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gè)弱女子，獨(dú)自在港城，該怎么生活？”

他的回答擊碎了我最后一絲希望。

我們之間又陷入沉默。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細(xì)軟的聲音：

“硯北哥哥?！?br>
是謝晚晚。

我回頭，瞧見謝晚晚穿著那身婚紗站在我面前時(shí)，我以為自己還在做夢(mèng)。

那身婚紗，是母親曾穿過的。

可月光太冷，照得那身白緞泛著幽幽的光。

那是母親的婚紗。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晚棠，以后你出嫁，一定要穿著它，替媽媽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我把那件婚紗藏在衣柜最深處，每年母親的忌日才會(huì)拿出來看一眼，連陽光都不敢讓它曬。

現(xiàn)在它穿在謝晚晚身上。

“姐姐，你也在呀?！?br>
晚晚挽著秦硯北的手，笑得溫柔：

“硯北哥哥說，希望看我穿著這身婚紗嫁給他，姐姐，到時(shí)候你可一定要來呀，你們都是他的親人，相信也會(huì)愿意見證他幸福的?！?br>
她轉(zhuǎn)了個(gè)圈，裙擺在我眼前劃出一道弧線。

心幾乎痛到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

“脫下來！給我脫下來！”

伸出手，我就要去抓那婚紗的領(lǐng)口，剛觸到緞面，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手腕。

秦硯北將晚晚穩(wěn)穩(wěn)護(hù)住，皺著眉道：

“晚棠，你不要太過分！她身體不好，想試試婚紗而已?！?br>
我盯著他身后露出的一截白色裙擺，渾身都在發(fā)抖。

“那是我母親的婚紗?！?br>
我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母親留給我，讓我出嫁時(shí)穿的?！?br>
晚晚從他身后探出頭，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軟軟地開口：

“啊，我不知道，硯北哥哥只說讓我試試家里的婚紗，沒說這是……姐姐，對(duì)不起。”

她說著就要脫，秦硯北卻按住她的手。

他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像是終于忍無可忍。

緊接著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鈔票，遞到我面前。

“這樣吧，算是我補(bǔ)償你的，這婚紗多少錢，我買下來?！?br>
我看著那沓錢。

厚厚的一沓，足夠買十件婚紗。

可這是母親留給我的。

她臨終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一遍遍說：

媽媽對(duì)不起你，沒能看著你長(zhǎng)大，沒能看著你出嫁。這件婚紗你留著，就當(dāng)媽媽陪著你。

“不賣?！?br>
我聽見自己說：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br>
話剛說完，謝晚晚臉色一變，立刻麻溜地脫了下來。

她只穿著睡衣，秦硯北立即貼心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謝晚晚將婚紗往我身前一甩：

“對(duì)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是死人的東西?！?br>
她縮在秦硯北的外套里，抬起臉，神情無辜又委屈：

“那你還是自己留著吧?！?br>
死人的東西。

她用的是最無辜的語氣。

秦硯北看著她單薄的身子，目光里的不悅慢慢變成疲憊。

他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

“好了晚棠，晚晚只是試穿一下而已，又沒有弄壞它，她出身卑微，不像你這個(gè)大小姐，一出生就擁有那么多東西，一件婚紗而已，你何必跟她計(jì)較？”

他扶著謝晚晚轉(zhuǎn)身離開。

我抱著那件婚紗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長(zhǎng)廊盡頭。

謝晚晚走得很慢，像是不舒服。

秦硯北便攬著她的腰，半扶半抱。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zhǎng)，落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懷里的婚紗。

緞面上還帶著謝晚晚的體溫，刺得我手心發(fā)燙。

難道就因?yàn)槲页錾韧硗砗?，所以我就理所?yīng)當(dāng)比她矮一截嗎？

憑什么？

對(duì)秦硯北最后的感情，在晚風(fēng)中散得干干凈凈。

我掏出懷里曾經(jīng)讓我不舍的那只懷表。

抬手，面無表情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它丟進(jìn)了噴泉池里。

我抱起純潔的婚紗，無聲地哭泣。

幸好，我馬上要嫁給別人了。

母親若是知道，我沒有穿著她的婚紗嫁給這樣一個(gè)**，應(yīng)該也會(huì)高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