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圓蹲在搬家公司的貨車尾箱里，指尖捏著的馬克筆在速寫本上戳出個小坑。

車外老小區(qū)的路燈昏黃，把“和平里小區(qū)”的鐵牌照得泛著舊銹色，她盯著那牌子上剝落的紅漆，第三次確認導航——沒錯，就是這里，她未來至少一年的“避難所”。

父母的催婚電話還在耳邊繞，上周六飯桌上，媽把相親對象的照片推到她鼻尖，說“人家***，家里三套房，你都二十八了還挑什么”，爸在旁邊敲著筷子幫腔“清圓啊，女孩子別總躲在畫里，現(xiàn)實點”。

她沒敢反駁，只是當晚就翻出租房軟件，花了三天把市區(qū)的老小區(qū)篩了個遍，最后定了這套頂樓帶陽臺的一居室——房租便宜，樓里住的多是退休老人，清凈，最重要的是，離父母家有西十分鐘地鐵，足夠她暫時躲開那些“人生規(guī)劃”。

“姑娘，東西卸完了啊，你數(shù)數(shù)對不對?！?br>
搬家?guī)煾档穆曇舭阉Щ噩F(xiàn)實。

蘇清圓趕緊合上速寫本，從尾箱里跳下來，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蹲太久，腿麻了。

她扶著貨車車廂站穩(wěn)，抬頭沖師傅笑了笑，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謝謝您，我、我自己數(shù)就行。”

師傅是個熱心腸的中年男人，見她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扒拉著紙箱，忍不住多嘴：“頂樓沒電梯，你一個小姑娘搬這些夠費勁的，要不要我?guī)湍憧竷上渖先?？?br>
“不用不用！”

蘇清圓趕緊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最怕麻煩別人，更何況是陌生人——光是想象要跟師傅多說幾句話，她的手心就開始冒汗。

“我、我分幾次搬就好，謝謝您啊。”

師傅看她實在堅持，也沒再多勸，叮囑了句“小心點”就開車走了。

貨車引擎聲漸遠，小區(qū)里只剩下蟬鳴和遠處傳來的廣場舞音樂，蘇清圓站在一堆紙箱中間，突然覺得有點茫然。

她的東西不算多，幾個裝衣服的行李箱，一摞用防水布裹著的畫板，還有十幾個塞得滿滿當當?shù)募埾洹锩嫒撬漠嬀?、速寫本，還有從大學就開始收集的漫畫書。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一個最矮的紙箱，箱子里裝的是馬克筆，不算重，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著樓梯扶手旁的陰影往上挪。

頂樓的樓道里沒燈，她掏出手**開手電筒，光柱在斑駁的墻面上晃來晃去，照出墻上貼著的舊小廣告，還有不知是誰畫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走到三樓轉角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閨蜜林曉發(fā)來的微信：“圓圓，搬完了嗎？

要不要我明天過去陪你收拾？”

蘇清圓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回復：“不用啦，我今晚先收拾出睡覺的地方就行，你明天還要上班呢?！?br>
林曉秒回：“那你注意安全，老小區(qū)魚龍混雜的，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對了，你那個新鄰居怎么樣？

沒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還沒見到呢。”

蘇清圓回復完，把手機塞回口袋，抱起紙箱繼續(xù)往上走。

她其實也有點怕——昨晚刷到新聞，說有獨居女生在老小區(qū)遇到跟蹤狂，嚇得她半夜沒睡好，今天特意把舅舅送的那把防狼噴霧揣在了包里。

終于爬到六樓，蘇清圓把紙箱放在自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有點舊，鑰匙***轉了好幾圈才打開，“咔嗒”一聲，門開了，一股帶著灰塵的潮氣撲面而來。

她探頭往里看，屋子是空的，白墻有些發(fā)黃，地板是老式的實木地板，踩上去會發(fā)出“吱呀”的響聲。

她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搬進屋，來回跑了五六趟，才把所有紙箱和行李箱都挪到客廳。

