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蟠龍金柱在晨曦中泛著冷光，周生辰猛然驚醒，喉間似乎還殘留著骨醉毒酒的灼痛。

他下意識摸向肋骨，指尖卻觸到光滑的云錦龍紋——那三十六個血窟窿竟消失無蹤。

"陛下，該**了。

"內(nèi)侍捧著朝服跪在階前，金盤里疊著玄色十二章紋禮服。

周生辰瞳孔驟縮。

這分明是二十歲行冠禮時的場景，案上奏章墨跡未干，朱批寫著"中州七鎮(zhèn)連年大旱"。

記憶如潮水涌來，他重生在收漼時宜為徒的前夕！

銅鏡映出青年帝王英挺的眉目，額間朱砂痣殷紅如血。

周生辰攥緊鎏金鏡架，前世記憶洶涌如刀：未央宮大火沖天而起，時宜那襲染血的嫁衣在城樓上綻開血色，十萬將士的骸骨在黃河渡口堆積成山......"陛下？

"老內(nèi)侍顫聲提醒。

周生辰這才驚覺指甲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鎏金蟠龍紋蜿蜒而下，在白玉地磚上綻開紅梅。

他霍然起身，玄色廣袖掃落滿案奏折："傳謝崇！

"晨霧未散的宮道上，白發(fā)帝師疾步而來。

周生辰望著廊下?lián)u晃的青銅鈴鐺，忽然想起前世謝崇為護他周全，被金榮亂箭**在朱雀門前。

老人胸口的血浸透了懷中的《六韜》，那是他及冠時贈予的賀禮。

"老臣參見......""太傅請起。

"周生辰扶住欲行禮的帝師，指尖觸到對方腕間佛珠——檀木珠子己磨得發(fā)亮，是前世他為謝崇收殮時親手系上的。

謝崇驚覺帝王掌心滾燙："陛下可是夢魘？

""比夢魘更可怖。

"周生辰推開雕花木窗，初秋晨風卷著丹桂香涌進來。

宮墻外隱約傳來金吾衛(wèi)換崗的甲胄聲，與記憶中叛軍攻城的喧囂重疊。

他忽然轉(zhuǎn)身，玉冠垂旒撞出清脆聲響："朕欲效仿武皇舊事，立皇叔周生辰為攝政王。

"茶盞碎裂聲驚飛檐下白鴿。

謝崇蒼老的手死死抓住案角，指節(jié)泛青："陛下可知這道圣意傳出，明日早朝便要血濺宣政殿？

""朕要的不是權(quán)傾朝野。

"周生辰抽出龍淵劍，寒光映出他眉間戾氣，"太傅可記得三年前幽州之戰(zhàn)？

"不待回答，劍尖己點在羊皮地圖上的西州："金榮上月以**之名，在太原郡私鑄兵器。

戶部撥去的三萬石賑災糧，進了他軍營炊灶。

"謝崇倒吸冷氣："陛下如何得知......""朕還知道，三個月后黃河渡口會有浮尸蔽江。

"周生辰劍鋒猛然劃向中州，"屆時流民**，金榮便以清君側(cè)之名兵臨城下。

"老帝師后背滲出冷汗。

年輕帝王說的每個字都像親歷者般篤定，眼中翻涌著他看不懂的痛楚。

"擬旨。

"周生辰將虎符拍在案上，驚得朱砂濺滿奏章，"朕感念皇叔**之功，特準其在西州開府建牙，自募親兵三萬。

""三萬人己逾親王儀制！

御史臺......""讓他們來太極殿找朕。

"周生辰冷笑一聲，前世剔骨之痛灼燒著神經(jīng)，"傳令羽林衛(wèi)，今日起十二時辰看守奏事房——凡涉及西州的折子，就地焚毀。

"暮色西合時，八百里加急帶著密詔奔出朱雀門。

周生辰獨立城樓，看晚霞如血漫過宮墻。

腰間玉玨突然墜地，穗子上兩顆東珠滾落磚縫——這是前世時宜及笄那年，他親手系上的。

"殿下當心！

"侍衛(wèi)驚呼聲中，帝王玄色衣擺己翻出垛口。

周生辰懸在城樓外側(cè)，染血的指尖死死摳住磚縫。

下方是三十丈深淵，前世時宜就是從這里縱身躍下。

當他攥著東珠翻回城墻時，掌心己被碎玉割得血肉模糊。

值夜的羽林衛(wèi)跪了一地，卻無人看見帝王將染血的東珠貼在心口，仿佛捧著少女破碎的魂魄。

更鼓聲里，周生辰蘸著朱砂在地圖勾畫。

西州至中州的山川要道被連成赤色脈絡，最后一點落在青龍寺——前世時宜就是在這里，對著他的王旗拜了又拜。

"這一世，本王要你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

"狼毫筆尖突然折斷，朱砂順著太原郡的標記漫開，宛如新娘蓋頭被劍鋒挑落。

五更時分，暴雨驟至。

周生辰屏退侍從，獨自走進供奉著先祖牌位的太廟。

他跪在冰冷金磚上，看著燭火在"周生辰"的靈位前搖曳——那是他前世戰(zhàn)死后，新帝為安撫民心所立。

"列祖列宗在上。

"他摘下帝王冠冕，玄色深衣被雨浸透，"不肖子孫愿永墮阿鼻地獄，只求改寫眾人命數(shù)。

"驚雷劈開蒼穹的瞬間，周生辰咬破指尖在靈位刻下血誓。

雨幕深處，似有十萬陰兵在為他擊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