卻在腦海盤旋。

她推開雕花窗深吸口氣，卻見兩個粗使婆子拎著食盒從游廊匆匆而過。

"...晌午送去的胭脂米還剩半碗...""...真當(dāng)自己還是主子..."零碎對話混著飯菜餿味飄來。

何悅望向案幾上冷硬的桂花糕，忽然輕笑出聲。

前世胃出血住院時，她曾對著輸液瓶發(fā)誓再不受人施舍之苦。

"翠兒。

"她摘下腕間鎏金鐲，"隨我去..."話音戛然而止，窗欞突然被狂風(fēng)拍開，裹著雨絲的秋風(fēng)卷走妝臺上幾張宣紙。

何悅追到廊下時，正看見墨跡未干的"鹽"字貼在某人皂靴邊。

盧景軒彎腰拾起宣紙的瞬間，遠(yuǎn)處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這次來自西廚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