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斷劍辭
我，人間斬神明
雪，不是白的。
是紅的。
被血浸透，又被戰(zhàn)火燎成焦黑，最后凍結(jié)成一片斑駁猙獰的硬殼，覆蓋在支離破碎的山河之上。
天幕低垂，不見日月星辰，唯有永夜的濃稠，以及從那濃稠里不斷滲出的、污穢的雷光。
雷光不是劈下，而是如粘稠的膿液般流淌，所過之處，空間發(fā)出被腐蝕的嗤嗤聲響。
這里，是最后的戰(zhàn)場。
他們，是最后的人。
己無人記得征戰(zhàn)了多久。
十年？
百年？
或者，從第一個猿人仰望星空，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時，這場戰(zhàn)爭便己注定。
對手是誰？
是域外貪婪吞噬星辰的天魔？
是九天之上背棄盟約的古神？
抑或，僅僅是這冰冷宇宙本身，那熵增終末的意志？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腳下這片名為神州的土地，己是最后一塊尚未沉淪的孤島。
身后，是億兆蜷縮在廢墟與地穴中，瑟瑟發(fā)抖，卻依舊在血脈深處銘刻著生存二字的凡人。
身前，是潮水，是終末，是歸墟。
“咳咳……”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在死寂的戰(zhàn)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倚靠在一面破碎巨碑下的男子。
碑上，隱約可見不周二字的殘劃。
他穿著一身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殘破甲胄。
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被一種灰色的火焰灼燒著，無法愈合，也無法熄滅。
他叫姬天命。
曾經(jīng)，這是一個能令九霄仙神側(cè)目，讓八方妖魔噤聲的名字。
如今，只是一個即將燃盡的殘燭。
他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劍格處，鑲嵌著一枚黯淡無光的石頭。
仔細看去，那石頭內(nèi)部，似乎有微弱的星河流轉(zhuǎn)。
“還沒斷么……”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銹鐵在摩擦。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個唯一還站立著的身影。
那是一個僧人，玄業(yè)。
他跌迦而坐，身下并非蓮臺，而是堆積如山的、扭曲的魔物殘骸。
**早己被血污浸透，緊緊貼在干瘦的軀干上。
他雙手合十，眼簾低垂，唇齒微動，無聲地誦念著**。
并非超度，而是**。
以他殘存的無上佛力，化作無形的枷鎖，禁錮著前方那片翻涌的、試圖吞噬一切的黑暗。
每過去一瞬，他**的皮膚上就多出一道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
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滲出，滴落在焦土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凈化著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污穢。
“禿驢，別念了……吵得老子耳朵疼?！?br>
一個粗糲的聲音從另一側(cè)傳來。
那是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武厲。
他半跪在地，以一柄門板似的巨刃支撐著身體，那巨刃也己崩裂出無數(shù)缺口。
他渾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最深的一道傷口從額頭斜劃至腰腹，幾乎將他劈成兩半，隱約可見內(nèi)里蠕動的內(nèi)臟。
可他依舊睜著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深處，仿佛下一刻就要撲出去再撕咬下一塊肉來。
“武**，省點力氣吧?！?br>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難掩極致疲憊的女聲響起。
蘇晚靠在一塊崩裂的山石上，容顏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還掛著一縷未曾擦干的血跡。
她指尖纏繞著一縷幾乎要消散的混沌之氣，那是她最后的本源。
“留著待會兒，多拉幾個墊背的?！?br>
姬天命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引動了傷勢。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帶著內(nèi)臟碎片的暗紅污物。
“墊背？
呵……只怕，我們連做墊背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苦苦支撐的玄業(yè)，投向那無邊的黑暗。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的意志正在蘇醒。
那不是殺戮，不是毀滅，而是歸零。
是將這紛擾吵鬧、充滿混沌的宇宙，重啟格式化般的絕對意志。
他們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抗?fàn)帲谀且庵久媲?，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計然……老家伙……你的卦，這次……總算要應(yīng)驗了……”姬天命渙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個總是抱著酒葫蘆，瞇著眼睛說“天機不可泄露”的邋遢老友。
就在這時，玄業(yè)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原本慈悲、智慧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以及一種……決絕的明悟。
“時候到了?！?br>
他輕聲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
武厲猛地挺首了脊梁，盡管這個動作讓他傷口崩裂，鮮血狂涌。
