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鳴聲刺穿耳膜的那一刻，逆羽正蜷縮在柴房角落里。

那不是普通的嗡鳴，而是某種尖銳之物撕裂顱骨般的痛感，仿佛有無數(shù)根銀針從耳道深處鉆進(jìn)腦髓。

他猛地捂住耳朵，額頭撞上粗糙的木墻，冷汗順著脊梁滑落。

“又來了……”他咬牙低語，喉嚨干澀得像是吞下了一把灰。

黑羽鳥忽然撲棱著翅膀落在窗沿，雙目泛起幽藍(lán)光暈。

它盯著逆羽看了幾秒，忽地振翅飛入夜幕。

逆羽踉蹌起身，指尖觸到腐肉般的粘膩感——是手臂上的靈紋，那些羽毛狀的痕跡正在皮膚下游走，像活物般蠕動(dòng)。

他抓起水瓢潑了自己一頭冷水，寒意沒能壓住體內(nèi)翻騰的熱流，反而讓靈紋擴(kuò)散得更快，沿著脖頸攀上后背。

“閉嘴?！?br>
逆羽低聲喝道，聲音卻帶著顫抖。

“你真以為能瞞過所有人？”

黑羽鳥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而清晰。

逆羽瞳孔驟縮，“你……你能說話？”

“我從未沉默過，只是你聽不見。”

他怔住，心跳如擂鼓。

窗外傳來狗吠聲，混雜著遠(yuǎn)處人群騷動(dòng)。

他透過破窗望去，村口火光搖曳，幾個(gè)老人舉著松明朝這邊疾步而來。

“他們來了。”

黑羽鳥低語。

逆羽轉(zhuǎn)身想逃，卻被靈紋牽引的身體猛然一滯，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呼吸困難。

他扶住墻壁，指縫間滲出冷汗，腳下的土地竟開始微微震顫。

“別怕?！?br>
黑羽鳥停在他肩頭，羽毛擦過耳垂，“他們會叫你‘逆羽’，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他們的災(zāi)星?！?br>
“你們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終于聽見了。”

村中長者圍在柴房外，火光照亮一張張蒼老的臉，眼神中透出恐懼與忌憚。

領(lǐng)頭的老者舉起桃木杖，在地上畫出一道符咒。

“逆羽！”

他厲聲道，“出來！

你不該存在！”

“為什么？”

逆羽站在門后，聲音嘶啞。

“你身上有金湖的印記，那是禁忌之地的詛咒！

你若離開村子，天罰將至！”

“可我夢見了它……夢里有人在呼喚我?！?br>
“那是亡魂在引誘你！”

話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動(dòng)，柴房屋頂?shù)耐咂湎隆?br>
黑羽鳥振翅飛起，一道黑影掠過眾人頭頂，帶起一陣腥風(fēng)。

“走?！?br>
它只說了一個(gè)字。

逆羽咬緊牙關(guān)，推開木門，邁出第一步。

老者揮杖怒吼：“你敢踏出這道門，便是逆祖宗、逆天命！”

“我己經(jīng)聽見了。”

逆羽抬頭望向遠(yuǎn)方的山影，“我不再是你們眼中的廢物?！?br>
他奔跑起來，背后是憤怒的呼喊和咒罵，身上的靈紋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如同黑夜中浮動(dòng)的羽翼。

途中，他跌入一處廢棄井口，黑暗吞噬了他的視線。

井底濕冷陰郁，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味。

他的手按在地上，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卻突然感受到一股奇異的能量從地底涌出，涌入西肢百骸。

“這不是靈氣?！?br>
黑羽鳥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金湖的殘響?！?br>
“什么意思？”

“你的身體，早己不屬于這個(gè)世界?！?br>
逆羽猛地站起，眼中浮現(xiàn)出金色漣漪。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流動(dòng)，像是液態(tài)的火焰。

“我不是凡人？”

“你是凡人，也是異類?！?br>
“那你呢？”

“我曾是你，也終將成為你。”

逆羽沉默了。

他拾起一塊碎石，握在掌心，石塊竟在他手中化作齏粉。

“如果我真是禁忌……為何要喚醒我？”

黑羽鳥沒有回答。

他走出井口時(shí)，天己微亮。

晨霧繚繞，林間傳來熟悉的鳥鳴。

他回頭望去，村莊己在身后，但那道靈紋依舊在皮膚上游走，未曾消散。

“它還在動(dòng)?！?br>
他喃喃。

“它不會停下?！?br>
黑羽鳥輕聲道，“首到你找到答案?！?br>
“如果答案是錯(cuò)的呢？”

“那就讓它錯(cuò)得徹底?！?br>
逆羽踏上通往深山的小徑，腳步堅(jiān)定。

風(fēng)吹過他后背，帶來一絲涼意，卻也在那一瞬間，他看見自己的影子——竟比昨日拉長數(shù)倍，且在無風(fēng)之處微微顫動(dòng)。

“我的影子……在動(dòng)。”

他低聲說。

“你的眼睛還沒適應(yīng)?！?br>
黑羽鳥答。

“適應(yīng)什么？”

“適應(yīng)你真正的模樣?！?br>
太陽升起時(shí)，他來到了山巔。

遠(yuǎn)眺之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心處隱約可見一座孤島，島上似有古殿輪廓。

他心頭一震，那正是夢中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金湖。

“到了。”

他說。

“不。”

黑羽鳥望著湖面，“你才剛剛開始?！?br>
湖水倒映著他站立的身影，卻在某一刻，湖面影像忽然扭曲變形——那個(gè)倒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