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榜
我的閑職人生
林野回味著糕點的香甜滋味，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竟然己經離開了立劍峽，來到了慎國腹地。
他是在七八歲的時候，覺醒的前世記憶。
上一世，他并不叫林野。
林野，是撿他回去的老頭取的名字。
沒什么特別的含義，就是樹林里撿到的野孩子。
畢竟，老頭只是有點文化，但不多。
老頭，以及一幫叔姨，撫養(yǎng)林野長大，教他修煉的方法，帶他在邊疆上，對抗邪祟。
林野，也用自己前世的智慧和經驗，幫忙解決了很多問題。
比如微生物理論，滲透壓的應用，先進的耕種技術思想，現(xiàn)代戰(zhàn)術思維以及最有用的科學烹飪技法。
立劍峽的人們，都很喜歡他。
他們告訴林野，這個世界，叫做大荒天。
大荒天的中心，叫做原始大日，根據他們的描述，林野將其理解為一個玄奧的能量奇點。
在高高的天穹盡頭，還有真日與真月衍替，照耀著大荒天。
若干零散的地塊，以一定距離，圍繞著原始大日旋轉。
這些地塊，被稱之為大洲。
大洲的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地形氣候，資源礦藏，生態(tài)植被，也都各有特色。
大洲地塊之間，經常有土石水木的流轉發(fā)生，一些靈物，包括人在內的生靈，也會隨著這種流轉，來到另一處地塊。
在確定不是邪祟之后，林野就是被當成從另一個大洲流轉來的嬰兒而收養(yǎng)的。
他們所在的地塊，叫做西方洲。
以前的西方洲，諸侯林立，征伐不斷，現(xiàn)在，則統(tǒng)一成為了慎國。
所有大洲，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威脅。
邪祟。
邪祟幾乎能以任何形式顯現(xiàn)，是一種充滿侵蝕性的恐怖力量，它威脅著所有生靈。
而天地之間，充斥著一股純凈的力量。
生靈們，利用這股被稱作靈氣的力量，對抗邪祟。
林野并沒有穿越者們標配的**，他只依靠自己的悟性，勤奮，與邪祟的一場場以命相搏的廝殺，以及大人們的親自教導，加上海量的天材地寶灌輸，成就了五品境界的實力。
大荒天的修煉之路，有千百條。
每一條的修煉方式與境界突破，都各不相同。
不過，實力的衡量，卻是有統(tǒng)一標準的。
最高一品，最低九品。
一品，移山搬海，拼湊大洲。
九品，百中出一，各有所長。
只是，不說一品，就連三品高手，也是世間罕見！
老頭就自稱三品，但根據他平時的表現(xiàn)來看，林野是不太相信的。
林野前世，是在二十來歲的時候，被酒駕撞死了。
這一世，也是在二十來歲，被一頭極其恐怖邪祟打了個半死。
多虧有人及時搭救，也多虧了他命硬，才留下一口氣。
活是活了下來，但他五品的實力，也十不存一。
那一戰(zhàn)，也特別慘烈，立劍峽，也有好幾例傷亡。
一位精通醫(yī)術的嬸嬸說，這口氣，運氣好，大概也就能撐個三五年。
林野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對自己，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熟識的長輩戰(zhàn)死，讓他十分悲傷。
原本，他打算就這樣，在立劍峽，給叔姨們打打下手，給他們做個飯，把自己的知識和思想留下來，慢慢辭別這個世界。
不過，老頭幫他做了另一個決定。
讓他回到慎國腹地養(yǎng)傷。
立劍峽，雖然也有著幾位能被稱之為神醫(yī)的人，但他們對林野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治好。
