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家柜坊
紅塵問道劍心錄
話說大唐開元之世，西海升平，萬國來朝。
東南形勝，揚州為最，襟帶長江，漕運通達，自古便是錦繡繁華地，**富貴鄉(xiāng)。
運河之上*艫相接，畫舫凌波；***畔絲竹不絕，名士高會。
正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lián)P州”的盛景。
揚州城南，車水馬龍的運河大街旁，矗立著一座高門大院，黑漆大門上懸著一塊沉木匾額，龍飛鳳舞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金記柜坊”。
這金記柜坊在揚州城里，乃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錢莊，專營存放錢物、兌換金銀，往來皆是殷實商戶、富紳大賈，靠的便是“信義”二字立足。
柜坊的主人姓金，單名一個“大有”，年己近西旬，生得方面大耳，身形微福，臉上總是團團和氣，一望便知是個精明而又與人為善的富家翁。
這一日午后，金大有獨坐于柜坊后堂的紫檀八仙桌旁，手中一具烏木算盤打得如同驟雨疾風(fēng)，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只是他眉頭微鎖，似在核對著一筆極要緊的大數(shù)目，神色間略帶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近來江湖上風(fēng)聲鶴唳，道上多有傳言，說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寶貝在揚州現(xiàn)世，惹得各路人馬暗流涌動，連帶著他這等經(jīng)營錢莊的，也得多加幾分小心。
“爹爹，爹爹！
快瞧瞧孩兒算的這個！”
寂靜忽被一聲清亮跳脫的童聲打破。
簾櫳一挑，轉(zhuǎn)進來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眸子靈動異常，正是金大有的獨子金滿斗。
他手中高舉著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數(shù)字的雪浪箋，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一溜煙跑到桌前。
金滿斗這孩子，自幼便顯出過人的聰慧，尤其于算學(xué)一道，更是無師自通，尋常三五年的老賬房也未必及得上他心算之快。
奈何這孩子心性跳脫，不似乃父沉穩(wěn)，腦中盡是些仙啊、俠啊的奇思妙想，常惹得金大有又好氣又好笑。
金大有暫歇了算盤，接過那紙箋一看，不禁莞爾：“你這小腦袋瓜里又琢磨什么怪東西？
‘點石成金術(shù)’耗費靈力與產(chǎn)金多寡之最優(yōu)解？
還算到了厘毫之末？”
金滿斗小下巴一揚，神氣活現(xiàn)：“正是！
爹爹，孩兒苦思三日，方得此妙法！
若能尋得一位會點石成金的神仙，依此法施為，豈不比什么買賣都來得快？
咱家金山銀海，指日可待！”
金大有搖頭失笑，伸手重重按了按兒子的肩頭，語重心長道：“滿斗，為父與你說過多少回？
世間營生，自有其道。
點石成金，那是仙家傳說，虛無縹緲。
縱然真有，亦非我輩凡俗所能妄求。
咱金家立足揚州，靠的是‘童叟無欺，信義為本’八個字，一分一厘皆是血汗經(jīng)營。
你這算學(xué)本事，若能用在柜坊正經(jīng)營生上，那才是取之不盡的金山銀海，懂么？”
金滿斗小嘴一撇，老大不情愿，低聲嘟囔：“可……志怪小說里都這么寫的嘛……”金大有正待再說，忽聞門外腳步聲細碎輕盈，一位麗人端著托盤裊娜而入。
只見她身著藕荷色紗裙，身段窈窕，容色極是秀美，膚光勝雪，正是江南水鄉(xiāng)滋養(yǎng)出的靈秀人物。
只是她眉梢眼角，雖帶著溫婉笑意，凝神細看，卻似總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仿佛這喧囂塵世，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夫君，滿斗少爺，暑氣重，用些冰鎮(zhèn)梅子湯解解乏吧。”
婦人聲音柔婉，將白瓷碗輕輕放在桌上。
此女便是金滿斗的繼母胡媚娘。
五年前，金大有在外埠巧遇**葬父的她，為其姿容氣度所動，又憐其孤苦，遂出資贖身，帶回揚州納為繼室。
胡媚娘入府后，素來謹言慎行，對上下皆是和和氣氣，將金大有父子起居照料得無微不至。
奈何金滿斗心中總念著亡母，對這位美貌的二娘，雖不曾失禮，卻也親近不起來，始終只以“二夫人”相稱。
“有勞二夫人。”
金滿斗接過碗，依著規(guī)矩道了謝。
