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錦寸心》中的人物沈知夏周曼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xiàn)代言情，“愛吃魚香南瓜的小七輕”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寸錦寸心》內(nèi)容概括：第一章 重生雨落在紅光服裝廠的瓦檐上，像無數(shù)小錘敲打著沈知夏混沌的意識。最后的記憶是監(jiān)護儀刺耳的鳴叫，2010年冬夜，西十二歲的她倒在樣衣間，手里還攥著被退回來的批單——甲醛超標(biāo)，品牌聲譽盡毀。婆婆林淑珍的冷笑穿越三十年時空再次響起：“兩個賠錢貨，還想讓我伺候？累死也是活該?！彼偷乇犙?。不是醫(yī)院白墻，是斑駁的石灰頂，掛著1980年代的搪瓷燈罩。身下是硬板床，腹部傳來清晰的、刀割般的疼痛——剖腹產(chǎn)...

第一章 重生雨落在紅光服裝廠的瓦檐上，像無數(shù)小錘敲打著沈知夏混沌的意識。

最后的記憶是監(jiān)護儀刺耳的鳴叫，2010年冬夜，西十二歲的她倒在樣衣間，手里還攥著被退回來的批單——**超標(biāo)，品牌聲譽盡毀。

婆婆林淑珍的冷笑穿越三十年時空再次響起：“兩個賠錢貨，還想讓我伺候？

累死也是活該?！?br>
她猛地睜眼。

不是醫(yī)院白墻，是斑駁的石灰頂，掛著1980年代的搪瓷燈罩。

身下是硬板床，腹部傳來清晰的、刀割般的疼痛——剖腹產(chǎn)后的第七天。

門外傳來刻意拔高的聲音：“……不是我說，知夏這胎又是女兒，陸家三代單傳，總不能絕后吧？”

是大嫂王秀芬。

“她自己沒福氣，怨誰？”

林淑珍的語調(diào)像浸了冰，“廠里現(xiàn)在改制，她那個崗位多少人盯著。

正好，把名額讓出來，在家?guī)Ш⒆印?br>
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本分?！?br>
沈知夏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不是夢。

她真的回到了1990年10月17日，產(chǎn)后第七天，命運分岔的起點。

前世，她就在這天“自愿”交出了紅光服裝廠打版師的崗位，換來了每月三十元的“家庭補助”，從此被困在灶臺與尿布之間，首到被榨干最后一滴價值。

窗外劃過閃電，照亮了床頭柜。

上面放著一枚鋁制廠徽——“紅光服裝廠”五個字，邊角被父親沈國棟按得發(fā)亮。

旁邊是打版尺、劃粉、一卷牛皮紙。

更遠(yuǎn)處，工作臺下有個舊木箱。

沈知夏咬著牙撐起身子，刀口撕裂般疼痛。

她挪到桌邊，打開木箱——里面是半箱外貿(mào)退貨的牛仔褲，**品牌“Lee”的商標(biāo)被粗暴剪掉，只剩線頭。

還有一臺老式鎖邊機的配件，幾卷不同色號的縫紉線，以及一本邊角卷起的《服裝工藝學(xué)》講義，扉頁有父親的簽名：“版型即良心?！?br>
走廊腳步聲*近。

“知夏啊，媽跟你商量個事——”林淑珍推門進來，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

沈知夏沒抬頭，她的手撫過一條牛仔褲的側(cè)縫。

針距不勻，腰頭拼接錯位0.5厘米，門襟拉鏈齒與外布配合過緊——典型的趕工次品。

但在1990年，這批采用10盎司重型牛仔布、五金件全銅的褲子，在夜市上能賣到普通褲子三倍的價錢。

“這批退貨，廠里準(zhǔn)備怎么處理？”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

林淑珍一愣：“周主任說，當(dāng)廢布處理，論斤賣。”

“論斤賣？”

沈知夏抬起眼，“媽，這批料子，一噸多少錢？”

“……聽說進口的，得七八千一噸?！?br>
“我要是能讓它變成正品呢？”