慎國人杰地廣，說不定，在立劍峽之外，就能找到能治林野的醫(yī)者。
至于最糟糕的可能性。
如果治不好，他們，也希望林野能在慎國最繁華的腹地，舒舒服服，過完剩下的日子。
告別了這二十來年的親人恩師，坐上馬車的時候，林野在這個****次哭。
要說遺憾，也是有的。
他沒有來得及跟在外出任務的石青葉道別。
石青葉，跟林野一樣，也是被他們撿回去的嬰兒，比林野大三歲。
名字來源，是一位嬸嬸發(fā)現(xiàn)她時，正好看見一塊大石上，落了一片樹葉。
這一路上，林野時不時也會想，她得知自己受傷離開后，會是怎么個哭法。
林野的思緒，被肚子的一聲“咕咕”拉了回來。
一盒糕點，激活了林野的食欲，但顯然，還不夠滿足林野的胃袋。
“許晗姐?！?br>
“怎么了，林野？”
“還有糕點嗎？”
許晗一愣，望向糕點盒——盒子空空如也。
“……我這沒有了，那，要不要吃點別的？
我去飯?zhí)脝枂栠€有飯沒。”
聽到飯字，林野口中唾液瞬間分泌，但他卻吞下唾液，道：“不用了，那樣太麻煩你了?！?br>
今天是放榜日，樞政院的其他人，應該都在忙前忙后，讓值守在這里的許晗溜號，總歸是不好的。
許晗說著就起身。
林野也連忙站起來，道：“許晗姐，我去外邊溜達一圈，不用管我?！?br>
“溜達？
嗯……也好，一會兒放榜，外邊熱鬧著呢，去看看也不錯。
外邊也有賣吃喝的，對了，你身上有錢沒有？”
“有，有。”
林野拍了拍自己的衣兜，發(fā)出金屬撞擊的聲音。
“我給你拿個大門通行令，最遲收榜的時候，就要往回走哦，不要耽誤正事。”
許晗道，“其他地方，也不要亂走哦，這個通行令只能進出大門和大樓。”
“多謝?！?br>
林野拿著通行令，走出了樞政院，來到了廣場前。
廣場比先前更加熱鬧，欄桿外，更是水泄不通。
也幸好，賣吃喝的小販們，都在外圍。
林野尋著香味，來到一個烤餅攤前。
“十個烤餅?！?br>
說著，林野摸出一塊碎銀。
攤販看了一眼，道：“找不開，你去找地方破開先?！?br>
林野掂量了一下，徒手掰了一塊下來，道：“這么多夠嗎？”
攤販表情一緊，雙手接過碎銀子，放在稱上，手自然地輕輕碰了碰稱的某處，道：“銀三錢西分，一兩銀作2050文……算您650文？”
“應該是六百九十來文吧？”
“……是我算錯了，我再算算…對，是六百九十文?！?br>
“六百九十七文。”
“是、是嗎？”
攤販斜眼看向上方，嘴唇微動，似乎在思考，“還真是，客人你算的真對！”
烤餅賣價五十五文一個，薄而大，烤得兩面焦黃，散發(fā)出麥香。
攤販把烤餅備好，把找零一并交給林野，堆笑送客。
林野把一把形制不一的銅錢拿在手中掂了掂，收進口袋，拿起烤餅，跟攤販說了聲謝謝。
待林野離開后，攤販收斂笑容，嘴里嘀嘀咕咕：“這么計較，能中榜才有鬼了?！?br>
他伸手，撥動了一下小稱，將機關重新打開。
在能徒手切銀的林野面前，他不敢亂來，只能試圖在計算上占點便宜。
但沒想到，林野竟然算得那么清楚！
幸好，他還是棋高一著！
最近銀價上漲，外邊錢莊銀行，一兩銀能兌2200文！
在路人驚疑的眼神中，林野將烤餅一張張吃下肚。
這烤餅，只有些微鹽味和蔥香，通常，是要卷些什么，或者蘸醬吃的。
像林野這樣干嚼的，幾乎沒有。
廣場上，也的確有很多人帶了吃食，鋪了地毯，數(shù)人圍坐，飲酒聊天，等待放榜。
看樣子，這揭榜之日，在鹿水，果真是個大日子。
十張餅下肚，林野的食欲，本應稍稍滿足。
不過，在看到飲酒吃肉的人之后，林野又一次食指大動。
林野順勢看向街對面的飯館。
里面飄出的食物香味，可不是周圍的小吃攤能比的。
林野走向飯館。
而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鼓聲。
