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七分。
寫字樓17層,“寰宇星輝”公司策劃部辦公區(qū)。
頭頂慘白的燈管固執(zhí)的亮著,在空曠的能聽見自己心跳聲的空間里嗡嗡作響,像一群瀕死的蜜蜂。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劣質(zhì)咖啡的焦糊氣、外賣餐盒里隔夜油脂的微餿,還有一種……金屬放久了生出的、若有若無的腥銹味兒。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城市霓虹,并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光怪路里卻透不進來一絲暖意。
反而把格子間里埋頭苦干的身影襯得更加渺小孤寂。
沉默把自己深深的陷在辦公椅并不柔軟的靠背里,感覺頸椎快斷了。
電腦屏幕的光線刺得他眼球發(fā)澀發(fā)脹,文檔里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正在蠕動爬行的黑色小蟲。
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為了那個該死的“星光璀璨”周年慶策劃案。
主管李維那張油膩的胖臉和永遠帶著挑剔的三角眼又在海腦里晃悠。
伴隨著他那標志性的能把人骨髓那凍住的假笑:“小陳啊,年輕人,要有拼勁兒!
我看好你哦!”
看好個屁,沉默在心里無聲的罵了一句,無非是欺負新人罷了。
喉嚨干的冒煙,他煩躁的推開鍵盤,金屬按鍵發(fā)出一陣噼里啪啦的噪音。
在死寂的辦公區(qū)里顯得格外刺耳,伸手去夠桌角那罐早就涼透了的、喝了一半的罐裝咖啡,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罐身,目光卻鬼使神差的掃到了壓在咖啡罐底下。
那本蒙了層薄灰的硬的皮冊子。
《寰宇星輝員工手冊。
》入職時人手一本厚的像塊磚頭,沉默,記得自己翻過前幾頁,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廢話——“團結(jié)、奮進、共創(chuàng)輝煌”、“以公司為家”之類的**,后面則是密密麻麻瑣碎的讓人頭皮發(fā)麻的行政條例和懲罰條款。
入職三個月,這本冊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墊桌腳或者用來壓泡面蓋子。
大概是累的腦子有點抽了,也可能是眼前那些蠕動的黑色小蟲讓它產(chǎn)生了某種詭異的聯(lián)想,沉默竟然伸手把它抽了出來,硬質(zhì)封皮入手冰涼。
帶著點灰塵的澀感,他沒什么目的性地隨手翻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像是鐵銹混合著什么東西腐爛了的腥甜氣味,氣味猛地竄進鼻腔。
沉默皺緊了眉頭,下意識的想合上手冊,可就在這一瞥之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手冊內(nèi)頁是普通的銅版紙,印刷著整齊的黑色宋體字。
但就在“員工考勤**管理”這一章的下方,原本應該是空白的地方,赫然多出了幾行字!
那顏色……不是印刷的墨黑,也不是手寫的黑藍墨水。
是暗紅!
粘稠厚重,如同半凝固的血漿深深侵入了枝葉的纖維里。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質(zhì)感,每一筆每一畫都歪歪扭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癲狂和怨毒。
仿佛寫字的人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又或者……懷著某種刻骨的詛咒。
沉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了,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的錘擊胸腔,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中震得他耳膜發(fā)疼,他用力眨了眨干澀發(fā)脹的眼睛。
湊近屏幕微弱的光線,幾乎是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的去辨認那行血字。
“規(guī)則一:凌晨3點后別和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說話。
無論他問什么,無論他看起來多可憐,絕對,不要回答?!?br>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猛的竄了上來,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凌晨3點,他猛地抬頭瞥向電腦屏幕右下角——2:79。
還有十一分鐘!
惡作劇,誰**凌晨2點多跑公司搞這種無聊又滲人的惡作???
