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巡夜
撞神弄詭！
大黎皇朝，潯南，靖安縣。
殘陽戀戀不舍地洇染西天，余暉傾灑，將青石板街巷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畫卷。
暮色浸透街巷時，攤販們正忙著收整竹匾與木架。
扁擔(dān)壓肩的吱呀聲里，行人影子被拉得細長，在地面蜿蜒如游動的墨痕。
三個背負環(huán)首刀的衙役行至糕點攤前。
刀柄鐵環(huán)隨步伐輕晃，驚起幾只銜著暮色的麻雀。
“季伯，來三個蒸餅?！?br>
為首的中年衙役沈三林抬手拂開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腰間的牛皮錢袋在暮色中泛著油光。
正收拾竹匾的老漢聞聲抬頭，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
當(dāng)看到其中一人時，臉上立時堆滿笑容，忙不迭推開沈三林遞來的銅板。
“幾位爺星夜當(dāng)差勞苦，老漢哪敢收錢？
這就拿上?！?br>
說著，他揭開尚冒熱氣的蒸籠布，仔細挑揀還算新鮮的蒸餅。
右側(cè)衙役劉全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青年，調(diào)侃道：“好你個季老頭，昨兒我買餅時你怎不說這話？
莫不是見著姜萊小子在，想攀交情？”
“哎喲，老漢哪敢呀，”季伯訕笑，“昨日劉爺穿的便服，老眼昏花，沒認出來嘛！
今兒個可穿得板正?！?br>
他將最大一個蒸餅遞向那年輕男子：“姜萊小哥，這個大，不夠吃老頭子這兒還有，管夠！”
喚作姜萊的青年走上前。
束著高馬尾的烏發(fā)被殘陽鍍成蜜色，肩線挺括如刀削，眼尾微垂，透著溫潤。
若非那身左胸寫著“備役”二字的衙役服，倒似哪家闖蕩江湖的年輕公子。
他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塞進老漢掌心：“季伯別推辭。
您每日天不亮就揉面，我們怎好白拿？”
老漢雙手虛擋，連連推拒：“哎，哎，使不得！
這可使不得呀！
哎...哎呀！”
然而眼尾卻己笑出了褶子，嘴里念叨著：“姜萊小哥這性子…得，老漢收著！
明兒給你留最好的桂花米糕，擱了新曬的糖桂花呢！”
“嘿，偏心都不掩飾了？”
劉全大笑。
姜萊頷首致謝，接過蒸餅咬開，松軟表皮綻開，熱氣裹著麥香撲面。
三人轉(zhuǎn)身時，暮色己漫過青磚黛瓦。
臨街商鋪陸續(xù)挑出燈籠。
朱紅紗燈繡著“酒”字，羊角燈映得糕點鋪糖霜晶瑩。
貨郎搖著撥浪鼓，在漸濃夜色中辟出一條橙黃光徑。
沿途商販與行人見三人，皆樂呵呵招呼，三人亦點頭回應(yīng)。
“姜萊小子，你這人緣兒快趕上縣太爺了。”
劉全狠狠咬了一口餅，餅屑簌簌落下，邊走邊說：“咱靖安的百姓啥時候?qū)ρ靡圻@么熱絡(luò)過？”
姜萊咽下蒸餅，正色道：“大人日夜操勞，為靖安疏浚河道、整飭學(xué)宮，豈是我這清閑小輩能比？
我只是略盡綿力，萬不及大人一?！?br>
言罷，忽又壓低聲音：“不過劉叔，方才那話可千萬莫亂說。
小侄每月就領(lǐng)這點微薄俸祿養(yǎng)家，您可別害我丟了差事。
前些日子西街械斗，若非我替你擋下那一刀，嬸子和阿弟怕真得跟別人姓了。”
“額……”劉全想起那柴刀鋒刃距他的脖頸不過毫厘，若非姜萊手快一刀蕩開，今日怕真是自己頭七。