人群，也跟著騷動了起來。
林野回頭看了一眼，步伐加快。
“應該是要放榜了，得趕快了?！?br>
急促的鼓聲慢慢停下，變?yōu)橛泄?jié)奏的大鼓，高亢的樂曲，也奏了起來。
慢慢蓋過了人群的議論聲。
“我要一只燒雞?！?br>
林野來到一間飯館的燒臘窗口前。
伙計看了林野一眼，奇道：“要放榜了，還買燒雞？
給我讓個空，別擋著了，先一起看，看完給你拿?！?br>
林野聞言，也就讓出了窗口的位置。
西方環(huán)顧，飯館的一樓，除了兩個伙計外，再沒有其他人。
但二樓往上，窗邊都擠滿了端著酒杯，或者拿著扇子的錦衣華服。
廣場上的人也都站了起來，攤販們，也都無心做生意。
街道上，身著制服的騎馬城衛(wèi)催促停下的車輛趕快走，但也是以應付居多，他們的注意力，也都放在樞政院的樓上。
“伙計，反正還沒放榜，你先給我拿一只。
我邊吃邊看。”
林野摸出一塊碎銀子，掰了一塊，遞給伙計，“多的算你的?！?br>
伙計，自然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切嗎？”
“不必?！?br>
伙計連忙取下離他最近的一只燒雞，上稱算錢，然后麻利地用油紙半包，遞給了林野。
“抹零承惠1680文?！?br>
林野捧著燒雞，肉香撲鼻。
憑這香氣就知道，是他吃過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燒雞。
伙計稱了稱銀子，輕輕發(fā)出嘖的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看樣子，這多出來算他的部分，沒達到他的心理預期，但也沒差太多。
遠處，鼓聲漸強，還響起了號角聲。
接著，高懸的巨幅錦軸，被一人用劍切開了系繩，刷拉一下子，展落開來，一個個鎏金燙銀的名字，次第呈現(xiàn)！
人群中頓時爆發(fā)了一陣騷動，有人興奮地歡呼，跳起來慶祝；也有人沉默不語，搖頭嘆氣；甚至還有當場暈厥。
林野側身，問伙計道：“你也參考了？”
“哦喲，我啊，下輩子吧?！?br>
伙計擺擺手，他看了一眼林野，道，“你是外地來的吧？
是不是沒明白，這放榜日，為何這么隆重？”
林野點頭。
他能理解相關人士的關注，畢竟，這是利益相關。
“有一年，一名新任掌司錄用，高興得**慶祝。
第二年，效仿者跟圍觀者，還多了起來，懂了吧？”
伙計道，“不過，有一年發(fā)生了踩踏，死了人，后來就有了規(guī)定，不讓**。
但這習俗，還是傳了下來?！?br>
“其實吧?！?br>
伙計放低了一點聲音，“看那些不在榜的貴人家破防發(fā)怒，也挺有意思的。
有的人生氣，還會當街撒潑呢！”
“尤其是！
那種有過節(jié)的兩家，一家中了一家沒中，嘖！
那樂子！”
“那，有人新任高升，豈不是還要給你們賞紅？”
伙計笑而不語。
“對了，再來一只燒鴨，你們大廚做得真好吃?！?br>
忽然，林野又摸出一塊銀子，交給伙計。
伙計一愣，看向林野，似乎在尋找他剛才手上的大燒雞。
……飯店三樓的某個包廂內，一眾華服男女圍坐桌前，有人滿面愁容，有人無精打采。
整個包間的氣氛，有些沉默。
一名男子從窗邊返回，壓住自己的喜意，琢磨了一下詞句，道：“各位，好事多磨，來年再來便是。”
“韓兄，恭喜高升?！?br>
有人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恭喜韓姓男子。
“嗨！
周兄，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一個閑職，算什么高升？”
韓姓男子道，“諸位所在的要職，才讓愚弟我羨慕得緊?。?br>
