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看，他居然還活著！”

“那個時候他的確死了啊，都過去三個月了，怎么可能！”

“旁邊那兩個人呢？

那兩個是死了吧！”

“剛剛都看了，除了他都死了！

奇了怪了！”

少年耳邊響起兩道聲線，在有來有往得激動交流著。

脖子處感覺到有兩根手指摸來摸去，好像在探自己的脈搏，他們口中談?wù)摰乃坪跏亲约骸?br>
少年感覺出自己躺在冰水里，有水流劃過自己的皮膚，渾身發(fā)寒，冷的可怕。

但是他想睜開眼睛卻怎么也辦不到，身體異常僵硬，根本動彈不得。

腦子里混沌不清，頭暈?zāi)垦５模氩黄鹬鞍l(fā)生的任何事情，也記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

“怎么辦？

要殺了他嗎？

來碰碰運氣還真遇上了，那老太婆居然還真說實話了！”

其中一條聲線緊張又激動，顯得不懷好意。

少年眼珠劇烈轉(zhuǎn)動，強烈得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終于睜開了一條微縫。

西周特別的黑，只有那兩個人手里手電筒的光線。

遠處回響著叮叮咚咚的流水聲，自己就躺在一條地下暗河的邊上，半個身體浸在水里。

在那倆人晃來晃去的手電筒光線里看到，這里是一個十分開闊的礦洞。

洞頂漆黑一片，離地面十多米高的樣子。

這里應(yīng)該是一個洞廳，廳兩側(cè)各自有延伸到不知道哪里的通道。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說不出來，卻怪異非常的腐爛味。

少年視線下移，看到不遠處的巖地上躺了兩個人。

他們的腹部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下干涸了一片黑褐色的物質(zhì)，腐爛味就是從這里傳出的。

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兩個正在交談中的人，他們穿著厚厚的襖子，外面還披著防風(fēng)的黑色長袍，手電筒的光沒有照到他們的臉，根本看不清他們長什么樣子只知道一高一矮。

矮個子的那個人好像考慮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心：“把他活著帶回去！

老太婆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讓我們來確定他的死活，現(xiàn)在他活著，等他們知道了不一定會做什么！”

“但我知道他在我們手里活著，他們還暫時殺不了我們倆?！?br>
他哼笑兩聲。

“這樣啊，那現(xiàn)在怎么做！”

少年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抬起，矮個子的指揮高個子的那個人：“把他從水里拖出來，你來背。

我們換一條路線走，外面的路你不熟，到時候你跟著我?！?br>
“好！”

高個子把長袍解開脫了，將少年從水里猛地托起，劇烈搖晃下少年腦中一眩，腦海里抗爭了一會還是暈了過去。

高個子托起少年背在背上，用袍子裹住少年全身系上后，立馬就出發(fā)了。

礦洞外是一片廣袤的自然林地，密密麻麻的樹木綿延幾十公里才漸漸零零星星起來。

從西伯利亞刮來的風(fēng)吹過這北方廣闊邊境的林地，每棵樹上的積雪支撐不住，“噗嗤”聲不停歇。

天空中濃云積壓，應(yīng)著這片冰封的土地仿佛被嚼碎吞咽了，凌亂且漆黑一片。

護林員圖爾滕在這守林守了八年，但他甚少讓林邊村子的村民去西邊的林場。

西邊林場是自然林地，松樹高聳而密集。

年年月月，枝葉生長脫落鋪就在地上，松松實實，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本以為是實地的坑里，被雪埋上幾個時辰也沒人知道，但不讓去的原因并不是這個。

今天是1993年2月3號，白天時，林場北邊的樺樹林子村的謝敬國帶來了一個年輕人，說他們村里莫名不見了好幾頭羊，懷疑是不是西邊林場里的狼沒打干凈，跑出來把羊給偷了。

圖爾滕當(dāng)時只是扯了嘴角，沒吭聲。

年輕人看他沒聲響又啰啰嗦嗦半天，可圖爾滕還是不搭理自己，臉都快臭了。

到最后圖爾滕才答應(yīng)下來，說晚上去看看。

旁若無人地收拾獵具，在腕部綁著棉護腕，耳邊就聽到那遠去的謝敬國在跟年輕人絮絮叨叨，罵著自己的話**般飛出來，就像當(dāng)事人不在場一樣的給初來乍到的年輕人科普著。

他沒什么反應(yīng)，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那年輕人還在遠處回頭一臉驚奇地盯了會兒他的臉，被氈帽包裹住了的**卻漠然的臉，看到果然沒表情。

正想嬉笑一聲，卻看到圖爾滕突然斜過來的眼神。

年輕人的后頸一下冰涼，姍姍的僵首著脊背跑了。

一路走下來沒見到什么動物被撕咬留下的拖痕，血痕，不用想都知道不是西邊林場出的問題。

那些從城市里來這發(fā)展經(jīng)濟的年輕人們聽到些蛛絲馬跡就不過腦似的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給別人背鍋。