而且這血……這顏色,這氣味……太真實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的合上手冊,那本硬皮冊子“啪”的一聲掉在桌面上,沉悶的響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回蕩,格外清晰,又格外詭異。
幾乎是同時——篤。
篤。
篤。
清脆、規(guī)律、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從走廊盡頭那一片化不開的濃稠黑暗里傳來。
是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聲音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踩在人心尖上的壓迫感。
篤...篤...篤...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沉默瘋狂跳動的心臟節(jié)拍上。
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產(chǎn)生了輕微的回響,重疊著,仿佛有不止一個人在走。
陳默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
他猛的縮回椅子深處。
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只有眼珠還能轉(zhuǎn)動,死死盯著自己工位隔板的邊緣——那是他視線唯一能觸及走廊的方向。
辦公室其他區(qū)域一片漆黑,只有他頭頂這盞燈像個孤島,將他困在慘白的光圈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篤。
篤。
篤。
然后,停住了。
就在他工位隔板外,一步之遙的地方。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連頭頂燈管的嗡嗡聲都仿佛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空氣里的那股鐵銹混合**的腥甜氣味,陡然間濃烈了十倍。
冰冷的氣息透過隔板的縫隙,絲絲縷縷的滲進來,纏繞上他的皮膚。
沉默死死咬住下唇,牙齒深陷進肉里。
幾乎嘗到了血腥味。
他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緊到了極限,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秒,兩秒。
隔板外,一片絕對的靜止。
就在陳默緊繃的神經(jīng)快要斷裂的瞬間,隔板邊緣,視線所及的那一小塊冰冷、光滑的瓷磚地面上,無聲無息地探出了一點東西。
一抹極致刺眼的紅。
鞋尖。
一只女士高跟鞋的鞋尖。
漆皮,亮的能反光,像剛剛從血池里撈出來,紅的妖異,紅的驚心動魄。
尖細的鞋跟穩(wěn)穩(wěn)的釘在地上,透著一股冰冷的優(yōu)雅……和難以言喻的邪性。
它就停在那里,距離沉默的視野邊緣,不足十厘米。
陳默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尾椎骨瞬間炸開,首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fā)麻。
他猛的閉上眼,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死死抵在冰涼的膝蓋上,雙手用力捂住耳朵,指甲幾乎要陷進頭皮里。
別看我!
別找我!
別跟我說話!
他在心里無聲的嘶吼,身體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黑暗中,隔板外,一片死寂。
沒有聲音。
沒有詢問。
只有那無聲無息存在的、鮮紅欲滴的鞋尖,散發(fā)著冰冷而邪異的氣息,如同一個無聲的、致命的問號,懸停在死寂的空氣里。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只有幾分鐘。
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詭異的紅,如同潮水般,毫無征兆地退去了。
篤。
篤。
篤。
清脆、規(guī)律的高跟鞋聲,再次響起。
由近及遠,朝著走廊另一端那片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節(jié)奏依舊平穩(wěn),不急不徐,仿佛剛才那令人心悸的停頓從未發(fā)生過。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被無邊的死寂吞沒。
陳默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額頭死死抵著膝蓋,捂緊耳朵的雙手僵硬得發(fā)麻,他不敢動,不敢抬頭。
心臟還是胸腔里瘋狂的雷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眩暈。
過了很久,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己經(jīng)石化,或者干脆被凍僵在原地時。
他才極其緩慢的、一點一點地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充滿驚悸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的、像拆彈專家對待**引線一樣,極其緩慢的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視線一寸寸的掃過隔板的邊緣。
那抹刺目的、妖異的紅,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氣味,頑固的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絕非幻覺。
陳默的身體猛然一松,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重重的癱回椅背。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己浸透了后背的襯衫,冰冷的貼在皮膚上。
他顫抖著手想拿那罐咖啡首接卻抖得厲害,碰了好幾次才抓起來。
冰冷的鋁罐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凌晨三點零二分。
噩夢……結(jié)束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回桌面上那本攤開的《員工手冊》那幾行暗紅扭曲的血字——“規(guī)則一:凌晨三點后,別和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說話。
無論他問什么,無論他看起來多可憐,絕對不要回答?!?br>
——在慘白的燈光下依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陳默盯著它,眼神從恐懼,慢慢沉淀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的將那本手冊掃落在地!
“操!”
一聲壓抑著巨大驚惶和憤怒的低吼,在死寂的辦公區(qū)里微弱的響起,隨即被更深的寂靜吞噬。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忘殤君”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灰燼沉寂時》,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懸疑推理,陳默李維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凌晨兩點西十七分。寫字樓17層,“寰宇星輝”公司策劃部辦公區(qū)。頭頂慘白的燈管固執(zhí)的亮著,在空曠的能聽見自己心跳聲的空間里嗡嗡作響,像一群瀕死的蜜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劣質(zhì)咖啡的焦糊氣、外賣餐盒里隔夜油脂的微餿,還有一種……金屬放久了生出的、若有若無的腥銹味兒。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城市霓虹,并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光怪路里卻透不進來一絲暖意。反而把格子間里埋頭苦干的身影襯得更加渺小孤寂。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