你們那擢升難度，哪能是我能相比的！”
“閑職？
再閑，那也是堂堂掌司！
鹿水，城牧之下，九部三百司，韓兄可算是熬出頭了！”
“……”包廂內，氣氛融洽，仿佛一眾莫逆之交正在推心置腹。
一番交談后，一名女子突然指著窗外道：“你們快看那邊！”
樞政院大樓，一道紫藍色的人影，正扛著一把巨筆，通過繩索，懸吊在了錦軸前。
“竟是要勘誤嗎？”
“還是當場勘誤，多少年沒出現(xiàn)過了……除非是這榜前腳從國都發(fā)出，勘誤令后腳就跟來?！?br>
“看來，要有人喜，有人愁了。”
紫藍色的人影，在寫有蒔翠司三個字的那一行，停了下來。
在包廂內落針可聞的氣氛中，紫藍色人影，將“掌司”那一欄的人名，由韓維，改成了另外一個名字。
林野。
……“哐啷?。 ?br>
一張椅子，從天而降，落在了林野身旁，砸得粉碎！
林野輕輕避開了碎木，撇嘴抬頭。
三樓，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探出頭來，看到林野，連忙道：“小哥，不好意思，沒傷到吧？
我馬上下來！”
接著，女子就把頭縮了回去。
窗戶里，傳來了一些聲音。
“韓兄，別氣，回頭去問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先別沖動！
萬一傷到人了，影響不好！”
“我恨不得那個家伙就在外面，被我一椅子砸死??！”
韓維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話可不能亂說，韓兄，消消氣。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又多活了一天，咱們己經很厲害了！
錢財職務，都是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
這些聲音的主人，比剛才放榜時，多了幾分活氣。
賣燒臘的伙計探出頭來，道：“別怕，他們應該是下來賠禮道歉，這次你可撞大運了。
只是沒想到，嘿！
這糾錯的主角，竟然在咱們飯店！”
伙計沒有操心錦軸上的名字，林野，也專注于手中的燒鴨。
林野道：“不會影響你們飯店的生意嗎？”
伙計一愣，似乎有些擔心，但很快，他就甩甩頭，把問題拋在一邊。
顯然，這不是他操心的。
幾個呼吸后，林野把剩下的燒鴨啃完，擦干凈了嘴和手。
一個富態(tài)的中年婦女走在剛才那名女子的前方，匆匆趕來。
燒臘小伙一下子就立正了。
顯然，這是飯店老板。
客人惹出的麻煩，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老板是得出面解決的。
否則，哪會有客人來消費？
“小伙，沒傷著吧？”
中年婦女遠遠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林野，走上前來，關心道，“哎呀今天這日子，你說怎么就趕巧了呢，別往心里去，你知道，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這大起大落，你說換誰來受得了??！”
林野擺擺手道：“沒事?！?br>
中年婦女見林野面色平靜，沒有情緒起伏，心頭一松。
這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哎呀，這怎么說，都是咱們飯店的問題！
我們的責任，絕不推卸！”
中年婦女又上前一步，對燒臘伙計說，“包只**雞來，給這位小伙賠禮道歉！”
伙計聞言，立刻行動。
林野吞了一口唾液，道：“好。”
中年婦女親手把包好的肥雞塞到了林野的手中，又美言了幾句。
接著，她便回到了那女子的身邊，幾句話，讓女子的表情也放松下來。