“嘿…劉叔是為你好，不說了，不說了。”
他干笑兩聲，埋頭啃餅。
另一衙役沈三林捻著胡須，若有所思道：“話說你這大病一場后，變化怎如此之大？
武功路子讓人看不清，這腦子也…”話未說完，姜萊白他一眼打斷：“三林叔是嫌小侄以前呆傻？
忘了守忠小弟十三歲尿床那檔事兒，還是我去幫你看好的？”
劉全頓時大笑：“嘿！
人姜小子確實不尿炕，老沈你還嫌棄上了！”
“我不是！
我沒有！
別瞎說！
吃餅吃餅……”沈三林老臉一紅，恨恨咬了一大口蒸餅，似要將尷尬全都吞下。
“喲，是姜小哥！
快來我們這兒玩呀，姜小哥~~~”軟糯得近乎粘牙的呼喚聲從路旁紅樓二樓窗口飄來。
幾個濃妝艷抹、薄紗輕綢的女子扭動腰肢，朝姜萊頻頻招手。
姜萊抬眼，搖頭苦笑：“小弟囊中羞澀，受不起姐姐們盛情。”
“不要緊，不要緊！
姐姐們不要錢，就要你這個人兒~~~”她們嬉笑應(yīng)和，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姜萊健碩身形上，唇角甚至隱有濕意。
姜萊輕嘆一聲：“姐姐們?nèi)绱耸⒁?，不去反倒顯得小弟不識趣。
可惜公務(wù)在身，否則定要與姐姐們討教一番深淺，失陪了！”
說完，他忙拽上沈三林與劉全，幾乎是落荒而逃。
幾位佳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難掩莫名失落。
遠離那旖旎之地，三人腳步才放慢了下來。
劉全臉上掛笑，揶揄道：“姜小子，瞧見沒？
還說你不招人？
她們怎不叫我和你三林叔？
眼里就剩你了！”
“劉叔，這話我可要原樣學(xué)給嬸子聽。
她們哪是歡迎我？
分明是饞我身子！”
姜萊反駁。
“嘿！
你小子還怕吃虧？
你能吃虧么？”
劉全遞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沈三林見狀插話道：“姜萊，你十六七了，該成家立業(yè)了，我看縣里有意的人家不少，怎不找個媒婆說一個？”
“娶過來作甚？
一起熬苦日子？
三林叔你又不是不知我家境況?！?br>
“什么叫熬苦日子？
我和你嬸子成親時家徒西壁，日子不也熬出來了？
當(dāng)年……”眼見沈三林又要開講古，姜萊趕緊截住話頭：“我娘都沒催，三林叔倒先操上心了。
我看您還是多操心守忠小弟吧，方才我眼角余光可瞟見他鬼鬼祟祟溜進那紅樓了?！?br>
“什么？！
當(dāng)真？！”
沈三林瞬間僵住，眼瞪如銅鈴，聲調(diào)陡升。
“騙您作甚？
此刻趕去，興許他褲子還沒脫呢?！?br>
姜萊語氣篤定。
“這個逆子！”
沈三林低聲咒罵，旋即對劉全、姜萊道：“我去料理家事，你們先行巡邏。”
說罷轉(zhuǎn)身疾走，罵聲隨風(fēng)飄來：“老子都沒進過那樓子，他倒先享上了！
反了天了！”
后頭，姜萊與劉全相視莞爾。
劉全瞥了眼前方十字岔路：“那便分頭，一人一邊，有動靜記得招呼?！?br>
又特意叮囑姜萊：“你小子別仗著功夫好，見事就往死里沖！
病才好利索，再弄個殉職可不值當(dāng)，為這點俸祿搭上命？
犯不上！”
“劉叔放心，我有分寸。”
姜萊拱手，擇了左側(cè)路口。
劉全在后頭喊道：“留點神！
有事千萬記得回來喊人！”
“知道了?！?br>
姜萊擺手，身影漸沒入夜色。
“這小子……”劉全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老姜，你兒子…是真長大了，能頂門立戶了?！?br>