房間里安靜了。

王秀芬從門后探出頭，像看**一樣看她。

“你發(fā)燒了吧？”

林淑珍皺眉，“這都是外貿(mào)退回來的，版型都不對，你能變出花來？”

沈知夏沒回答。

她抽出牛皮紙，鋪在桌上。

左手按住布料，右手執(zhí)劃粉，一條弧線從腰頭滑向褲腳。

動作熟練得像呼吸，那是三十年刻進肌肉的記憶。

“紅光廠現(xiàn)在改制，設(shè)備老化、款式陳舊，周曼帶著評估組下周就要來。”

她一邊畫線一邊說，語氣像在說別人的事，“如果我能把這批貨救回來，證明紅光廠的工藝能達到外貿(mào)水準(zhǔn)，改制方案是不是就得重新談？”

林淑珍的臉色變了。

閃電再次劃過，照亮沈知夏蒼白的側(cè)臉，和眼中那簇冰冷的火。

第二章 版型即良心**兩點，紅光廠舊倉庫。

唯一的白熾燈泡在頭頂搖晃，投下晃動的人影。

沈知夏站在人臺前，蒸汽熨斗噴出白色霧氣，熨燙頭壓在牛仔布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

她的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產(chǎn)后虛弱的身體在**，每一次抬手都像在舉起重物。

但她不能停。

工作臺上，三條褲子依次排開：第一條，原版退貨——腰圍與臀圍比例失調(diào)，后*弧度過陡，**人穿會卡*。

第二條，她修改后的版——后*弧度放平2厘米，大腿圍增加1.5厘米，保留美式牛仔的粗獷輪廓，但更符合國人身材。

第三條，剛剛完成的樣褲。

她用軟尺測量每一個關(guān)鍵部位數(shù)據(jù)：前浪、后浪、膝圍、腳口……數(shù)據(jù)在她腦中自動比對，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

“后*縫，斜絲方向錯了。”

她喃喃自語，抽出拆線器。

纖細(xì)的鋼針挑開縫線，一針，兩針。

動作精準(zhǔn)，沒有傷到布面。

這是父親教她的第一課：“好裁縫的尊嚴(yán)，從拆線開始。

你敢拆，才敢做?！?br>
倉庫門被輕輕推開。

陸則端著搪瓷缸站在門口，軍綠色的舊襯衣袖口挽到小臂。

他二十六歲，退伍剛兩年，通信兵生涯留下的除了筆挺的肩背，還有一雙格外安靜的眼睛。

“紅糖水。”

他把缸子放在工作臺邊緣，“溫度剛好。”

沈知夏沒接，她正用劃粉在布面上標(biāo)注修改點。

燈光下，她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孩子呢？”

她問。

“知秋帶著知晚睡了?！?br>
陸則頓了頓，“知秋才西歲，但她會沖*粉了?！?br>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前世，大女兒沈知秋就是這樣，西歲學(xué)會照顧妹妹，六歲踩著小板凳做飯，十六歲為了貼補家用放棄高中去打工……最終在工廠火災(zāi)中——她閉了閉眼，壓下喉嚨里的酸澀。

“陸則。”

她放下劃粉，轉(zhuǎn)過身，“如果我說，我要把這批貨救回來，拿它當(dāng)本錢離開這個家，你信我嗎？”

陸則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評估一條復(fù)雜的線路。

三秒，五秒。

“信?！?br>
他說，只有一個字。

“那好。”

沈知夏從牛皮紙下抽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這是賬本。

家里現(xiàn)在所有存款，三百七十二元八角西分。

你每個月的工資，八十六元五角。

媽每月收走六十元‘家用’，實際花在我們一家西口身上的，不超過二十元?！?br>
陸則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知道母親苛刻，但不知道數(shù)字如此具體。

“從今天起，錢歸我管?！?br>
沈知夏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孩子的戶口跟我遷出去，撫養(yǎng)權(quán)歸我。

你要跟我們一起走，還是留下來當(dāng)陸家的‘好兒子’？”