女子回望了林野一眼，似有遲疑，但還是回樓上了。
林野對此毫不在意。
他只覺得手中這只燒雞，相當肥實。
他是在七八歲的時候，覺醒的前世記憶。
上一世，他并不叫林野。
林野，是撿他回去的老頭取的名字。
沒什么特別的含義，就是樹林里撿到的野孩子。
畢竟，老頭只是有點文化，但不多。
老頭，以及一幫叔姨，撫養(yǎng)林野長大，教他修煉的方法，帶他在邊疆上，對抗邪祟。
林野，也用自己前世的智慧和經驗，幫忙解決了很多問題。
比如微生物理論，滲透壓的應用，先進的耕種技術思想，現(xiàn)代戰(zhàn)術思維以及最有用的科學烹飪技法。
立劍峽的人們，都很喜歡他。
他們告訴林野，這個世界，叫做大荒天。
大荒天的中心，叫做原始大日，根據他們的描述，林野將其理解為一個玄奧的能量奇點。
在高高的天穹盡頭，還有真日與真月衍替，照耀著大荒天。
若干零散的地塊，以一定距離，圍繞著原始大日旋轉。
這些地塊，被稱之為大洲。
大洲的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地形氣候，資源礦藏，生態(tài)植被，也都各有特色。
大洲地塊之間，經常有土石水木的流轉發(fā)生，一些靈物，包括人在內的生靈，也會隨著這種流轉，來到另一處地塊。
在確定不是邪祟之后，林野就是被當成從另一個大洲流轉來的嬰兒而收養(yǎng)的。
他們所在的地塊，叫做西方洲。
以前的西方洲，諸侯林立，征伐不斷，現(xiàn)在，則統(tǒng)一成為了慎國。
所有大洲，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威脅。
邪祟。
邪祟幾乎能以任何形式顯現(xiàn)，是一種充滿侵蝕性的恐怖力量，它威脅著所有生靈。
而天地之間，充斥著一股純凈的力量。
生靈們，利用這股被稱作靈氣的力量，對抗邪祟。
林野并沒有穿越者們標配的**，他只依靠自己的悟性，勤奮，與邪祟的一場場以命相搏的廝殺，以及大人們的親自教導，加上海量的天材地寶灌輸，成就了五品境界的實力。
大荒天的修煉之路，有千百條。
每一條的修煉方式與境界突破，都各不相同。
不過，實力的衡量，卻是有統(tǒng)一標準的。
最高一品，最低九品。
一品，移山搬海，拼湊大洲。
九品，百中出一，各有所長。
只是，不說一品，就連三品高手，也是世間罕見！
老頭就自稱三品，但根據他平時的表現(xiàn)來看，林野是不太相信的。
林野前世，是在二十來歲的時候，被酒駕撞死了。
這一世，也是在二十來歲，被一頭極其恐怖邪祟打了個半死。
多虧有人及時搭救，也多虧了他命硬，才留下一口氣。
活是活了下來，但他五品的實力，也十不存一。
那一戰(zhàn)，也特別慘烈，立劍峽，也有好幾例傷亡。
一位精通醫(yī)術的嬸嬸說，這口氣，運氣好，大概也就能撐個三五年。
林野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對自己，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熟識的長輩戰(zhàn)死，讓他十分悲傷。
原本，他打算就這樣，在立劍峽，給叔姨們打打下手，給他們做個飯，把自己的知識和思想留下來，慢慢辭別這個世界。
不過，老頭幫他做了另一個決定。
讓他回到慎國腹地養(yǎng)傷。
立劍峽，雖然也有著幾位能被稱之為神醫(yī)的人，但他們對林野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治好。
慎國人杰地廣，說不定，在立劍峽之外，就能找到能治林野的醫(yī)者。
至于最糟糕的可能性。
如果治不好，他們，也希望林野能在慎國最繁華的腹地，舒舒服服，過完剩下的日子。