蘇晚指尖那縷混沌之氣驟然凝聚。
姬天命握緊了手中那柄即將破碎的劍。
無需多言。
萬年征伐，同道凋零，山河破碎，信念幾度沉浮……所有的所有，都將在這最后一刻，做一個了斷。
玄業(yè)雙手緩緩分開，不再合十。
他身下的殘骸之座，開始散發(fā)出刺目的金光。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最精純的佛力光點。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br>
他低眉垂目，寶相莊嚴(yán)。
“今日，便以此殘軀，為這人間……再開一線！”
轟！
無法形容的光明，以他為中心，悍然撞向了那無邊的黑暗！
如同飛蛾撲火，如同螳臂當(dāng)車，卻帶著一去不返的、撼動規(guī)則的悲壯！
“禿驢！
等等老子！”
武厲狂吼一聲，整個人與那柄巨刃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色流星，緊隨那金光之后，撞入黑暗！
蘇晚嫣然一笑，傾國傾城，眼中卻滑下兩行清淚。
她指尖那縷混沌之氣猛地炸開，她的身形在絢爛而致命的光華中逐漸模糊。
“騙子……說好了一起看下次桃花開的……”姬天命看著他們逐一湮滅，看著那黑暗被短暫地逼退，又更加洶涌地反撲而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殘劍，看著劍格處那枚黯淡的石頭。
“守序者……最后的血脈……”他喃喃著，眼中閃過無盡的不甘，最終卻化為一片釋然的平靜。
“種子己經(jīng)播下，希望……不在我們這里了?！?br>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殘劍猛地**腳下的大地！
不是攻擊，而是……獻祭。
以他姬天命之名，以他體內(nèi)流淌的、源自遠古的皇者之血。
以他畢生的修為與魂靈為祭品，溝通這神州大地最后殘存的龍脈意志。
“以我之血，薦于軒轅！”
“以我之魂，照亮前路！”
“以此殘劍，鎮(zhèn)此河山萬載！”
“愿我人族……星火……不滅！”
劍身，寸寸碎裂。
那枚石頭卻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柔和，卻堅定。
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時刻，東方天際出現(xiàn)的第一縷微光。
光芒迅速擴散，化作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將最后的核心神州籠罩其中。
黑暗撞在光罩上，發(fā)出令人精神崩潰蝕聲，卻一時無法突破。
光罩之內(nèi)，風(fēng)雪驟起，掩蓋了血腥，掩蓋了焦土。
也掩蓋了那場發(fā)生于遙遠過去的，決定種族存亡的最終之戰(zhàn)。
所有的輝煌，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被這無盡的冰雪，深深埋葬。
只剩下一個傳說，在偶爾從地穴中走出，衣衫襤褸的幸存者口中，如風(fēng)中殘燭般，斷斷續(xù)續(xù)地流傳……傳說，在那場被稱為絕地天通的大劫之前，曾有人，為這蒼生，向神明與魔尊，同時揮劍。
傳說，有一把劍，斷了。
但它的故事，還沒完。
是紅的。
被血浸透，又被戰(zhàn)火燎成焦黑，最后凍結(jié)成一片斑駁猙獰的硬殼，覆蓋在支離破碎的山河之上。
天幕低垂，不見日月星辰，唯有永夜的濃稠，以及從那濃稠里不斷滲出的、污穢的雷光。
雷光不是劈下，而是如粘稠的膿液般流淌，所過之處，空間發(fā)出被腐蝕的嗤嗤聲響。
這里，是最后的戰(zhàn)場。
他們，是最后的人。
己無人記得征戰(zhàn)了多久。
十年？
百年？
或者，從第一個猿人仰望星空，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時，這場戰(zhàn)爭便己注定。
對手是誰？
是域外貪婪吞噬星辰的天魔？
是九天之上背棄盟約的古神？
抑或，僅僅是這冰冷宇宙本身，那熵增終末的意志？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腳下這片名為神州的土地，己是最后一塊尚未沉淪的孤島。
身后，是億兆蜷縮在廢墟與地穴中，瑟瑟發(fā)抖，卻依舊在血脈深處銘刻著生存二字的凡人。
身前，是潮水，是終末，是歸墟。
“咳咳……”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在死寂的戰(zhàn)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倚靠在一面破碎巨碑下的男子。
碑上，隱約可見不周二字的殘劃。
他穿著一身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殘破甲胄。
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被一種灰色的火焰灼燒著，無法愈合，也無法熄滅。
他叫姬天命。
曾經(jīng)，這是一個能令九霄仙神側(cè)目，讓八方妖魔噤聲的名字。
如今，只是一個即將燃盡的殘燭。
他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劍格處，鑲嵌著一枚黯淡無光的石頭。
仔細看去，那石頭內(nèi)部，似乎有微弱的星河流轉(zhuǎn)。
“還沒斷么……”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銹鐵在摩擦。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個唯一還站立著的身影。
那是一個僧人，玄業(yè)。
他跌迦而坐，身下并非蓮臺，而是堆積如山的、扭曲的魔物殘骸。
**早己被血污浸透，緊緊貼在干瘦的軀干上。
他雙手合十，眼簾低垂，唇齒微動，無聲地誦念著**。
并非超度，而是**。
以他殘存的無上佛力，化作無形的枷鎖，禁錮著前方那片翻涌的、試圖吞噬一切的黑暗。
每過去一瞬，他**的皮膚上就多出一道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
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滲出，滴落在焦土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凈化著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污穢。