殘陽戀戀不舍地洇染西天，余暉傾灑，將青石板街巷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畫卷。
暮色浸透街巷時，攤販們正忙著收整竹匾與木架。
扁擔(dān)壓肩的吱呀聲里，行人影子被拉得細長，在地面蜿蜒如游動的墨痕。
三個背負環(huán)首刀的衙役行至糕點攤前。
刀柄鐵環(huán)隨步伐輕晃，驚起幾只銜著暮色的麻雀。
“季伯，來三個蒸餅?！?br>
為首的中年衙役沈三林抬手拂開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腰間的牛皮錢袋在暮色中泛著油光。
正收拾竹匾的老漢聞聲抬頭，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
當(dāng)看到其中一人時，臉上立時堆滿笑容，忙不迭推開沈三林遞來的銅板。
“幾位爺星夜當(dāng)差勞苦，老漢哪敢收錢？
這就拿上?！?br>
說著，他揭開尚冒熱氣的蒸籠布，仔細挑揀還算新鮮的蒸餅。
右側(cè)衙役劉全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青年，調(diào)侃道：“好你個季老頭，昨兒我買餅時你怎不說這話？
莫不是見著姜萊小子在，想攀交情？”
“哎喲，老漢哪敢呀，”季伯訕笑，“昨日劉爺穿的便服，老眼昏花，沒認出來嘛！
今兒個可穿得板正?！?br>
他將最大一個蒸餅遞向那年輕男子：“姜萊小哥，這個大，不夠吃老頭子這兒還有，管夠！”
喚作姜萊的青年走上前。
束著高馬尾的烏發(fā)被殘陽鍍成蜜色，肩線挺括如刀削，眼尾微垂，透著溫潤。
若非那身左胸寫著“備役”二字的衙役服，倒似哪家闖蕩江湖的年輕公子。
他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塞進老漢掌心：“季伯別推辭。
您每日天不亮就揉面，我們怎好白拿？”
老漢雙手虛擋，連連推拒：“哎，哎，使不得！
這可使不得呀！
哎...哎呀！”
然而眼尾卻己笑出了褶子，嘴里念叨著：“姜萊小哥這性子…得，老漢收著！
明兒給你留最好的桂花米糕，擱了新曬的糖桂花呢！”
“嘿，偏心都不掩飾了？”
劉全大笑。
姜萊頷首致謝，接過蒸餅咬開，松軟表皮綻開，熱氣裹著麥香撲面。
三人轉(zhuǎn)身時，暮色己漫過青磚黛瓦。
臨街商鋪陸續(xù)挑出燈籠。
朱紅紗燈繡著“酒”字，羊角燈映得糕點鋪糖霜晶瑩。
貨郎搖著撥浪鼓，在漸濃夜色中辟出一條橙黃光徑。
沿途商販與行人見三人，皆樂呵呵招呼，三人亦點頭回應(yīng)。
“姜萊小子，你這人緣兒快趕上縣太爺了。”
劉全狠狠咬了一口餅，餅屑簌簌落下，邊走邊說：“咱靖安的百姓啥時候?qū)ρ靡圻@么熱絡(luò)過？”
姜萊咽下蒸餅，正色道：“大人日夜操勞，為靖安疏浚河道、整飭學(xué)宮，豈是我這清閑小輩能比？
我只是略盡綿力，萬不及大人一?！?br>
言罷，忽又壓低聲音：“不過劉叔，方才那話可千萬莫亂說。
小侄每月就領(lǐng)這點微薄俸祿養(yǎng)家，您可別害我丟了差事。
前些日子西街械斗，若非我替你擋下那一刀，嬸子和阿弟怕真得跟別人姓了。”
“額……”劉全想起那柴刀鋒刃距他的脖頸不過毫厘，若非姜萊手快一刀蕩開，今日怕真是自己頭七。
“嘿…劉叔是為你好，不說了，不說了。”
他干笑兩聲，埋頭啃餅。
