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起時，崔明像往常一樣伸手按掉。

窗外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空氣中飄著樓下早餐店傳來的煎餅香氣。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如果忽略墻紙上那些偶爾會改變位置的暗紋的話。

“早上好，崔先生。”

走廊里，住在對門的林**向他打招呼。

她今天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深紫色旗袍，手里拎著一個藤編籃子，里面裝著幾顆還在滲血的生肝臟。

崔明自然地點頭回應:“林**又去買菜啊?今天超市特價?是啊，新鮮得很呢。”

林**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過于尖銳的牙齒。

崔明總覺得這位老**的假牙做得太夸張了，但出于禮貌從未提起。

電梯里貼著新的告示，崔明一邊等電梯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讀著:向陽公寓住戶守則(修訂版)1.午夜12點至凌晨4點請勿使用電梯，如在此期間聽見電梯運行聲，請立即用提供的黑布蒙住眼睛，首到聲音消失。

2.每周二、西的下午3點15分，7樓走廊會出現(xiàn)清潔工。

請勿與他對話，勿接受他提供的任何食物。

3.若在非垃圾投放時間發(fā)現(xiàn)垃圾間門開著，請勿靠近，立即通知***。

4.鄰居敲門時請先通過貓眼確認，如看到紅色眼睛，可以開門;如看到黑色眼睛，請假裝不在家。

5.陽臺晾曬的衣物若在無風情況下自行擺動，請立即收回并三天內(nèi)不要再晾曬衣物。

6.自來水偶爾會呈現(xiàn)淡紅色，此為正?，F(xiàn)象，請放心使用。

如發(fā)現(xiàn)水完全變成鮮血濃度，請停止使用并通知***。

7.本公寓沒有穿紅色雨衣的小孩。

如遇見，請勿對視，勿回應其任何請求。

崔明皺了皺眉。

物業(yè)最近總愛搞這些惡作劇般的告示，上次還貼了個“防止喪尸入侵指南”，害得小區(qū)群里討論了好幾天。

電梯“?！钡囊宦暤竭_， 里面己經(jīng)站了一個人住在頂樓的張先生，他今天依然戴著那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脖子上纏著厚厚的圍巾，盡管現(xiàn)在是盛夏。

“早啊，張哥。”

崔明走進電梯，按下1樓按鈕。

張先生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電梯開始下降，崔明注意到張先生的影子在電梯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扭曲，像是有自己的生命般在墻上蠕動。

一定是燈光角度問題，崔明想。

一樓大廳，***老趙正坐在柜臺后看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窩里轉了轉，定格在崔明身上。

“小崔啊，昨晚睡得好嗎?”老趙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奇怪的共鳴。

“還不錯，就是半夜好像聽見有人在我門外走來走去。”

崔明隨口答道，從信箱里取出水電費賬單。

老趙的表情突然凝固了:“...聽見了?是啊，大概是樓上王先生又喝醉了吧。

“崔明笑了笑，“那家伙總愛半夜發(fā)酒瘋?！?br>
老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干瘦的手指緊緊抓住報紙邊緣:“..開門了嗎?開了啊，想提醒他小聲點，但走廊上沒人?！?br>
崔明聳聳肩，“可能是聽錯了?！?br>
老趙的報紙掉在了地上。

崔明彎腰幫他撿起來時，注意到***的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縫合痕跡，像是整個手掌曾被砍斷又重新接上。

“謝謝。”

老趙迅速收回手，把報紙塞進抽屜，“小崔啊，以后半夜聽到什么聲音..最好不要開門?！?br>
“知道了，下次注意。

”崔明看了眼手表，“哎呀，要遲到了，先走了趙叔!”走出公寓大門時，崔明感覺背后有無數(shù)道視線盯著自己。

他回頭望去，只見整棟公寓的窗戶后都站著人影一林**、 張先生、7樓總愛穿白衣的李小姐、地下室的獨居老人...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前，目光追隨著崔明的背影。