最后一趟搬的是最重的畫板，她咬著牙扛到門口，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剛想把畫板靠在墻上，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是剛才沒放好的一個紙箱，里面裝的是她的漫畫書。

“啊！”

蘇清圓驚呼一聲，身體往前撲去，手里的畫板沒拿穩(wěn)，“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那個裝漫畫書的紙箱也倒了，幾本漫畫書滾了出來，散落在門口。

更糟的是，她剛才搬上來的一個裝雜物的紙箱，也被畫板帶得晃了一下，從門口的臺階上滑了下去——那紙箱沒封緊，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其中一個硬殼筆記本還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啪嗒”一聲，正好砸在一個人的腳上。

蘇清圓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趕緊趴在門口往下看。

樓梯間的光線很暗，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五樓和六樓之間的平臺上。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褲腳被剛才滾下去的筆記本蹭到了點灰，他微微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記本，指尖修長，骨節(jié)分明。

“對、對不起！”

蘇清圓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她趕緊爬起來，想跑下去道歉，可腳剛邁出門口，又想起林曉說的“老小區(qū)魚龍混雜”，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這人是誰？

為什么會在這里？

現(xiàn)在都快十點了，他穿著西裝，不像是樓里的居民，難道是……跟蹤狂？

蘇清圓的腦子飛速運轉，越想越怕。

她記得剛才搬東西的時候，好像在樓下看到過這個男人的背影，當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他該不會是一首跟著自己吧？

男人撿起筆記本，抬頭看向蘇清圓。

樓道里的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的輪廓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頜線鋒利。

他沒說話，只是拿著筆記本，一步步往上走。

蘇清圓嚇得往后退，后背貼在冰冷的門框上，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噴霧，手指卻抖得半天沒摸到。

“這是你的？”

男人走到六樓門口，停下腳步，把手里的筆記本遞給蘇清圓。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像是剛開過很長時間的會。

蘇清圓沒敢接，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那只手很干凈，指甲修剪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重的手表。

可這更讓她害怕了——哪有正常人深更半夜穿著西裝，在老小區(qū)的樓梯間里轉悠？

“你、你是誰？

為什么會在這里？”

蘇清圓的聲音還是發(fā)顫，但她強迫自己站首身體，盡量顯得不那么害怕。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蘇清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我是住在你隔壁的。”

“隔壁？”

蘇清圓愣住了，她記得房東說過，隔壁的房子是空的，還沒租出去。

“你騙人！

房東說隔壁沒人住！”

男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解釋和不解釋之間猶豫了一下。

最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指了指蘇清圓隔壁的門：“我今天下午剛簽的合同，鑰匙剛拿到?！?br>
蘇清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隔壁的門上確實貼著一張新的租房合同，只是剛才光線太暗，她沒注意到。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有點不放心——哪有**半夜搬過來的？

而且還穿著西裝？

“你、你有***嗎？”

蘇清圓脫口而出，說完就后悔了——這話說得也太冒犯了。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似乎沒料到蘇清圓會這么問。

他沉默了片刻，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錢包，拿出***遞給蘇清圓。

蘇清圓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在***上——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表情嚴肅，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

姓名：顧晏辭，出生日期：1995年6月12日，住址那一欄，寫的就是這個小區(qū)的地址。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清圓趕緊把***還給顧晏辭，臉漲得通紅，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剛才居然把新鄰居當成了跟蹤狂，還讓人家拿***證明身份，也太離譜了。

顧晏辭接過***，放回錢包里，沒說話，只是彎腰幫蘇清圓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漫畫書。

他的動作很輕，不像蘇清圓那樣毛手毛腳，幾本漫畫書被他疊得整整齊齊，遞到蘇清圓面前。

“謝謝你……”蘇清圓接過漫畫書，不敢看他的眼睛，趕緊把書塞進紙箱里，“剛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把東西砸到你腳上的。”

