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李尋安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鐵質病床上。

床頭懸掛的輸液瓶發(fā)出細碎的碰撞聲，他這才發(fā)現整間病房空無一人——除了他自己。

掌心傳來黏膩的觸感，低頭看見不知何時纏在右手腕上的繃帶正在滲血。

更詭異的是，原本應該插著留置針的左手背上，此刻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指痕，仿佛有無數透明的手正在撕扯他的皮肉。

"新人要來就快點！

"食堂窗口炸開的吼聲驚得他汗毛倒豎，"陽間灶臺沒開火，**鬼可不會管你是不是新手......"推著餐車的灰發(fā)老頭突然出現在拐角處，鋁制餐盒里翻騰的湯汁泛著詭異的油光。

李尋安下意識屏住呼吸，看著對方胸前工牌上"陳伯"兩個褪色的金字。

冷汗順著脊柱滑進褲腰，他終于明白那些"病人"為何總對著墻壁自言自語——此刻整層樓回蕩著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像是上百張嘴同時在磨碎什么東西。

隔著磨砂玻璃，他看見走廊盡頭有群人圍坐在長桌旁，蒼白的指尖深深摳進盛滿暗紅醬料的餐盤。

"這是今天的陽間套餐。

"陳伯忽然開口，餐車在他身后吱呀作響，"豆腐腦配榨菜絲，三塊錢管飽。

"鐵盤掀開的瞬間，李尋安看到灰白湯底里浮沉著某種膠質物，半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突然從湯汁里彈出來。

胃部劇烈抽搐，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沒嘔出來。

指尖觸到口袋里的手機，電量顯示1%，通話記錄停留在凌晨1:47分的未接來電——那個本該在車禍中喪生的時間點。

"喂？

阿蕓你看見我了嗎？

"他顫抖著按下語音鍵，卻只聽到自己沙啞的回聲在空蕩的病房里回蕩。

窗外暴雨傾盆，便利店的綠色招牌在雨幕中明明滅滅，玻璃上倒映出他穿著染血外賣服的身影，左臉的青黑色指痕正在滲出黑血。

"新人編號0137，歡迎加入冥途配送隊。

"機械女聲突然在頭頂炸響。

李尋安驚恐地發(fā)現天花板打開了無數個方形孔洞，每個孔里都漂浮著寫滿字的紙片，"本月任務：完成10**殊訂單可解鎖食堂用餐權限。

"餐車突然自動滑到床邊，不銹鋼托盤里躺著一張泛黃的餐券，油漬在"備注欄"暈染出"生者勿食"西個字。

陳伯咧開嘴露出潰爛的牙齦："最后一班地鐵是午夜十二點，錯過了就只能吃腐肉粥。

"走廊傳來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響，李尋安轉頭望去，那個在車禍現場出現的紅裙女子正提著銀色鑰匙穿過防火門。

她的發(fā)梢還在滴水，每走一步就有細小的水珠從腳下蒸發(fā)成霧氣，懷里的保溫箱里伸出十幾雙纏著繃帶的手。

"跟著穿紅裙子的女人。

"他突然扯下發(fā)帶綁住眼睛，"活人看不見的東西，盲人才看得見。

"這是住院期間在神經內科聽到的偏方，沒想到在這個世界竟成了保命法則。

當繃帶蒙住雙眼的瞬間，耳邊突然響起尖銳的耳鳴。

腐臭味被某種清涼氣息取代，李尋安感覺到冰涼的金屬鑰匙貼上了掌心。

紅裙女子停在他面前，指尖在虛空劃出半道殘影："要我說多少次，陰陽眼不是擺設。

"劇痛從額頭炸開，無數畫面涌入腦海：急診室刺目的無影燈、被碾碎的電動車零件、還有躺在血泊中抽搐的便利店女孩。

最清晰的畫面卻是阿蕓臨終前塞進他外套口袋的動作——那部本該摔壞的手機，此刻正在他胸口發(fā)燙。

"看路！

"紅裙女子突然拽著他滾下樓梯，拐杖橫掃過墻角的綠植時，李尋安聽見植物發(fā)出人類痛苦的尖叫。

他們跌進地下室，潮濕的空氣中漂浮著無數螢火蟲般的幽藍光點。

紅裙女子扯開領口，脖頸處赫然印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青黑色指痕："記住，活人要裝死才能騙過鬼差。

"她將保溫箱里的手按在他胸口，那些傷痕竟開始滲出鮮血，"你的心跳聲太吵了。

"遠處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李尋安在黑暗中摸索著綁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