告別了這二十來年的親人恩師，坐上馬車的時候，林野在這個****次哭。
要說遺憾，也是有的。
他沒有來得及跟在外出任務的石青葉道別。
石青葉，跟林野一樣，也是被他們撿回去的嬰兒，比林野大三歲。
名字來源，是一位嬸嬸發(fā)現(xiàn)她時，正好看見一塊大石上，落了一片樹葉。
這一路上，林野時不時也會想，她得知自己受傷離開后，會是怎么個哭法。
林野的思緒，被肚子的一聲“咕咕”拉了回來。
一盒糕點，激活了林野的食欲，但顯然，還不夠滿足林野的胃袋。
“許晗姐?！?br>
“怎么了，林野？”
“還有糕點嗎？”
許晗一愣，望向糕點盒——盒子空空如也。
“……我這沒有了，那，要不要吃點別的？
我去飯?zhí)脝枂栠€有飯沒。”
聽到飯字，林野口中唾液瞬間分泌，但他卻吞下唾液，道：“不用了，那樣太麻煩你了?！?br>
今天是放榜日，樞政院的其他人，應該都在忙前忙后，讓值守在這里的許晗溜號，總歸是不好的。
許晗說著就起身。
林野也連忙站起來，道：“許晗姐，我去外邊溜達一圈，不用管我?！?br>
“溜達？
嗯……也好，一會兒放榜，外邊熱鬧著呢，去看看也不錯。
外邊也有賣吃喝的，對了，你身上有錢沒有？”
“有，有。”
林野拍了拍自己的衣兜，發(fā)出金屬撞擊的聲音。
“我給你拿個大門通行令，最遲收榜的時候，就要往回走哦，不要耽誤正事。”
許晗道，“其他地方，也不要亂走哦，這個通行令只能進出大門和大樓。”
“多謝?！?br>
林野拿著通行令，走出了樞政院，來到了廣場前。
廣場比先前更加熱鬧，欄桿外，更是水泄不通。
也幸好，賣吃喝的小販們，都在外圍。
林野尋著香味，來到一個烤餅攤前。
“十個烤餅?！?br>
說著，林野摸出一塊碎銀。
攤販看了一眼，道：“找不開，你去找地方破開先?！?br>
林野掂量了一下，徒手掰了一塊下來，道：“這么多夠嗎？”
攤販表情一緊，雙手接過碎銀子，放在稱上，手自然地輕輕碰了碰稱的某處，道：“銀三錢西分，一兩銀作2050文……算您650文？”
“應該是六百九十來文吧？”
“……是我算錯了，我再算算…對，是六百九十文?！?br>
“六百九十七文。”
“是、是嗎？”
攤販斜眼看向上方，嘴唇微動，似乎在思考，“還真是，客人你算的真對！”
烤餅賣價五十五文一個，薄而大，烤得兩面焦黃，散發(fā)出麥香。
攤販把烤餅備好，把找零一并交給林野，堆笑送客。
林野把一把形制不一的銅錢拿在手中掂了掂，收進口袋，拿起烤餅，跟攤販說了聲謝謝。
待林野離開后，攤販收斂笑容，嘴里嘀嘀咕咕：“這么計較，能中榜才有鬼了?！?br>
他伸手，撥動了一下小稱，將機關重新打開。
在能徒手切銀的林野面前，他不敢亂來，只能試圖在計算上占點便宜。
但沒想到，林野竟然算得那么清楚！
幸好，他還是棋高一著！
最近銀價上漲，外邊錢莊銀行，一兩銀能兌2200文！
在路人驚疑的眼神中，林野將烤餅一張張吃下肚。
這烤餅，只有些微鹽味和蔥香，通常，是要卷些什么，或者蘸醬吃的。
像林野這樣干嚼的，幾乎沒有。
廣場上，也的確有很多人帶了吃食，鋪了地毯，數(shù)人圍坐，飲酒聊天，等待放榜。
看樣子，這揭榜之日，在鹿水，果真是個大日子。
十張餅下肚，林野的食欲，本應稍稍滿足。
不過，在看到飲酒吃肉的人之后，林野又一次食指大動。
林野順勢看向街對面的飯館。
里面飄出的食物香味，可不是周圍的小吃攤能比的。
林野走向飯館。
而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鼓聲。
人群，也跟著騷動了起來。
林野回頭看了一眼，步伐加快。
“應該是要放榜了，得趕快了?！?br>
急促的鼓聲慢慢停下，變?yōu)橛泄?jié)奏的大鼓，高亢的樂曲，也奏了起來。