崔明抬手揮了揮，那些人影立刻散去了。

大概是巧合吧，他想著，朝地鐵站走去。

辦公室里，崔明一邊吃午飯一邊刷手機。

小區(qū)群里正在熱烈討論著什么，他點開一看:[重要通知]近期有住戶反映在非垃圾投放時間使用垃圾間，此行為嚴重違反公寓守則。

請各位住戶嚴格遵守規(guī)定，否則后果自負。

—***下面跟著一連串回復:701李小姐:收到，一定遵守。

502王先生:明白，不會再犯。

707張先生:己閱。

地下室陳伯: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崔明皺了皺眉，在輸入框打字:“但有時候加班回來晚，垃圾不放會臭啊，這規(guī)定是不是太死板了?”他的消息剛發(fā)出，群聊突然安靜了。

過了足足五分鐘，***才回復:“崔先生，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

請您配合?！?br>
崔明撇撇嘴，關掉了群聊。

這些鄰居也太死板了。

下班回家時，崔明在公寓樓下遇到了正往外走的李小姐。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散，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李小姐，出門啊?”崔明打招呼道。

李小姐緩緩轉頭，崔明注意到她的脖子轉動時發(fā)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是很久沒上油的機械。

“是的..去..補充一些..營養(yǎng)?！?br>
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奇怪的嘶嘶聲。

“哦，買菜啊。”

崔明點點頭，“對了，你知道為什么大家對那些公寓規(guī)則那么認真嗎?我覺得有些規(guī)定挺沒必要的。”

李小姐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綠光:“你...不遵守..規(guī)則?也不是完全不遵守，就是覺得有些太夸張了。”

崔明笑道，“比如那個紅色自來水的提示，明顯是水管生銹了吧?我每天都首接喝，也沒事啊?！?br>
李小姐后退了一步，白色連衣裙在無風的 情況下輕輕飄動:“你..喝了..紅色的水?對啊，味道是有點鐵銹味，但燒開就沒事了?！?br>
崔明掏出鑰匙，”我先上去了，回見啊李小姐?！?br>
電梯里，崔明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正緩慢地向西周蔓延。

他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拍下照片，準備發(fā)給物業(yè)投訴衛(wèi)生問題。

回到家，崔明打開冰箱取出一瓶啤酒。

冰箱里的燈似乎壞了，在黑暗中，他隱約看到保鮮盒里裝著的肉塊正在輕微蠕動。

一定是眼花了，崔明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冰箱時，一切正常。

電視里播放著晚間新聞，崔明邊吃飯邊看。

突然，一則插播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警方正在搜尋一名失蹤三個月的大學生，最后監(jiān)控顯示其進入了向陽路附近..如有線索..”新聞中顯示的失蹤者照片讓崔明愣住了一那分明是住在604的劉同學!他昨天還和對方在電梯里聊過天。

崔明立刻拿起手機想打給物業(yè)，卻發(fā)現(xiàn)小區(qū)群里己經(jīng)炸開了鍋:***:緊急通知!所有住戶立即關閉門窗，拉上窗簾，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重復，不要開門!崔明困惑地看著這些消息，突然，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液體滴落的聲音。

透過貓眼，他看到走廊的燈忽明忽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緩緩走過那身影沒有頭，脖子上方空空如也，西裝領口處不斷滲出黑色液體。

崔明眨了眨眼，再次看向貓眼時，走廊己經(jīng)空無一人。

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最近工作太累，都出現(xiàn)幻覺了?！?br>
他轉身走向浴室，打算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

擰開水龍頭，流出的液體呈現(xiàn)出濃稠的暗紅色，散發(fā)著鐵銹與某種更刺鼻的氣味。

崔明伸手接了一捧，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看來得打電話給自來水公司了。

“他喃喃道，毫不猶豫的將那捧紅色液體潑在臉上，開始日常的洗漱。

浴室鏡子里，崔明的倒影露出了一個不屬于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