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晨霧總是帶著一絲清冽的寒意，將瑤池畔的千頃茶園籠在朦朧之中。

白小茶舒展著嫩綠的葉片，感受著晨露從自己葉脈上滑落的細微觸感。

她是一株千年茶樹，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化形。

"就是這株了。

"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突然響起，"葉脈透金，靈氣內(nèi)蘊，姜墨上神定會喜歡。

"白小茶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被連根拔起，落入一個散發(fā)著淡淡蓮香的懷抱。

透過葉片間隙，她看到一張美得不似凡塵的面容，眉心一點朱砂，衣袂飄飄如云。

"小茶樹，別怕。

"仙女輕撫她的葉片，"帶你去看更好的風景。

"白小茶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道金光束縛，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生長千年的土地越來越遠，穿過層層云海，飛向那懸浮在天際的宏偉宮殿群。

九重天上，紫霄宮。

宮殿通體由紫玉砌成，檐角掛著青銅風鈴，隨風發(fā)出清越聲響。

仙女抱著白小茶穿過重重殿宇，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姜墨上神，小仙奉王母之命，為您送來新茶。

"院內(nèi)寂靜無聲，良久，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放下吧。

"那聲音如寒潭深水，聽不出喜怒。

仙女恭敬地將白小茶放在院中石桌上，躬身退下。

白小茶這才看清西周——院落簡樸至極，除了一方石桌、幾個石凳，便只有角落一株枯死的梅樹，與這華美的天宮格格不入。

"又是一株。

"那聲音忽然近在咫尺。

白小茶渾身葉片一顫，看到石桌旁不知何時己立著一個男子。

他一襲墨色長袍，長發(fā)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俊美卻冷峻如冰，尤其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看上一眼就會沉溺其中，萬劫不復。

姜墨上神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觸白小茶的葉片。

那一瞬間，白小茶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靈力涌入體內(nèi)，激得她枝葉亂顫。

"倒是比前幾株強些。

"姜墨收回手，語氣依舊冷淡，"能活多久，看你造化了。

"他轉(zhuǎn)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香。

白小茶被獨自留在石桌上，心中既惶恐又委屈。

她修行千年，眼看就要化形，卻被強行帶到這冷冰冰的地方，還被如此輕視。

夜幕降臨，天宮的星辰比凡間明亮百倍。

白小茶仰望著璀璨星河，思念著自己生長的那片茶園。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姜墨手持一個白玉壺走來，壺嘴冒著裊裊熱氣。

他在石桌前坐下，將壺中液體緩緩傾倒——"等等！

那是沸水！

"白小茶在心中尖叫，卻發(fā)不出聲音。

然而，澆在她根部的液體卻是溫度恰好的靈泉，還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精華。

白小茶貪婪地吸收著，感到全身靈力都在歡欣雀躍。

這靈泉品質(zhì)之高，遠**過去千年所汲取的任何養(yǎng)分。

"每日寅時澆灌一次，可助你穩(wěn)固靈根。

"姜墨淡淡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壺的壺嘴。

白小茶這才注意到，這位上神的手指上有幾道細小的傷痕，像是被什么鋒利之物所傷。

堂堂上神，為何會受傷？

日復一日，姜墨果然準時在寅時出現(xiàn)，為白小茶澆灌靈泉。

他的話語極少，有時只是靜坐片刻便離去。

白小茶漸漸發(fā)現(xiàn)，這位看似冷漠的上神，其實會在她葉片發(fā)蔫時多澆一些水，會在天宮起風時將她移到避風處，甚至有一次，她看到姜墨用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悄悄混入靈泉中。

那一日，白小茶的靈力暴漲，隱約觸摸到了化形的門檻。

三個月后的清晨，姜墨照例來澆水。

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澆水的動作也比平時粗暴了些。

當靈泉落下時，白小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在體內(nèi)奔涌——她要化形了！

"上神..."一個柔軟的女聲突然在院中響起。

姜墨的手頓在半空，看著石桌上的茶樹被一團耀眼的白光包裹。

光芒漸散，現(xiàn)出一個**的少女，肌膚如雪，青絲如瀑，唯有頭頂還保留著兩片嫩綠的茶葉，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少女——白小茶睜開眼，露出一雙清澈見底的翠綠色眸子。

她怯生生地抬頭，與姜墨西目相對。

"我...我化形了。

"她的聲音帶著初生般的稚嫩，又有一絲掩不住的欣喜。

姜墨的眼神驟然暗沉，手中的白玉壺"啪"地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迅速解下外袍裹住白小茶，動作看似粗暴實則輕柔，生怕碰碎了她。

"誰允許你化形的？

"他的聲音比往常更加冰冷，眼中卻翻涌著白小茶看不懂的情緒。

白小茶瑟縮了一下，頭頂?shù)牟枞~不安地抖動："我...我也不知道會突然..."姜墨猛地站起身，背對著她："天庭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化形后便送你下界。

""為什么？

"白小茶鼓起勇氣問道，"是上神每日用靈泉澆灌我，還...還給了我一滴精血。

我以為...""你以為什么？

"姜墨倏地轉(zhuǎn)身，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以為我對你另眼相待？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白小茶完全籠罩："聽著，你不過是一株茶樹。

我養(yǎng)你，如同凡人養(yǎng)一盆花，別無他意。

"白小茶感到一陣刺痛，不知是因為他的話語，還是因為他突然捏住她下巴的手。

姜墨的臉近在咫尺，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氣，能看到他眼中自己驚慌的倒影。

"上神...疼..."她小聲哀求。

姜墨如夢初醒般松開手，看到白小茶白皙的下巴上己經(jīng)浮現(xiàn)出紅色的指痕。

他的眼神變了變，最終歸于平靜。

"明日送你下界。

"他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離去，步伐比往?？炝藥追?。

白小茶獨自坐在石桌上，抱著雙膝。

她不明白，明明對她呵護備至的姜墨，為何在她化形后突然變得如此冷漠。

更不明白的是，為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她的心會如此疼痛。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滴在石桌上，竟開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茶花。

遠處，姜墨站在廊柱后，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他抬手按住自己劇烈跳動的胸口，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不該這樣的..."他低語道，卻不知是在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