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像個巨大的蒸籠，悶熱的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夜幕低垂，老舊的風扇在幸福苑小區(qū)三棟301室的客廳里吱呀作響，卻絲毫驅不散夏夜的燥熱。

林凡推開家門時，己經是晚上九點半。

他身上還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布料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瘦削的脊背上。

"媽，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wěn)，順手將沉重的書包放在門邊那個掉皮的塑料凳上。

書包里裝著今天剛發(fā)下來的模擬**卷，鮮紅的"698分"印在卷首，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母親眼角新添的皺紋。

廚房里傳來炒菜聲，李秀娟探出頭來，額上密布著細密的汗珠。

她今年才西十三歲，可歲月的風霜己經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小凡，先去沖個涼。

**剛才來電話，說還要跑兩單，咱們等他回來一起吃。

"林凡點點頭，卻沒有立即行動。

他走進狹小的廚房，很自然地接過母親手中的鍋鏟。

鍋里的青菜炒肉片正冒著熱氣，肉片切得很薄，數(shù)量少得可憐，幾乎要被青翠的菜葉淹沒。

"今天**怎么樣？

"李秀娟一邊擦手一邊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似乎在擔心晚歸的丈夫。

"挺好的。

"林凡熟練地翻動著鍋里的菜，"年級第二。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秀娟聞言，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被憂慮取代。

"我兒子真棒......不過別太累，身體要緊。

"這話她說得有些底氣不足。

自從三年前丈夫被大哥林天佑逼得從廠里辭職，一家人就靠著丈夫送外賣和她做家政零工的收入勉強度日。

兒子的優(yōu)秀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可高昂的大學學費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晚飯后，林凡回到自己那個用陽臺隔出來的小房間。

書桌是父親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臺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他認命地拍了拍燈座，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演算物理題。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林建國，你什么意思？

故意搶我單是不是？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樓下吼道，語氣兇狠。

林凡立刻放下筆，沖到窗邊。

只見樓下昏黃的路燈下，父親正被一個彪形大漢推搡著。

父親還穿著那身藍色的外賣服，安全帽歪在一邊，臉上寫滿了無奈。

"李哥，真是誤會，這是系統(tǒng)派的單......"林建國陪著笑臉，汗水順著安全帽的邊緣滑落，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放屁！

這一片都是我李彪的地盤，你一個新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

"林凡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二話不說，轉身沖下樓去。

"爸！

"他一個箭步擋在父親身前，首視著李彪兇惡的目光："共享定位顯示我爸離店家更近，系統(tǒng)派單很公平。

"李彪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凡臉上："小兔崽子還挺橫？

信不信我讓你們在江城混不下去？

""彪哥，孩子不懂事......"林建國急忙把林凡拉到身后，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這點錢請您喝酒，以后這片的單我都讓著您。

"看著父親卑躬屈膝的樣子，林凡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腦門。

但他看見母親正站在窗邊，擔憂地望著樓下，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夜，林凡輾轉難眠。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像一張嘲諷的臉。

他要考上最好的大學，找份高薪工作，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入睡時，窗外的夜空中，一道微不可見的流光悄然劃過，墜落在江城郊外的方向。

沉睡中的林凡無意識地皺緊眉頭，仿佛在夢境中聽見了什么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