胡媚娘臻首微點，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金滿斗方才那張寫滿奇思妙想的紙箋，眸光深處似有流波微轉(zhuǎn)，卻又迅即隱去，只柔聲笑道：“滿斗少爺又在鉆研什么高深學(xué)問呢？”
“咳，小兒戲言，當(dāng)不得真，二夫人莫要見笑?！?br>
金大有哈哈一笑，順手將那紙箋壓在賬簿之下，轉(zhuǎn)而問道：“對了，媚娘，前幾日府上請來的那幾位**山的仙長，起居可還妥帖？
府中各處陣法，他們可曾細細檢視過了？
近來城里風(fēng)聲緊，不得不防啊?！?br>
他這話語間，透著對那些道士既依賴又有些許無奈的意味。
聽聞此言，胡媚娘臉上的笑意似乎收斂了幾分，應(yīng)道：“夫君放心，都己妥善安置。
幾位仙長正在各處**，說是近來江湖上有些不太平，需得加固府中陣法，以防宵小之輩覬覦?！?br>
她說話時，端茶的手指微微一緊。
金滿斗一聽“仙長”二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方才的些許不快拋諸腦后，好奇追問：“爹爹，那些道長當(dāng)真會仙法么？
是不是能畫符御劍，呼風(fēng)喚雨？”
金大有把臉一板：“噤聲！
仙長乃有道全真，護我闔府安寧，豈容你這小兒隨意揣測？
再敢胡言，仔細你的皮！”
金滿斗嚇得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
他捧著冰涼甜爽的梅子湯，小口啜飲，一雙眼睛卻骨碌碌地轉(zhuǎn)向庭院深處。
金家大院占地甚廣，雕梁畫棟，曲徑通幽。
與尋常富戶不同的是，院中幾處緊要方位，如假山之巔、老槐樹下、影壁之后，皆隱隱設(shè)有香案法壇，墻角梁柱間亦可見朱紅符箓的痕跡，據(jù)說是天師道高人所設(shè)的護宅大陣。
那位偶爾會捻須含笑，只給了他幾張畫好符箓的清癯老道士玄真子，便是常駐府中，看護此陣之人。
午后陽光穿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蟬鳴聲聲，更顯庭院幽深。
金滿斗一口氣飲盡了梅子湯，只覺暑氣稍退，可那顆向往江湖、期盼奇遇的心，卻又如初春的草芽般，悄然滋長，蠢蠢欲動。
他哪里曉得，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富貴宅院，早己是風(fēng)雨欲來，危機西伏。
而他身邊這位看似柔弱無害的二夫人，那雙秋水般的明眸深處，又正盤算著何等驚心動魄的計較？
東南形勝，揚州為最，襟帶長江，漕運通達，自古便是錦繡繁華地，**富貴鄉(xiāng)。
運河之上*艫相接，畫舫凌波；***畔絲竹不絕，名士高會。
正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lián)P州”的盛景。
揚州城南，車水馬龍的運河大街旁，矗立著一座高門大院，黑漆大門上懸著一塊沉木匾額，龍飛鳳舞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金記柜坊”。
這金記柜坊在揚州城里，乃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錢莊，專營存放錢物、兌換金銀，往來皆是殷實商戶、富紳大賈，靠的便是“信義”二字立足。
柜坊的主人姓金，單名一個“大有”，年己近西旬，生得方面大耳，身形微福，臉上總是團團和氣，一望便知是個精明而又與人為善的富家翁。
這一日午后，金大有獨坐于柜坊后堂的紫檀八仙桌旁，手中一具烏木算盤打得如同驟雨疾風(fēng)，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只是他眉頭微鎖，似在核對著一筆極要緊的大數(shù)目，神色間略帶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近來江湖上風(fēng)聲鶴唳，道上多有傳言，說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寶貝在揚州現(xiàn)世，惹得各路人馬暗流涌動，連帶著他這等經(jīng)營錢莊的，也得多加幾分小心。
“爹爹，爹爹！
快瞧瞧孩兒算的這個！”
寂靜忽被一聲清亮跳脫的童聲打破。
簾櫳一挑，轉(zhuǎn)進來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眸子靈動異常，正是金大有的獨子金滿斗。
他手中高舉著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數(shù)字的雪浪箋，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一溜煙跑到桌前。
金滿斗這孩子，自幼便顯出過人的聰慧，尤其于算學(xué)一道，更是無師自通，尋常三五年的老賬房也未必及得上他心算之快。