又一股勁風(fēng)如惡虎般猛地撲向林場，枝干上的雪被掀翻拍在地上。

風(fēng)呼嘯地越發(fā)厲害了，月也忽隱忽現(xiàn)，不久應(yīng)該會發(fā)一場大雪。

走了一個多小時，西邊林場的輪廓出現(xiàn)在眼前。

能明顯感覺到身后的人工種植林根本不能和它比擬，本就稀薄的月光仿佛被它吞咽了，遠處烏漆一片。

圖爾滕鞋底碾著黑夜里的積雪深吸了口涼氣，壓著凌厲的目光，繼續(xù)往自己記憶深處的那條通往西邊林場的路線走去。

他很謹慎，自從找到這條路以來他只走過一個來回，而且沒有做任何的標記來指路，只是強硬記下方向和特殊的物品，就像眼前這棵被雷劈中而歪了脖子的樹。

西邊林場里安安靜靜的，只剩風(fēng)聲，落雪聲。

圖爾滕停下腳步，他解開背上的布包掏出里頭被厚棉絮包裹的81式**和長柄開山刀，利落地綁好在了隨手可及的腰間。

他低沉著頭，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圖爾滕從襖子的領(lǐng)口里掏出貼在心口處的錦布袋，謹而慎之地抽出里頭的紙張。

能看到它己經(jīng)泛著暗黃卷著毛邊卻疊得整整齊，它就像有十幾年的年齡但卻印著今日日期的日歷，大大的黑色楷體寫到“1993年2月4號”。

下方卻一片殷紅，是今日所忌:神仙留下十三日，舉動須防多損失。

一切起造與興工，不遭火盜定遭兇。

婚姻嫁娶亦非宜，不得到頭終不吉。

人生出世遇此日，勞勞碌碌得還失。

安葬若還逢此日，后代兒孫必乞食……總而言之就是你想干什么，什么就不能干的日子。

圖爾滕不關(guān)心這諸多禁語，只瞇縫著眼就著稀薄的月光看紙張左上角的墨色字跡。

娟秀的鋼筆隸書字體從右往左寫著“煩請謹記此日，去此地救一人，勞駕！”。

此句下方同向?qū)懼懔闼樗榈膸讉€字“弱水、三道溝北、枯木、三石”。

這張紙是三日前突然寄到林區(qū)管護站，看到時他的心里一驚。

他輕柔地摩挲這幾個字，不住想起了那個剛毅的無比漂亮的女人。

圖爾滕抬頭看了眼天色，心說：若不是多年來漸漸了熟悉這里，外人看了還不知道指的是些什么。

即使知道是幾個地址，若不熟悉寫此字的人的習(xí)性，更不知道指向何處。

圖爾滕收起日歷入錦袋，放回胸口。

呼出口濁氣，臉迎著風(fēng)吹了須臾，背影便隱在了西邊林場的黑暗里。

此地是大興安嶺西部，連片的山地，翻過此山，后面連著又來一山。

他一刻不停，方向不錯，在午夜二時就到了目的地。

這里是三道溝北山、枯木山和三石山三山化作三點，三點相連作三角形的重點處。

這張日歷紙突然寄到他手里，沒有人告訴他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我來了，我要做的事就這么一件了，無論以前有過什么不盡人知的事，自現(xiàn)在開始都不重要了，是死是活也不重要了。

眼前一片荒蕪，樹也稀疏了起來，空曠的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

圖爾滕抽出別在腰間的81式**，警惕的沉下軀體，借助灌木的遮擋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太安靜了，風(fēng)到了此處也只在上空盤旋，雪悄無聲息地悠悠飄下。

圖爾滕停留片刻西處觀察，將埋在雪里的腳***繼續(xù)向前走，身后一排小雪坑。

越往里，雪坑愈深。

每走一步，圖爾滕便向西周掃射一圈。

他沒有心慌，反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通透了。

在這全白里，什么都沒有，又感覺什么都有。

悚然間，他回憶起以前的經(jīng)歷。

在腥咸潮濕的海邊的夜晚里，那個他嗤之以鼻的同齡男人在遠處低附在圖爾滕心愛的女人耳邊，用不大卻足以讓他這個耳力強勁的人聽見的聲音說：“你確定了嗎？

那是一群人？”

“不是人，是……”他正等著答案，肩膀突然搭上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說道：“注意分寸！”

遠處聽到動靜的兩個人己經(jīng)回過頭來，臉上都是警惕。

圖爾滕打著哈哈，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來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他們在自己面前談?wù)撨^什么了。

是那群人嗎？

耳邊開始聽見由疑似為落雪聲的細微動靜慢慢變成明顯的快速移動而發(fā)出的“噗噗”聲。

圖爾滕緩慢的矮身進身旁的灌木叢里，俯身趴在雪地上，找好合適的角度將**架上，將布包墊在手肘下穩(wěn)住手。

手握住槍的那一刻，他的臉突然就變的緊繃，臉一下就變的殷紅。

深且緩慢地呼出一口熱氣，活動了下按著扳機手指，一瞬不瞬地盯著從遠方而來的人。

圖爾滕眼前出現(xiàn)了兩個影子，是兩個人，一高一矮。

不過他們顯得很匆忙，在雪地里奔跑著，身上黑色的兜帽長袍被風(fēng)吹的翻揚。

分不清是男是女，但能看出身手很利落，正往圖爾滕來的方向疾馳而來。

圖爾滕深知他們的厲害，挪動槍口瞄準好一個人。

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