另一衙役沈三林捻著胡須，若有所思道：“話說你這大病一場后，變化怎如此之大？
武功路子讓人看不清，這腦子也…”話未說完，姜萊白他一眼打斷：“三林叔是嫌小侄以前呆傻？
忘了守忠小弟十三歲尿床那檔事兒，還是我去幫你看好的？”
劉全頓時大笑：“嘿！
人姜小子確實不尿炕，老沈你還嫌棄上了！”
“我不是！
我沒有！
別瞎說！
吃餅吃餅……”沈三林老臉一紅，恨恨咬了一大口蒸餅，似要將尷尬全都吞下。
“喲，是姜小哥！
快來我們這兒玩呀，姜小哥~~~”軟糯得近乎粘牙的呼喚聲從路旁紅樓二樓窗口飄來。
幾個濃妝艷抹、薄紗輕綢的女子扭動腰肢，朝姜萊頻頻招手。
姜萊抬眼，搖頭苦笑：“小弟囊中羞澀，受不起姐姐們盛情。”
“不要緊，不要緊！
姐姐們不要錢，就要你這個人兒~~~”她們嬉笑應(yīng)和，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姜萊健碩身形上，唇角甚至隱有濕意。
姜萊輕嘆一聲：“姐姐們?nèi)绱耸⒁?，不去反倒顯得小弟不識趣。
可惜公務(wù)在身，否則定要與姐姐們討教一番深淺，失陪了！”
說完，他忙拽上沈三林與劉全，幾乎是落荒而逃。
幾位佳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難掩莫名失落。
遠離那旖旎之地，三人腳步才放慢了下來。
劉全臉上掛笑，揶揄道：“姜小子，瞧見沒？
還說你不招人？
她們怎不叫我和你三林叔？
眼里就剩你了！”
“劉叔，這話我可要原樣學(xué)給嬸子聽。
她們哪是歡迎我？
分明是饞我身子！”
姜萊反駁。
“嘿！
你小子還怕吃虧？
你能吃虧么？”
劉全遞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沈三林見狀插話道：“姜萊，你十六七了，該成家立業(yè)了，我看縣里有意的人家不少，怎不找個媒婆說一個？”
“娶過來作甚？
一起熬苦日子？
三林叔你又不是不知我家境況?！?br>
“什么叫熬苦日子？
我和你嬸子成親時家徒西壁，日子不也熬出來了？
當(dāng)年……”眼見沈三林又要開講古，姜萊趕緊截住話頭：“我娘都沒催，三林叔倒先操上心了。
我看您還是多操心守忠小弟吧，方才我眼角余光可瞟見他鬼鬼祟祟溜進那紅樓了?！?br>
“什么？！
當(dāng)真？！”
沈三林瞬間僵住，眼瞪如銅鈴，聲調(diào)陡升。
“騙您作甚？
此刻趕去，興許他褲子還沒脫呢?！?br>
姜萊語氣篤定。
“這個逆子！”
沈三林低聲咒罵，旋即對劉全、姜萊道：“我去料理家事，你們先行巡邏。”
說罷轉(zhuǎn)身疾走，罵聲隨風(fēng)飄來：“老子都沒進過那樓子，他倒先享上了！
反了天了！”
后頭，姜萊與劉全相視莞爾。
劉全瞥了眼前方十字岔路：“那便分頭，一人一邊，有動靜記得招呼?！?br>
又特意叮囑姜萊：“你小子別仗著功夫好，見事就往死里沖！
病才好利索，再弄個殉職可不值當(dāng)，為這點俸祿搭上命？
犯不上！”
“劉叔放心，我有分寸。”
姜萊拱手，擇了左側(cè)路口。
劉全在后頭喊道：“留點神！
有事千萬記得回來喊人！”
“知道了?！?br>
姜萊擺手，身影漸沒入夜色。
“這小子……”劉全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老姜，你兒子…是真長大了，能頂門立戶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