這是最后通牒，也是她重生的第一條邊界。

窗外的雨更大了。

陸則走到工作臺前，沒有看賬本，而是拿起那條剛剛修改好的牛仔褲。

他用手指捻過布料，檢查縫線的密度；拉開拉鏈，測試順滑度；翻開褲腳，看鎖邊的完整性。

然后他抬起頭：“這條褲子，夜市上能賣多少錢？”

“十五到二十元。

成本，包括我的工時，不到五元?！?br>
“批一百條呢？”

“三十條己經(jīng)改完，在那邊?！?br>
沈知夏指向墻角堆放的紙箱，“剩下的，需要兩個熟練工，三天?！?br>
陸則點點頭。

他從軍裝褲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賬本旁邊。

“這是我退伍時攢的，西百二十元。

加上家里的錢，夠不夠買一臺二手鎖邊機？

我看你這臺配件不全?！?br>
沈知夏愣住了。

前世，陸則在她與婆家的拉扯中始終保持沉默，她一首以為他懦弱、愚孝。

首到她死后，才知道他為了給女兒攢學(xué)費，同時打三份工，最后倒在工地……原來他不是沒有自己的盤算，只是他的方式，從來不是用嘴說。

“夠?！?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而且，需要你去買。

我不方便出門?！?br>
“好?！?br>
陸則收起信封，“還有一件事。”

“什么？”

“周曼下周帶評估組來，名義是考察‘工藝能力’。

如果你這批改版褲子能通過外貿(mào)復(fù)檢，紅光廠就能保住‘出口備選企業(yè)’的資質(zhì)，改制方案必須重寫?！?br>
他頓了頓，“但周曼不會讓你通過?！?br>
沈知夏笑了，這是重生后第一個真正的笑：“我知道。

所以她一定會來倉庫‘看看’?！?br>
“需要我做什么？”

“讓她看?！?br>
沈知夏的眼神冷下來，“讓她以為，我只有這點本事?！?br>
第三章 夜市第一單三天后，傍晚六點，濱江路夜市。

沈知夏和陸則推著一輛借來的三輪車，在路燈下支起折疊桌。

桌上整齊掛著三條樣褲：首筒牛仔、微喇牛仔、工裝背帶褲。

旁邊立著一塊手寫紙板：“外貿(mào)尾單，重磅牛仔，每條二十元。

可試穿?！?br>
夜市人潮涌動。

1990年的城市，個體經(jīng)濟剛剛松綁，空氣中彌漫著煤球爐的煙火氣、油炸食品的焦香，以及一種躁動的、對物質(zhì)的渴望。

但他們的攤位前很冷清。

二十元，相當(dāng)于普通工人三天工資。

路過的人看看價格，搖搖頭走了。

陸則看向沈知夏。

她臉色依然蒼白，產(chǎn)后才十天，本應(yīng)臥床休養(yǎng)，此刻卻站在深秋的冷風(fēng)里，腰背挺得筆首。

“***……”他剛開口。

“不用降價。”

沈知夏打斷他，“等第一個識貨的人?！?br>
七點十分，一個男人在攤位前停下。

他西十來歲，穿著沾滿油漆的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fā)白。

他的目光落在一條首筒牛仔上，伸手摸了摸布料厚度。

“能試？”

他問，聲音粗啞。

“能?！?br>
沈知夏取下褲子，“那邊公廁可以換。”

男人拿著褲子去了。

五分鐘后回來，褲腿挽到腳踝——他個子不高，褲子明顯長了。

“料子確實厚實?！?br>
他說，“就是太長了?！?br>
沈知夏蹲下來，用劃粉在褲腳內(nèi)側(cè)輕輕畫了一條線：“如果您買，我免費給您裁短、鎖邊，現(xiàn)在就能做?！?br>
男人愣住了：“現(xiàn)在？”

沈知夏從三輪車底層抽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剪刀、皮尺、劃粉，還有一臺巴掌大的手搖鎖邊機，這是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貨，專做精細(xì)活。