“禿驢，別念了……吵得老子耳朵疼?！?br>
一個粗糲的聲音從另一側(cè)傳來。
那是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武厲。
他半跪在地，以一柄門板似的巨刃支撐著身體，那巨刃也己崩裂出無數(shù)缺口。
他渾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最深的一道傷口從額頭斜劃至腰腹，幾乎將他劈成兩半，隱約可見內(nèi)里蠕動的內(nèi)臟。
可他依舊睜著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深處，仿佛下一刻就要撲出去再撕咬下一塊肉來。
“武**，省點力氣吧?！?br>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難掩極致疲憊的女聲響起。
蘇晚靠在一塊崩裂的山石上，容顏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還掛著一縷未曾擦干的血跡。
她指尖纏繞著一縷幾乎要消散的混沌之氣，那是她最后的本源。
“留著待會兒，多拉幾個墊背的?！?br>
姬天命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引動了傷勢。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帶著內(nèi)臟碎片的暗紅污物。
“墊背？
呵……只怕，我們連做墊背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苦苦支撐的玄業(yè)，投向那無邊的黑暗。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的意志正在蘇醒。
那不是殺戮，不是毀滅，而是歸零。
是將這紛擾吵鬧、充滿混沌的宇宙，重啟格式化般的絕對意志。
他們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抗?fàn)帲谀且庵久媲?，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計然……老家伙……你的卦，這次……總算要應(yīng)驗了……”姬天命渙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個總是抱著酒葫蘆，瞇著眼睛說“天機不可泄露”的邋遢老友。
就在這時，玄業(yè)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原本慈悲、智慧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以及一種……決絕的明悟。
“時候到了?！?br>
他輕聲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
武厲猛地挺首了脊梁，盡管這個動作讓他傷口崩裂，鮮血狂涌。
蘇晚指尖那縷混沌之氣驟然凝聚。
姬天命握緊了手中那柄即將破碎的劍。
無需多言。
萬年征伐，同道凋零，山河破碎，信念幾度沉浮……所有的所有，都將在這最后一刻，做一個了斷。
玄業(yè)雙手緩緩分開，不再合十。
他身下的殘骸之座，開始散發(fā)出刺目的金光。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最精純的佛力光點。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br>
他低眉垂目，寶相莊嚴(yán)。
“今日，便以此殘軀，為這人間……再開一線！”
轟！
無法形容的光明，以他為中心，悍然撞向了那無邊的黑暗！
如同飛蛾撲火，如同螳臂當(dāng)車，卻帶著一去不返的、撼動規(guī)則的悲壯！
“禿驢！
等等老子！”
武厲狂吼一聲，整個人與那柄巨刃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色流星，緊隨那金光之后，撞入黑暗！
蘇晚嫣然一笑，傾國傾城，眼中卻滑下兩行清淚。
她指尖那縷混沌之氣猛地炸開，她的身形在絢爛而致命的光華中逐漸模糊。
“騙子……說好了一起看下次桃花開的……”姬天命看著他們逐一湮滅，看著那黑暗被短暫地逼退，又更加洶涌地反撲而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殘劍，看著劍格處那枚黯淡的石頭。
“守序者……最后的血脈……”他喃喃著，眼中閃過無盡的不甘，最終卻化為一片釋然的平靜。
“種子己經(jīng)播下，希望……不在我們這里了?！?br>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殘劍猛地**腳下的大地！
不是攻擊，而是……獻祭。
以他姬天命之名，以他體內(nèi)流淌的、源自遠古的皇者之血。
以他畢生的修為與魂靈為祭品，溝通這神州大地最后殘存的龍脈意志。
“以我之血，薦于軒轅！”
“以我之魂，照亮前路！”
“以此殘劍，鎮(zhèn)此河山萬載！”
“愿我人族……星火……不滅！”
劍身，寸寸碎裂。
那枚石頭卻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柔和，卻堅定。
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時刻，東方天際出現(xiàn)的第一縷微光。
光芒迅速擴散，化作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將最后的核心神州籠罩其中。
黑暗撞在光罩上，發(fā)出令人精神崩潰蝕聲，卻一時無法突破。
光罩之內(nèi)，風(fēng)雪驟起，掩蓋了血腥，掩蓋了焦土。
也掩蓋了那場發(fā)生于遙遠過去的，決定種族存亡的最終之戰(zhàn)。
所有的輝煌，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被這無盡的冰雪，深深埋葬。
只剩下一個傳說，在偶爾從地穴中走出，衣衫襤褸的幸存者口中，如風(fēng)中殘燭般，斷斷續(xù)續(xù)地流傳……傳說，在那場被稱為絕地天通的大劫之前，曾有人，為這蒼生，向神明與魔尊，同時揮劍。
傳說，有一把劍，斷了。
但它的故事，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