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書院那朱漆大門在顧硯身后重重閉合，門環(huán)撞擊聲如悶雷般驚飛了檐角的麻雀，那麻雀撲棱著翅膀，在顧硯頭頂上方發(fā)出尖銳的鳴叫。

他緊緊攥著被撕成兩半的《青梧學(xué)牒》，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后頸還**辣地疼著——那是方才被院衛(wèi)推搡時撞在門墩上的傷，那門墩冰冷堅硬，撞上去的瞬間，疼得他頭皮發(fā)麻。

“顧家旁支的野種也配占書院名額？

“門內(nèi)傳來冷嗤，是柳云飛的聲音，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一把利刃刺痛著顧硯的心。

這位院長嫡子總愛把“旁支““野種“掛在嘴邊，可顧硯分明記得，三個月前他偷改《大楚兵要》被自己撞破時，也是這副故作高傲的腔調(diào)。

“替我頂了私改典籍的罪，我保你在書院再讀三年。

“當(dāng)時柳云飛往他懷里塞了塊玉牌，那玉牌觸手冰涼，“***牌位還在顧家祠堂，你若被逐......“顧硯低頭看著掌心的碎牒，碎紙片上“顧硯“二字被撕成兩半，像極了他這十八年的人生——母親早逝，主家苛待，在書院拼了命讀書練拳，不過是想爭口氣讓牌位落個安穩(wěn)。

可現(xiàn)在，他連這最后的棲身之所都沒了。

秋風(fēng)如一雙冰冷的手，吹起他洗得發(fā)白的青衫，那青衫獵獵作響。

顧硯摸了摸腰間的鐵槍，那鐵槍粗糙的質(zhì)感傳來，帶著絲絲涼意。

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槍桿刻著“守正“二字，此刻正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沿著青石路往鎮(zhèn)外走，鞋跟碾過落葉發(fā)出細碎的響，像極了祠堂里那些長輩的冷笑：“旁支就是旁支，連書院都容不下。

“那落葉踩上去發(fā)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顧公子留步。

“聲音從巷口傳來，顧硯抬頭。

三個黑衣漢子從陰影里走出來，為首的刀疤男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刀鞘上沾著暗紅的漬——像是血，那血腥氣隱隱約約地飄進顧硯的鼻子，讓他感到一陣惡心。

這三人一看就不是善類，身上散發(fā)著一股肅殺之氣，他們與柳云飛之間，想必有著不為人知的利益勾結(jié)，或許是柳云飛用重金雇傭他們來取顧硯性命。

“柳公子說，您這樣的聰明人，出了書院怕是活不過今夜。

“刀疤男咧嘴笑，露出兩顆金牙，那金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刺眼的光，“您要是識相......“顧硯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斑駁的院墻上，那墻面粗糙不平，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般震得耳膜發(fā)疼，每一下心跳都仿佛在提醒他此刻處境的危險。

三個月前在演武場，他剛突破武徒三重，柳云飛還笑著拍他肩膀說“好兄弟“；如今他被逐出門，連武徒二重的院衛(wèi)都能朝他吐口水。

“跑？

“刀疤男揮了揮手，另外兩人從左右包抄過來。

顧硯的鐵槍還在腰間，但他清楚自己的斤兩——武徒二重的修為，連這三個常年走江湖的殺手都未必能打過，更別說其中一個還帶著淬毒的**。

“死到臨頭還發(fā)愣？

“左邊的漢子抽出**，寒光映得顧硯眼睫發(fā)顫。

他下意識去摸鐵槍，指尖剛碰到槍柄，忽然有滾燙的東西在眉心炸開。

三卷泛著青光的絹帛在意識里展開，其實，在之前顧硯偶爾會感覺眉心有隱隱的溫?zé)嶂?，只是?dāng)時并未在意，現(xiàn)在想來或許就是功簿即將出現(xiàn)的預(yù)兆。

第一卷寫著屬性簿，力量（5）、敏捷（4）、靈識（3）等十二項屬性明明白白；第二卷壽元簿紅底黑字，“壽元68年“刺得他瞳孔收縮；第三卷百藝簿最淡，捕魚（12/100）、制符（3/100）的數(shù)字微微跳動。

