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眩暈。

“去請個大夫來看看，開一劑退熱的藥。”

春鶯應聲去了。

過了很久，她紅著眼眶回來。

“夫人……大夫都被柳夫人叫走了。說她胎像不穩(wěn)，要大夫們輪流守著。奴婢求了他們，說您發(fā)熱了，落了胎發(fā)熱是要命的！可他們說，柳夫人吩咐了，沒有她的允許，誰也不能來咱們院。”

我裹緊了被子。

“去庫房取些銀錢，去外頭藥鋪抓藥。”

春鶯的眼淚掉下來：

“夫人您忘了……庫房的鑰匙，除夕那天便被柳夫人收走了。大人說是往后一應開支，都要經(jīng)她的手。”

我忽然覺得很累。

“把妝*打開，拿幾件首飾去當了賣藥吧?！?br>
春鶯打開妝*，隨手拿出幾件，便急忙去了。

回來時，手里攥著幾包藥，眼眶紅紅的。

我喝了藥，靠在床頭歇著。

春鶯坐在腳踏上，小聲說話。

“夫人，奴婢在外頭聽說……霍將軍要班師回朝了?！?br>
霍逐云，便是曾與我有過婚約之人。

我睜開眼睛。

春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聽說是打了勝仗，陛下龍顏大悅，要給他封賞。還聽聞……他回來第一日就要大婚。滿京城都在猜哪位姑娘是他的新娘子……”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夫人，若是當初您沒有退婚，如今怕也不會……”

春鶯的話還沒說完，門被人用力推開。

裴季初站在門口，手里握著一根青玉簪。

他走進來，眼中怒氣沉沉。

“沈檀月，怪不得你連我送你的定情信物，都舍得拿去當?shù)?！原來是心里還惦記著霍逐云。怎么，聽說他要回來了，心又活了？”

我抬起頭看他。

他冷笑出聲。

“虧我還巴巴地將簪子贖回來，如今看來，你根本不配戴它！”

“夫君誤會了?！?br>
我淡淡開口。

“我只是用它換藥。我發(fā)熱，下身出血，沒有大夫肯來，沒有銀錢抓藥。我只是想活命?！?br>
他頓了一頓。

“你可以來找我?！?br>
我笑了一下。

找你？

過去幾年，不是沒找過。

可每一次，換來的不是斥責我不識大體，便是指責我想害他完不成任務被系統(tǒng)懲罰。

“妾身如今懂得不打擾夫君和嫂嫂，不是更好么。”

見我如此反應，他卻更惱了。

竟用力將青玉簪往地上一摔。

簪子應聲而碎。

“堂堂首輔夫人，竟會無錢買藥？沈檀月，你要找借口也找個像樣的！”

“霍逐云的新娘自是無人能匹敵的閨閣小姐，不會是你這種已經(jīng)嫁人落胎的殘花敗柳！”

“既如此，這正院你也別住了。青寒如今分娩在即，你搬去后頭的清霜閣，把正院讓給她！”

枕邊人捅出的刀子，才更

他的話如同混了利刃的冰。

落在我身上，由里到外的冷，痛徹心扉。

春鶯猛地站起來：

“大人！夫人剛落了胎，身子還虛著，您這是要夫人的命……”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打斷春鶯。

“是，妾身遵命。”

裴季初看著我，眉頭皺了皺。

他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痛快。

清霜閣果然冷。

四面漏風，墻角生了青苔，被褥潮得能擰出水來。

我只帶了幾件貼身衣物，和一塊玉佩。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陪嫁，說是在廟里開過光，能保平安。

婚后不久父母便接連病逝。

這塊玉佩是他們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把它放在枕邊，蜷縮在潮冷的被子里。

聽著風聲從窗縫里擠進來，嗚嗚地響。

默默盤算，那人從邊關(guān)回京的路可還順利，還有幾日能歸。

與春鶯擠在一起取暖，才堪堪熬過一夜。

第二日一早，柳青寒便來了。

她扶著門框走進來，目光落在我枕邊的玉佩上。

她笑了笑：

“大師說我這一胎不安穩(wěn)，需得尋一塊開過光的玉壓在枕下，才能鎮(zhèn)得住。姐姐這玉佩，能借我用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