慢慢蓋過了人群的議論聲。
“我要一只燒雞?！?br>
林野來到一間飯館的燒臘窗口前。
伙計看了林野一眼，奇道：“要放榜了，還買燒雞？
給我讓個空，別擋著了，先一起看，看完給你拿?！?br>
林野聞言，也就讓出了窗口的位置。
西方環(huán)顧，飯館的一樓，除了兩個伙計外，再沒有其他人。
但二樓往上，窗邊都擠滿了端著酒杯，或者拿著扇子的錦衣華服。
廣場上的人也都站了起來，攤販們，也都無心做生意。
街道上，身著制服的騎馬城衛(wèi)催促停下的車輛趕快走，但也是以應付居多，他們的注意力，也都放在樞政院的樓上。
“伙計，反正還沒放榜，你先給我拿一只。
我邊吃邊看。”
林野摸出一塊碎銀子，掰了一塊，遞給伙計，“多的算你的?！?br>
伙計，自然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切嗎？”
“不必?！?br>
伙計連忙取下離他最近的一只燒雞，上稱算錢，然后麻利地用油紙半包，遞給了林野。
“抹零承惠1680文?！?br>
林野捧著燒雞，肉香撲鼻。
憑這香氣就知道，是他吃過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燒雞。
伙計稱了稱銀子，輕輕發(fā)出嘖的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看樣子，這多出來算他的部分，沒達到他的心理預期，但也沒差太多。
遠處，鼓聲漸強，還響起了號角聲。
接著，高懸的巨幅錦軸，被一人用劍切開了系繩，刷拉一下子，展落開來，一個個鎏金燙銀的名字，次第呈現(xiàn)！
人群中頓時爆發(fā)了一陣騷動，有人興奮地歡呼，跳起來慶祝；也有人沉默不語，搖頭嘆氣；甚至還有當場暈厥。
林野側身，問伙計道：“你也參考了？”
“哦喲，我啊，下輩子吧?！?br>
伙計擺擺手，他看了一眼林野，道，“你是外地來的吧？
是不是沒明白，這放榜日，為何這么隆重？”
林野點頭。
他能理解相關人士的關注，畢竟，這是利益相關。
“有一年，一名新任掌司錄用，高興得**慶祝。
第二年，效仿者跟圍觀者，還多了起來，懂了吧？”
伙計道，“不過，有一年發(fā)生了踩踏，死了人，后來就有了規(guī)定，不讓**。
但這習俗，還是傳了下來?！?br>
“其實吧?！?br>
伙計放低了一點聲音，“看那些不在榜的貴人家破防發(fā)怒，也挺有意思的。
有的人生氣，還會當街撒潑呢！”
“尤其是！
那種有過節(jié)的兩家，一家中了一家沒中，嘖！
那樂子！”
“那，有人新任高升，豈不是還要給你們賞紅？”
伙計笑而不語。
“對了，再來一只燒鴨，你們大廚做得真好吃?！?br>
忽然，林野又摸出一塊銀子，交給伙計。
伙計一愣，看向林野，似乎在尋找他剛才手上的大燒雞。
……飯店三樓的某個包廂內，一眾華服男女圍坐桌前，有人滿面愁容，有人無精打采。
整個包間的氣氛，有些沉默。
一名男子從窗邊返回，壓住自己的喜意，琢磨了一下詞句，道：“各位，好事多磨，來年再來便是。”
“韓兄，恭喜高升?！?br>
有人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恭喜韓姓男子。
“嗨！
周兄，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一個閑職，算什么高升？”
韓姓男子道，“諸位所在的要職，才讓愚弟我羨慕得緊?。?br>
你們那擢升難度，哪能是我能相比的！”
“閑職？
再閑，那也是堂堂掌司！
鹿水，城牧之下，九部三百司，韓兄可算是熬出頭了！”
“……”包廂內，氣氛融洽，仿佛一眾莫逆之交正在推心置腹。
一番交談后，一名女子突然指著窗外道：“你們快看那邊！”