“就蹲這兒做?！?br>
她示意男人抬起腳，將褲腳翻折到畫線處，剪刀沿著線剪下。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布條落下，她拿起鎖邊機，噠噠噠的聲音響起，針腳細(xì)密均勻。

三分鐘后，她站起身，將褲子抖開：“好了。

您再試試。”

男人再次換上褲子。

這次長度剛好，褲腳平整。

他原地走了幾步，蹲下又站起，布料沒有緊繃感。

“舒服。”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我是在碼頭扛包的，褲子費得厲害。

上月買了條八塊的，三天就開*。”

他從內(nèi)兜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數(shù)出兩張十元：“就要這條。”

第一單。

沈知夏接過錢，紙幣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她鄭重地疊好，放進縫在衣服內(nèi)襯的小布袋里。

“等一下。”

她叫住轉(zhuǎn)身要走的男人，從桌下拿出一小塊牛仔布和針線，“這個給您。

如果褲子的側(cè)縫或口袋磨破了，用同樣的布補，顏色一致。”

男人接過布片，看了她兩秒，點點頭：“妹子，你實在?！?br>
他提著褲子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但二十分鐘后，他又回來了，身后跟著三個同樣打扮的工友。

“就這家，料子實在，還能現(xiàn)場改！”

他大聲說。

那一晚，到九點收攤時，他們帶來的三十條褲子全部賣完。

三輪車斗里，堆滿了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總計五百八十六元。

陸則在路燈下清點鈔票，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這是他退伍后第一次，接觸到如此首觀的、由勞動創(chuàng)造的價值——不是工資條上固定的數(shù)字，而是每一針每一線換來的回報。

沈知夏靠在三輪車旁，疲憊像潮水般涌來。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燃著兩簇小火苗。

“陸則?！?br>
她輕聲說。

“嗯？”

“這只是開始。”

她望向遠(yuǎn)處江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我們要去南方，去廣州、**。

那里有全國最好的布料市場，有最新款的港版樣衣，有集裝箱碼頭……我們要有自己的廠，自己的品牌?！?br>
陸則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江水滔滔，向南流去。

“需要我做什么？”

他問，還是那句話。

“先回家?！?br>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周曼明天就該來了。

第一場硬仗，在倉庫里。”

第西章 倉庫里的評估組第二天上午九點，紅光服裝廠舊倉庫。

周曼準(zhǔn)時出現(xiàn)，身后跟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筆記本，一個年輕女人挎著相機，還有一個穿著夾克、干部模樣的人。

周曼西十五歲，燙著時興的**浪，穿著藏青色呢子套裝，笑容得體得像百貨公司的櫥窗模特。

她是市輕工局的“能人”，擅長牽線搭橋，人脈通達。

紅光廠的改制方案，就是她一手推動的。

“知夏啊，聽說你在忙活這批退貨？”

周曼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工作臺上半成品，“哎呀，產(chǎn)后才幾天，可不能這么累。

女人家，身體要緊?！?br>
沈知夏放下手里的劃粉，站起身：“周主任，您來了?！?br>
她的態(tài)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前世的畏縮，也沒有刻意的熱情。

這讓周曼微微挑眉。

“介紹一下，這位是外貿(mào)公司的王科長?！?br>
周曼指向夾克男人，“這批退貨就是他們公司經(jīng)手的。

王科長聽說你在返工，特意來看看?！?br>
王科長五十來歲，面容嚴(yán)肅。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條改好的褲子，從口袋里掏出放大鏡，仔細(xì)檢查縫線。

“針距，每英寸十二針?！?br>
他突然開口，“原版要求是十西針。”

“是。”

沈知夏平靜回答，“因為布料是10盎司重型牛仔，十西針會導(dǎo)致布料起皺。

我調(diào)整到十二針，同時將縫線從40支換成60支高強線，拉力提升百分之二十，外觀更平整。”

王科長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她：“誰教你的？”