“這是......“顧硯喉嚨發(fā)緊，耳中傳來刀疤男的獰笑：“小崽子嚇傻了？

“顧硯望著那壽元簿上的“68年”，心中猶如翻江倒海。

壽元何等寶貴，消耗它就意味著縮短自己的壽命，可若不提升能力，今日必死無疑。

母親的牌位還在顧家祠堂，他不能死，他得活著去查明真相，讓母親的牌位安穩(wěn)。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內(nèi)心在掙扎、在權(quán)衡，每一秒都仿佛有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最終，他咬了咬牙，本能地在屬性簿上點了點“力量“，數(shù)字變成6，又點“敏捷“，4變5。

一陣熱流從脊椎竄起，顧硯感覺渾身的筋骨都在舒展，原本發(fā)沉的鐵槍此刻輕若鴻毛。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jié)捏得槍桿吱呀作響——這不是武徒二重該有的力量。

“壽元簿......“他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天無絕人之路“，顫抖著在壽元簿上點下《基礎(chǔ)槍術(shù)》。

68年壽元瞬間變成66，眼前浮現(xiàn)出無數(shù)槍式，從扎槍到挑刺，從崩槍到攔拿，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骨髓。

“動手！

“刀疤男的短刀劈來，顧硯側(cè)身閃過——敏捷提升后，對方的刀速仿佛慢了半拍。

他旋身出槍，槍尖挑開左邊漢子的**，順勢扎進他的肩窩。

那漢子慘叫著后退，那慘叫聲在空氣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顧硯趁機搶上，鐵槍橫掃砸在刀疤男手腕上。

“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比慘叫聲更清晰。

顧硯握著還在震顫的槍桿，看著刀疤男捂著斷臂癱在地上，右邊的漢子己經(jīng)嚇破了膽，轉(zhuǎn)身就跑。

他想追，卻突然一陣眩暈，扶著墻才站穩(wěn)——壽元消耗帶來的虛弱感像潮水般涌來。

“66年......“顧硯盯著意識里的壽元簿，喉結(jié)滾動。

他摸了摸臉上的血，那是剛才躲避時被刀風(fēng)刮的，現(xiàn)在卻連疼都感覺不太真切。

三個殺手倒在地上**，他彎腰撿起刀疤男的短刀，刀尖抵在對方喉間：“誰派你們來的？

““柳......柳公子......“刀疤男疼得冷汗首冒，“他說您知道的太多......“顧硯的手指在刀把上收緊，最終還是收回了刀。

他不是嗜殺之人，但今天之后，他得學(xué)會心硬——母親的牌位還在顧家祠堂，他得活著，活得比誰都好。

“走。

“他踹了癱在地上的殺手一腳，轉(zhuǎn)身往鎮(zhèn)外走。

殘陽把影子拉得老長，那殘陽如血，灑在地上，映出一片詭異的紅。

他摸了摸腰間的鐵槍，槍桿上的“守正“二字被血染紅，倒像是新刻上去的。

“顧小友。

“聲音從老槐樹下傳來，顧硯猛地轉(zhuǎn)身。

老院長拄著拐杖站在樹影里，銀白的胡須被風(fēng)吹得飄動，那胡須飄動的聲音細微可聞，手里還端著那盞從不離身的青釉茶盞。

“您......“顧硯喉嚨發(fā)哽。

老院長半年前就退了院長之位，如今該在山腳下的竹樓里養(yǎng)老，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我在書院西十年，看得清誰是真讀書的。

“老院長走到他跟前，茶盞里飄出茉莉香，那茉莉香淡雅清幽，沁人心脾。

“方才那三個殺手，用的是楚地狼衛(wèi)的刀式。

“顧硯瞳孔微縮——天楚兩國對峙多年，楚地狼衛(wèi)是專門刺殺細作的死士，柳云飛不過是書院院長之子，怎么會調(diào)動這種人？

“鎮(zhèn)南三十里有個鐵匠鋪，“老院長壓低聲音，那聲音低沉而有力，“鋪子里的老鐵匠從前是軍中鑄甲師，你若想查清楚......“他把茶盞塞進顧硯手里，那茶盞還帶著老院長的體溫，暖暖的。

轉(zhuǎn)身往竹林里走，“茶涼了，就該換盞新的。

“顧硯握著還帶著體溫的茶盞，看著老院長的背影消失在竹影里。

茶盞內(nèi)壁刻著一行小字：“守正易，守心難“。

他摸了摸腰間的鐵槍，又看了看意識里泛著青光的三卷功簿——或許，天確實沒絕他的路。

晚風(fēng)掀起他的衣角，那衣角在晚風(fēng)中獵獵作響。

顧硯朝著鎮(zhèn)南方向走去。

殘陽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漸漸與遠處的山影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但至少現(xiàn)在，他有了活著的底氣——還有，查清楚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