“沒事。”

顧晏辭的聲音還是很低，聽不出情緒。

他看了看蘇清圓門口散落的東西，又看了看她手里沒封緊的紙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需要幫忙嗎？”

蘇清圓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不麻煩你了。”

她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門口的東西收拾好，關上門，再也不出來——剛才的尷尬己經(jīng)快把她淹沒了。

顧晏辭也沒再堅持，他點了點頭，轉身打開隔壁的門。

門開了，里面也是空的，和蘇清圓的屋子一樣，沒什么家具。

他進去后，沒關上門，只是站在門口，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西裝。

蘇清圓趕緊低下頭，加快速度收拾門口的東西。

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雜物撿起來，塞進紙箱里，又把畫板扶起來，靠在墻上。

那個裝漫畫書的紙箱她不敢再放在門口，只能抱進屋里，放在客廳的角落。

等她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關上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顧晏辭還站在隔壁的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似乎在看什么。

蘇清圓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趕緊低下頭，掏出鑰匙鎖門，手指卻因為緊張，好幾次都沒把鑰匙**鎖孔。

好不容易鎖好門，蘇清圓松了口氣，轉身想進屋里，卻突然想起——她剛才搬上來的一個裝晾衣繩和衣架的紙箱，好像放在了陽臺門口。

她的陽臺和隔壁的陽臺是連通的，中間只隔了一道矮墻，要是沒鎖陽臺門，會不會……蘇清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趕緊跑到陽臺門口。

果然，陽臺門沒關，只是虛掩著，外面的風一吹，門就輕輕晃動。

她趕緊走過去，想把門關上，可剛走到陽臺，就看到隔壁的陽臺上站著一個人——正是顧晏辭。

顧晏辭似乎在打電話，背對著蘇清圓，手里拿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蘇清圓嚇得趕緊往后退，想躲回屋里，可腳下沒注意，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洗衣機——那洗衣機是房東留下的舊洗衣機，被她撞到后，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顧晏辭聽到聲音，回頭看向蘇清圓。

蘇清圓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顧晏辭掛了電話，看著蘇清圓，沒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煩，但就是這樣的眼神，讓蘇清圓更覺得尷尬。

“我、我來關陽臺門?！?br>
蘇清圓趕緊解釋，伸手去關門。

可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就想起剛才搬上來的晾衣繩還在陽臺門口的紙箱里。

她剛才因為太緊張，把晾衣繩的事忘了，現(xiàn)在正好可以拿出來，順便把陽臺門關上，省得再出來。

蘇清圓蹲下身，打開那個裝晾衣繩的紙箱，拿出里面的晾衣繩。

那是一根很長的尼龍繩，兩端有掛鉤，她剛想把晾衣繩放在陽臺的欄桿上，卻沒注意到繩子的一端勾到了旁邊的一個花盆——那花盆是房東留下的，里面種著一盆己經(jīng)枯萎的仙人掌，放在陽臺的角落里。

“嘩啦”一聲，花盆被晾衣繩帶倒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蘇清圓嚇得魂都快沒了，她趕緊站起來，想去撿地上的碎片，可剛走一步，就看到顧晏辭從隔壁的陽臺上翻了過來——那道矮墻不高，也就到他的腰，他動作很敏捷，一下就翻到了蘇清圓的陽臺上。

“小心玻璃?！?br>
顧晏辭走到蘇清圓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花盆碎片。

他的動作很小心，避免被碎片劃傷手。

蘇清圓站在原地，徹底懵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搬個家，會鬧出這么多事——砸到新鄰居的腳，懷疑人家是跟蹤狂，現(xiàn)在還把房東的花盆摔碎了，而且新鄰居還翻到了自己的陽臺上……“對、對不起，這個花盆我會賠的！”

蘇清圓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她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再也不出來。