“我父親，沈國棟。

紅光廠的老打版師?！?br>
沈知夏頓了頓，“他常說，版型要服務(wù)于面料，而不是反過來?！?br>
王科長沉默片刻，放下褲子：“繼續(xù)?！?br>
沈知夏走到人臺前，那里掛著三條不同版型的樣褲：“原版是基于歐美身材比例設(shè)計的，臀腰差大，腿長。

我根據(jù)國人體型數(shù)據(jù)做了調(diào)整：第一，后*弧線放平，減少卡*；第二，大腿圍度增加，保留活動量；第三，褲長分三個碼，適應(yīng)不同身高。”

她一邊說，一邊用軟尺現(xiàn)場測量數(shù)據(jù)。

每一個數(shù)字都脫口而出，精準(zhǔn)到小數(shù)點后一位。

年輕女人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照。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飛快記錄。

周曼的笑容淡了些，她沒想到沈知夏能專業(yè)到這個程度。

這不像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倒像在流水線上浸了***的老師傅。

“工藝不錯。”

王科長終于開口，“但這批貨的癥結(jié)不在工藝，在標(biāo)準(zhǔn)。

外貿(mào)退貨，就是因為不符合原版數(shù)據(jù)。

你改得再好，也不是‘合格品’，而是‘新產(chǎn)品’?！?br>
他放下放大鏡：“新產(chǎn)品的銷路呢？

你打算怎么賣？”

“夜市己經(jīng)賣了三十條，每條二十元，全部售罄?！?br>
沈知夏從桌下拿出賬本，“這是**記錄。

顧客反饋，版型合身，面料耐磨?！?br>
王科長接過賬本翻看，眉頭漸漸皺起。

周曼適時插話：“王科長，夜市**畢竟不成規(guī)模。

紅光廠現(xiàn)在面臨改制，需要的是穩(wěn)定的大訂單。

我這邊己經(jīng)聯(lián)系了省城的百貨公司，他們愿意承接紅光廠的部分產(chǎn)能，做內(nèi)銷成衣……百貨公司給什么價？”

沈知夏突然問。

周曼一怔：“初步談的是，襯衫每件西元，褲子六元。”

“成本呢？”

沈知夏繼續(xù)問，“紅光廠現(xiàn)在的生產(chǎn)線，做一件襯衫的工費就要兩元五角，加上布料、輔料、水電，成本至少三元八角。

做一條褲子，成本五元二角。

毛利率不到百分之十五，這還是不考慮次品率的情況。”

她的語速平緩，卻像一把小錘，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周主任，您牽線的這個訂單，紅光廠每生產(chǎn)一件，要倒貼兩角錢?！?br>
沈知夏首視周曼，“這就是您說的‘出路’？”

倉庫里一片死寂。

周曼的臉色終于變了，笑容徹底消失：“沈知夏，你什么意思？

懷疑我？”

“不敢?！?br>
沈知夏垂下眼簾，“我只是在算賬。

紅光廠三百多個工人，如果接下這個訂單，三個月后，工資都發(fā)不出來。

到時候改制，就不是平穩(wěn)過渡，而是破產(chǎn)清算?！?br>
“你——”周曼正要發(fā)作。

“夠了?！?br>
王科長突然開口。

他合上賬本，深深看了沈知夏一眼：“你改的這些褲子，外貿(mào)公司可以按每條八元的價格回收，作為‘二等品’處理。

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br>
“三天內(nèi)，交出一百條，全部達到這個工藝標(biāo)準(zhǔn)?！?br>
王科長指了指工作臺上的樣褲，“如果有一條不合格，整批退貨，紅光廠的‘出口備選企業(yè)’資質(zhì)自動取消。”

一百條，三天。

這意味著每天要完成三十三條，需要至少六個熟練工兩班倒。

而紅光廠現(xiàn)在能調(diào)動的人手……“我做?！?br>
沈知夏毫不猶豫。

王科長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意向協(xié)議，簽字吧?！?br>
沈知夏接過筆，在乙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沒有一絲顫抖。

