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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清風(fēng)覆巢歸
父親被殺頭那日,為了保住家中其余人的性命,
我問顧含章要了五百萬兩白銀當聘禮。
婚后第二年,父親忌日那天,
他將害死父親的庶姐裴月瑤帶回了府上,要娶做平妻。
我還未說一句話,他便將聘禮單子扔到我臉上,
“你父親于我有恩不假,但你當初不是把自己賣給我了嗎?”
“五百萬兩,足夠買你一輩子的乖順吧?”
我攥緊拳頭,倍感屈辱卻無力反駁。
直到我當光了首飾,還差十個銅板買藥錢時,
他正豪擲千金將京中最時興的頭面買給裴月瑤。
看都沒看我一眼,輕蔑說道:
“你肚子里的孽種是不是我的還未嘗可知。”
“畢竟當年能為了銀錢爬上我的床,保不齊今日也能給別人獻身?!?br>
我將手中安胎藥藥方撕碎,
將和離書遞了過去,
“藥我不需要了,錢我會還你的。”
……
顧含章看著我手中的和離書,也只是嘲諷一笑,全然沒放在心上。
十個銅板被他隨手一丟扔在我腳邊,
“為了十個銅板編出這種話來嚇唬我,裴疏影,你還是一樣的**?!?br>
我將地上的銅板一個個撿起來,
數(shù)了又數(shù),
十個銅板剛好夠買一碗安胎藥,
卻不夠墮胎藥的錢。
顧含章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我知道他不會再給我錢了。
裴月瑤看著趴在地上像狗乞食的我,
“喲,妹妹不是跟父親一樣自詡清高嗎?怎么一個個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對我百般嘲諷,連帶周圍的丫鬟都在竊笑。
可是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受了,
為了幾個銅板放下尊嚴的事情我做過很多次,
麻木了。
我是想過賺錢的,
哪怕只是繡繡帕子也能養(yǎng)活自己,沒準還能攢一些錢還給顧含章。
可是顧含章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五百萬兩白銀,我買斷的是你的一輩子?!?br>
我繡的東西被他一把火燒掉了,
他逼著我去典當,逼著我跪下來求他施舍我。
裴月瑤將一筐銅板灑在了外面的院子里,笑著看向我,
“這銅子,誰搶到便是誰的。”
丫鬟們紛紛沖過去搶,我沒有猶豫也跟了過去。
這府里本來也沒人拿我當主子,
混亂間,我被推倒在地,丫鬟從我身上踏過去,
拿到手的銅板被掰斷手指搶出來,
裴月瑤站在廊下笑得開心。
等到她終于看夠了,我趴在地上,手指摳在泥土中,牢牢護著僅剩的銅板.
不多不少,
正好十七個,一碗墮胎藥。
裴月瑤從我身旁走過,腳碾住我的手指,
我痛得渾身打顫,卻沒將手移開。
她很滿意我這副低賤的樣子,
“妹妹這出戲我看得高興,這錢賞你了?!?br>
所有人走后,我想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可身下卻涌出了熱流,
撕裂的疼痛在小腹攪動,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
恍惚間,我看到了十七歲的顧含章。
他跪在父親面前發(fā)誓,
“這輩子我都會敬愛疏影,如有背棄,天打雷劈?!?br>
夜色下,外面?zhèn)鱽響虬嘧拥膭屿o。
耳邊響起丫鬟的議論聲,
“聽說是那位沖撞了夫人,顧相特意請來哄人高興的?!?br>
“哪位夫人???”
“這府里不就一位夫人,有些人空占一個主子的名頭,混得連我們下人都不如?!?br>
剝離般的疼痛漸漸麻木,
孩子沒了。
銅板被攥進手心,
我心里苦得厲害,卻又覺得該笑,
又省下了一筆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