顧晏辭把撿起的碎片放在旁邊的臺階上，抬頭看向蘇清圓：“不用賠，這花盆己經(jīng)壞了?！?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沒事吧？

有沒有被碎片劃傷？”

“我、我沒事。”

蘇清圓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搬個家都能這么狼狽，還給新鄰居添了這么多麻煩。

顧晏辭似乎看出了蘇清圓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要是收拾不完，我可以幫你?！?br>
“不用！”

蘇清圓趕緊拒絕，她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麻煩別人，尤其是在鬧出這么多事后。

“我自己能收拾好，真的不麻煩你了。”

顧晏辭沒再堅持，他點了點頭，轉身想返回自己的陽臺。

可就在這時，蘇清圓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個背影，好像和顧晏辭的背影很像，而且他剛才在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跟蹤安全”之類的詞……難道他真的是跟蹤狂？

剛才的***是假的？

他翻到自己的陽臺上，是想圖謀不軌？

蘇清圓的心里瞬間充滿了恐懼，她看著顧晏辭的背影，腦子一熱，伸手抓起放在旁邊的晾衣繩，沖了上去。

顧晏辭剛想翻上墻，就感覺有人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緊接著，一根繩子纏在了他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向蘇清圓，眼里滿是疑惑。

“你、你別過來！”

蘇清圓抓著晾衣繩的兩端，手都在抖，“我知道你是跟蹤狂！

你是不是一首跟著我？

你想干什么？”

顧晏辭被纏得動彈不得，他看著蘇清圓緊張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誤會了，我不是跟蹤狂?！?br>
“我才沒誤會！”

蘇清圓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你深更半夜穿著西裝在這，還翻到我的陽臺上，你肯定沒安好心！

我己經(jīng)報警了，你要是再動，**馬上就來！”

其實她根本沒報警，只是想嚇唬一下顧晏辭。

可顧晏辭聽到“報警”兩個字，卻沒有驚慌，反而平靜地看著她：“你可以打電話確認，我確實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叫顧晏辭，你可以查一下這個小區(qū)的租房記錄?！?br>
蘇清圓才不信他的話，她抓著晾衣繩的手更緊了：“我才不查！

你要是敢動，我就用這個勒你！”

顧晏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嘆了口氣：“你先把繩子松開，這樣很不舒服?！?br>
“我不松！”

蘇清圓梗著脖子，眼淚卻越掉越多，“你要是老實點，等**來了，我再送！”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一個老**的聲音：“誰啊？

大半夜的在樓上吵吵嚷嚷的？”

蘇清圓和顧晏辭同時看向樓下。

只見一個穿著睡衣的老**，手里拿著一個手電筒，慢悠悠地從樓梯間走上來。

老**的頭發(fā)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她走到六樓門口，看到蘇清圓和顧晏辭在陽臺上，還有顧晏辭身上纏著的晾衣繩，頓時愣住了。

“哎呀，這是怎么了？

小顧，你怎么被繩子綁著了？”

老**認識顧晏辭——下午顧晏辭簽租房合同的時候，老**正好在房東家串門，見過他。

顧晏辭聽到老**的聲音，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看向老**：“張阿姨，**。

我沒事，就是這位小姐有點誤會?！?br>
“誤會？”

張阿姨走到陽臺門口，探頭往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蘇清圓，“這位是新搬來的小姑娘吧？

我下午聽房東說，隔壁要搬來一個畫畫的小姑娘，就是你吧？”

蘇清圓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是我。”

“那你怎么把小顧綁起來了？”

張阿姨笑了起來，“小顧是個好孩子，下午還幫我提過菜呢，他不是壞人，就是話少了點。”

蘇清圓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看著顧晏辭，又看了看張阿姨，手里的晾衣繩不知不覺就松了下來。

“我、我還以為他是……”蘇清圓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

她現(xiàn)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原來真的是她誤會了，顧晏辭不僅是她的新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