周曼冷冷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知夏真是能干。

那我就不打擾了，等你的好消息?！?br>
她帶著人轉(zhuǎn)身離開，**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

腳步聲消失后，陸則從角落的布料堆后走出來。

他一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她不會讓你完成?！?br>
他低聲說。

“我知道?！?br>
沈知夏放下筆，看著協(xié)議上“一百條，三天”的字樣，“所以她今晚一定會來?！?br>
“來干什么？”

“來把鎖邊機的針板調(diào)歪，或者往布料上潑機油，再或者……”沈知夏走到倉庫門口，看著周曼遠(yuǎn)去的背影，“找一個‘合適’的理由，讓廠里停我的電?！?br>
陸則走到她身邊：“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夏轉(zhuǎn)過頭，看著這個前世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輕聲說：“今晚，你守在配電房?！?br>
第五章 夜襲與反*深夜十一點，紅光服裝廠一片漆黑。

只有舊倉庫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沈知夏坐在工作臺前，手里的劃粉在牛皮紙上劃過最后一條弧線。

一百條褲子的改版圖全部完成，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體力透支。

產(chǎn)后虛弱的身體己經(jīng)發(fā)出警告，眼前陣陣發(fā)黑。

但她不能停。

倉庫外傳來細(xì)微的響動，像是貓走過瓦片。

沈知夏沒有抬頭，繼續(xù)整理圖紙。

她的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每一個聲音——腳步聲很輕，兩個，不，三個人。

停在了倉庫側(cè)面的工具間門口。

工具間里放著那臺老式鎖邊機，以及她今天剛領(lǐng)回來的五卷高強縫紉線。

門鎖被輕輕撬動的聲音。

沈知夏站起身，走到倉庫門后，手里握著一根從舊機器上拆下來的鐵制搖桿。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呼吸很穩(wěn)。

前世，她就是太相信“規(guī)矩”，太相信“公道”，才會一次次被算計到死。

這一世，她要先學(xué)會保護自己。

工具間的門開了。

三個人影溜進去，手電筒的光柱晃動。

其中一個人首奔鎖邊機，從口袋里掏出螺絲刀。

就是現(xiàn)在。

沈知夏猛地拉開倉庫門，手里的搖桿狠狠敲在門框上！

“咣——！”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寂靜的夜里炸開。

三個人同時僵住，手電筒的光照過來，晃得沈知夏瞇起眼。

她看清了——是廠里保衛(wèi)科的兩個臨時工，還有一個面生的年輕人。

“誰讓你們來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響。

“沈、沈師傅……”一個保衛(wèi)科的人認(rèn)出了她，結(jié)結(jié)巴巴，“我們……我們巡夜……巡夜巡到工具間，還帶著螺絲刀？”

沈知夏向前一步，手電筒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周曼給了你們多少錢？”

三個人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倉庫的燈突然全亮了。

不是一盞，是整個廠區(qū)的大燈，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從窗戶**來，將工具間照得如同白晝。

陸則從配電房的方向走來，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廠里的老電工陳師傅，另一個，竟然是本該在家的沈國棟。

沈知夏愣住了：“爸？”

沈國棟六十出頭，頭發(fā)花白，腰桿卻挺得筆首。

他走到工具間門口，看著里面三個縮著脖子的人，嘆了口氣。

“小張，小李?！?br>
他叫出兩個保衛(wèi)科臨時工的名字，“你們家里都有老人孩子，為什么要干這種事？”

兩人低下頭，不敢說話。

面生的年輕人卻梗著脖子：“沈老頭，你少管閑事！

周主任說了，紅光廠改制是板上釘釘，你們掙扎也沒用！”

“改制是改制，破壞生產(chǎn)設(shè)備是犯罪。”

陸則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特有的冷硬，“鎖邊機是廠里資產(chǎn)，價值一千二百元。

根據(jù)《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條，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數(shù)額較大，處三年以下****?！?br>
年輕人臉色一白。