奈何這孩子心性跳脫，不似乃父沉穩(wěn)，腦中盡是些仙啊、俠啊的奇思妙想，常惹得金大有又好氣又好笑。
金大有暫歇了算盤，接過那紙箋一看，不禁莞爾：“你這小腦袋瓜里又琢磨什么怪東西？
‘點石成金術(shù)’耗費靈力與產(chǎn)金多寡之最優(yōu)解？
還算到了厘毫之末？”
金滿斗小下巴一揚，神氣活現(xiàn)：“正是！
爹爹，孩兒苦思三日，方得此妙法！
若能尋得一位會點石成金的神仙，依此法施為，豈不比什么買賣都來得快？
咱家金山銀海，指日可待！”
金大有搖頭失笑，伸手重重按了按兒子的肩頭，語重心長道：“滿斗，為父與你說過多少回？
世間營生，自有其道。
點石成金，那是仙家傳說，虛無縹緲。
縱然真有，亦非我輩凡俗所能妄求。
咱金家立足揚州，靠的是‘童叟無欺，信義為本’八個字，一分一厘皆是血汗經(jīng)營。
你這算學(xué)本事，若能用在柜坊正經(jīng)營生上，那才是取之不盡的金山銀海，懂么？”
金滿斗小嘴一撇，老大不情愿，低聲嘟囔：“可……志怪小說里都這么寫的嘛……”金大有正待再說，忽聞門外腳步聲細碎輕盈，一位麗人端著托盤裊娜而入。
只見她身著藕荷色紗裙，身段窈窕，容色極是秀美，膚光勝雪，正是江南水鄉(xiāng)滋養(yǎng)出的靈秀人物。
只是她眉梢眼角，雖帶著溫婉笑意，凝神細看，卻似總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仿佛這喧囂塵世，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夫君，滿斗少爺，暑氣重，用些冰鎮(zhèn)梅子湯解解乏吧。”
婦人聲音柔婉，將白瓷碗輕輕放在桌上。
此女便是金滿斗的繼母胡媚娘。
五年前，金大有在外埠巧遇**葬父的她，為其姿容氣度所動，又憐其孤苦，遂出資贖身，帶回揚州納為繼室。
胡媚娘入府后，素來謹言慎行，對上下皆是和和氣氣，將金大有父子起居照料得無微不至。
奈何金滿斗心中總念著亡母，對這位美貌的二娘，雖不曾失禮，卻也親近不起來，始終只以“二夫人”相稱。
“有勞二夫人。”
金滿斗接過碗，依著規(guī)矩道了謝。
胡媚娘臻首微點，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金滿斗方才那張寫滿奇思妙想的紙箋，眸光深處似有流波微轉(zhuǎn)，卻又迅即隱去，只柔聲笑道：“滿斗少爺又在鉆研什么高深學(xué)問呢？”
“咳，小兒戲言，當(dāng)不得真，二夫人莫要見笑?！?br>
金大有哈哈一笑，順手將那紙箋壓在賬簿之下，轉(zhuǎn)而問道：“對了，媚娘，前幾日府上請來的那幾位**山的仙長，起居可還妥帖？
府中各處陣法，他們可曾細細檢視過了？
近來城里風(fēng)聲緊，不得不防啊?！?br>
他這話語間，透著對那些道士既依賴又有些許無奈的意味。
聽聞此言，胡媚娘臉上的笑意似乎收斂了幾分，應(yīng)道：“夫君放心，都己妥善安置。
幾位仙長正在各處**，說是近來江湖上有些不太平，需得加固府中陣法，以防宵小之輩覬覦?！?br>
她說話時，端茶的手指微微一緊。
金滿斗一聽“仙長”二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方才的些許不快拋諸腦后，好奇追問：“爹爹，那些道長當(dāng)真會仙法么？
是不是能畫符御劍，呼風(fēng)喚雨？”
金大有把臉一板：“噤聲！
仙長乃有道全真，護我闔府安寧，豈容你這小兒隨意揣測？
再敢胡言，仔細你的皮！”
金滿斗嚇得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
他捧著冰涼甜爽的梅子湯，小口啜飲，一雙眼睛卻骨碌碌地轉(zhuǎn)向庭院深處。
金家大院占地甚廣，雕梁畫棟，曲徑通幽。
與尋常富戶不同的是，院中幾處緊要方位，如假山之巔、老槐樹下、影壁之后，皆隱隱設(shè)有香案法壇，墻角梁柱間亦可見朱紅符箓的痕跡，據(jù)說是天師道高人所設(shè)的護宅大陣。
那位偶爾會捻須含笑，只給了他幾張畫好符箓的清癯老道士玄真子，便是常駐府中，看護此陣之人。
午后陽光穿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蟬鳴聲聲，更顯庭院幽深。
金滿斗一口氣飲盡了梅子湯，只覺暑氣稍退，可那顆向往江湖、期盼奇遇的心，卻又如初春的草芽般，悄然滋長，蠢蠢欲動。
他哪里曉得，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富貴宅院，早己是風(fēng)雨欲來，危機西伏。
而他身邊這位看似柔弱無害的二夫人，那雙秋水般的明眸深處，又正盤算著何等驚心動魄的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