樞政院大樓，一道紫藍色的人影，正扛著一把巨筆，通過繩索，懸吊在了錦軸前。
“竟是要勘誤嗎？”
“還是當場勘誤，多少年沒出現(xiàn)過了……除非是這榜前腳從國都發(fā)出，勘誤令后腳就跟來?！?br>
“看來，要有人喜，有人愁了。”
紫藍色的人影，在寫有蒔翠司三個字的那一行，停了下來。
在包廂內落針可聞的氣氛中，紫藍色人影，將“掌司”那一欄的人名，由韓維，改成了另外一個名字。
林野。
……“哐啷?。 ?br>
一張椅子，從天而降，落在了林野身旁，砸得粉碎！
林野輕輕避開了碎木，撇嘴抬頭。
三樓，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探出頭來，看到林野，連忙道：“小哥，不好意思，沒傷到吧？
我馬上下來！”
接著，女子就把頭縮了回去。
窗戶里，傳來了一些聲音。
“韓兄，別氣，回頭去問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先別沖動！
萬一傷到人了，影響不好！”
“我恨不得那個家伙就在外面，被我一椅子砸死??！”
韓維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話可不能亂說，韓兄，消消氣。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又多活了一天，咱們己經很厲害了！
錢財職務，都是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
這些聲音的主人，比剛才放榜時，多了幾分活氣。
賣燒臘的伙計探出頭來，道：“別怕，他們應該是下來賠禮道歉，這次你可撞大運了。
只是沒想到，嘿！
這糾錯的主角，竟然在咱們飯店！”
伙計沒有操心錦軸上的名字，林野，也專注于手中的燒鴨。
林野道：“不會影響你們飯店的生意嗎？”
伙計一愣，似乎有些擔心，但很快，他就甩甩頭，把問題拋在一邊。
顯然，這不是他操心的。
幾個呼吸后，林野把剩下的燒鴨啃完，擦干凈了嘴和手。
一個富態(tài)的中年婦女走在剛才那名女子的前方，匆匆趕來。
燒臘小伙一下子就立正了。
顯然，這是飯店老板。
客人惹出的麻煩，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老板是得出面解決的。
否則，哪會有客人來消費？
“小伙，沒傷著吧？”
中年婦女遠遠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林野，走上前來，關心道，“哎呀今天這日子，你說怎么就趕巧了呢，別往心里去，你知道，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這大起大落，你說換誰來受得了??！”
林野擺擺手道：“沒事?！?br>
中年婦女見林野面色平靜，沒有情緒起伏，心頭一松。
這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哎呀，這怎么說，都是咱們飯店的問題！
我們的責任，絕不推卸！”
中年婦女又上前一步，對燒臘伙計說，“包只**雞來，給這位小伙賠禮道歉！”
伙計聞言，立刻行動。
林野吞了一口唾液，道：“好。”
中年婦女親手把包好的肥雞塞到了林野的手中，又美言了幾句。
接著，她便回到了那女子的身邊，幾句話，讓女子的表情也放松下來。
女子回望了林野一眼，似有遲疑，但還是回樓上了。
林野對此毫不在意。
他只覺得手中這只燒雞，相當肥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