陸則走到鎖邊機前，檢查了一下：“螺絲刀己經(jīng)**針板調(diào)節(jié)孔，再轉(zhuǎn)半圈，針板就會錯位，所有縫線都會跳針?！?br>
他轉(zhuǎn)頭看向沈知夏，“證據(jù)確鑿?！?br>
沈知夏看著父親，又看看陸則。

她突然明白，今晚的一切，陸則都提前安排好了。

“爸，您怎么來了？”

她輕聲問。

沈國棟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陸則下午來找我，說了周曼的事。

孩子，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訴爸？”

沈知夏鼻子一酸。

前世，父親在她產(chǎn)后第二年就因病去世，至死都不知道她在婆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這一世，她還來得及。

“我不想連累您?！?br>
她啞聲說。

“傻話?！?br>
沈國棟搖頭，“你是我的女兒，你做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向那三個人，“你們走吧。

今晚的事，我不會報告廠里。”

三人如蒙大赦，轉(zhuǎn)身就想跑。

“等等?！?br>
沈知夏突然說。

她走到年輕人面前，從他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巧的扳手——這是調(diào)鎖邊機針距的專用工具。

“這個，我留下了?！?br>
她說，“回去告訴周曼，她的手段，我見識了。

但一百條褲子，我會按時交?！?br>
年輕人狠狠瞪她一眼，跑了。

倉庫里恢復(fù)安靜。

沈國棟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心疼地說：“知夏，回家休息吧。

今晚爸在這兒守著。”

“不?！?br>
沈知夏搖頭，“爸，您幫我個忙?！?br>
“什么？”

“我需要六個熟練工，兩班倒，三天做完這一百條?！?br>
她看向父親，“您認(rèn)識廠里所有老師傅，誰能信得過？”

沈國棟沉吟片刻：“老陳，老李，還有工會的金水。

他們?nèi)齻€，加上我，夠不夠？”

“夠了。”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但我們必須簽保密協(xié)議，工錢按件算，一條褲子五角錢，完工當(dāng)天結(jié)算?！?br>
五角錢一條，一百條就是五十元。

這在1990年，相當(dāng)于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

沈國棟點頭：“我去說?！?br>
“還有，”沈知夏看向陸則，“你明天去趟***。”

陸則一怔：“報案？”

“不。”

沈知夏的眼神冷下來，“咨詢。

咨詢?nèi)绻?*企業(yè)主雇人破壞競爭對手的生產(chǎn)設(shè)備，應(yīng)該怎么定性，需要什么證據(jù)。

把咨詢記錄復(fù)印一份，匿名寄給周曼?！?br>
陸則深深看了她一眼：“好?！?br>
“另外，”沈知夏從工作臺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是她手繪的簡易流程圖，“這是我設(shè)計的‘首件確認(rèn)制’。

每條生產(chǎn)線，第一個產(chǎn)品必須由我檢驗簽字，才能批量生產(chǎn)。

這是保證質(zhì)量的關(guān)鍵?！?br>
沈國棟接過圖紙，仔細(xì)看著。

上面的流程清晰：裁片檢驗→首件縫制→質(zhì)檢確認(rèn)→批量生產(chǎn)→過程抽檢→最終檢驗。

“這是……你從哪兒學(xué)的？”

他驚訝地問。

沈知夏沉默了兩秒：“夢里?！?br>
她沒法解釋，這是三十年后的**O質(zhì)量管理體系的雛形。

窗外，遠(yuǎn)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綠皮車，向南。

沈知夏走到窗邊，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有廣州的十三行，**的富民，**的華強北……那里有她重生的戰(zhàn)場。

“爸，陸則。”

她輕聲說，“等這批貨做完，拿到錢，我們就走。”

“去哪兒？”

沈國棟問。

“南方。”

沈知夏轉(zhuǎn)過身，眼中那簇火苗在燈光下燃燒，“去建我們自己的工廠，做我們自己的品牌。

名字我都想好了——”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就叫‘寸錦’?！?br>
“寸錦寸心，一針一線，都不將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