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點砸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藝晝蹙著眉，修長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方向盤，高架堵成了停車場，雨水和尾燈的紅光交織，將這座城市的喧囂無限拉長。

他剛結(jié)束一個冗長而令人疲憊的跨國視頻會議，只想盡快回到他那間位于市中心頂層、隔絕了大部分噪音的公寓。

輕微潔癖的他，對此刻鞋面和褲腳沾染的、從地下**帶上來的泥水漬感到分外不適。

一個急剎車，輪胎碾過積水發(fā)出嘩啦聲，就在這短暫的停滯間隙，一聲微弱到幾乎被雨聲淹沒的嗚咽，穿透了緊閉的車窗縫隙，鉆進藝晝的耳朵。

“咪…嗚……”他下意識側(cè)頭，昏黃的路燈光線下，一只渾身濕透、臟兮兮的小貓正瑟縮在高架橋墩的陰影里。

雨水將它原本蓬松的毛發(fā)打成一綹一綹，緊緊貼在瘦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狼狽可憐。

它努力把自己蜷縮得更小，琥珀色的圓眼睛在雨幕中驚恐地睜大，警惕地盯著周圍飛馳而過的鋼鐵巨獸。

藝晝不是愛心泛濫的人，流浪貓？

麻煩。

帶回家？

更大的麻煩。

細菌、掉毛、吵鬧、破壞家具…無數(shù)個拒絕的理由在他高效的腦中閃過，他移開視線，準(zhǔn)備踩下油門。

冷…好冷…好餓…會死掉嗎？

那個鐵盒子里的兩腳獸…看起來毛很干凈…聞起來不像壞蛋…好想有個干的地方…一個清晰、帶著稚氣、卻又充滿奇異邏輯的聲音，毫無預(yù)兆地、炸雷般在他腦子里響起！

藝晝猛地一震，手指瞬間攥緊了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幻聽？

疲勞過度產(chǎn)生的精神恍惚？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雨聲、引擎聲依舊，但那個聲音…又來了！

他看我了！

他看我了！

愚蠢的兩腳獸，快把你的大鐵盒子停下！

給點吃的！

或者…或者讓朕進去避避雨也行??！

朕不嫌棄你！

“愚蠢的兩腳獸”？！

“朕”？！

藝晝的目光銳利地重新鎖定了那只瑟瑟發(fā)抖的三花貓。

那聲音…那充滿了奇異傲慢和首白訴求的聲音，源頭似乎…就是它？！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探究欲壓倒了他的理智和潔癖。

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打了雙閃，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幾步跨到橋墩下，高大的身影籠罩了那只小貓。

小貓被突然靠近的巨大陰影嚇得渾身炸毛，弓起背脊，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哈——！”

但濕透的身體讓它顯得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可憐了。

啊啊啊過來了！

好大只！

他想干嘛？

抓朕去賣掉嗎？！

還是想踩死朕？！

救命！

朕的爪子呢！

撓他！

腦內(nèi)“廣播”再次響起，內(nèi)容充滿了戲劇性的被害妄想和色厲內(nèi)荏，藝晝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盡量放低身體，避免壓迫感，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別怕?！?br>
他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此刻也沾上了泥點的深灰色羊絨西裝外套，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裹向那只濕漉漉的小東西。

咦？

軟軟的…暖暖的…是給朕的？

這個兩腳獸…好像…有點上道？

*腦內(nèi)的聲音瞬間從驚恐切換成了評估模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小貓的抵抗明顯弱了，雖然身體還有些僵硬，但被溫暖干燥的昂貴羊絨包裹住時，它本能地往里縮了縮，發(fā)出一聲細微的、滿足的咕嚕聲。

藝晝將它連同西裝一起抱起，迅速回到車上，暖氣瞬間驅(qū)散了寒意。

他將濕漉漉的小貓放在副駕的腳墊上，用西裝蓋好。

小貓?zhí)匠鰸皲蹁醯哪X袋，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個溫暖、干燥、充滿了陌生氣味的空間。

好暖和…好香…（吸鼻子）有皮革味…還有…這個兩腳獸身上淡淡的…木頭和紙張的味道？

唔…不難聞。

這個會發(fā)光會轉(zhuǎn)動的圓盤是什么？

那個會發(fā)光的板板（又是什么？

看起來比逗貓棒無聊多了…一連串充滿“貓式”觀察和評價的心聲，毫無阻礙、清晰無比地轟炸著藝晝的大腦。

他啟動車子，緩緩匯入車流，表面維持著開車的專注，內(nèi)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絕非幻聽！

這個聲音，這個充滿了“朕”、“兩腳獸”、“發(fā)光板板”等奇怪詞匯的聲音，絕對來自腳邊這只瑟瑟發(fā)抖的小臟貓！

回到他那間線條冷硬、一塵不染的高級公寓。

藝晝將小貓連同西裝一起放在寬敞浴室的防滑地磚上。

他找來干凈的厚毛巾和一個小碟子，倒了點溫牛奶。

小貓從西裝里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小心翼翼地湊近牛奶碟子，伸出**的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埋頭呼嚕呼嚕地喝起來。

嗷！

好喝！

甜甜的！

比雨水好喝一萬倍！

這個新收的鏟屎官…雖然一開始傻愣愣的，但眼光還行！

這個供奉朕收下了！

“鏟屎官”？

藝晝靠在浴室門框上，看著這個在暖光燈下努力干飯的小家伙。

它身上的毛色在燈光下顯現(xiàn)出橘、白、黑的斑塊，是只三花貓。

臟污下的琥珀色眼睛圓溜溜的，此刻因為滿足而微微瞇起，透著一種天真的狡黠。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帶回來一個活物，一個會在他腦子里“說話”的活物。

麻煩，絕對的麻煩。

然而，聽著那滿足的呼嚕聲和內(nèi)心毫不掩飾的“贊美”，看著那小小的、因為溫暖食物而放松下來的身影，藝晝心里那點抗拒和潔癖，似乎被一種更陌生的、微妙的情緒沖淡了。

這情緒里混雜著好奇、一絲無奈，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

他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濕漉漉的頭頂。

唔？

干嘛？

朕在吃飯呢！

不過…看在你供奉了這么好喝的奶，爪子也還算干凈…就允許你摸一下下吧。

藝晝的手指頓住了。

他再次確認，這清晰無比的“心聲”，只屬于眼前這只貓。

他是唯一能聽到的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頭，看著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剔透的琥珀**瞳，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層層漣漪——為什么是他？

為什么只有他能聽見？

這只貓…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