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鞭，抽打在陳硯的后頸上，冰冷刺骨，像是要將他的骨髓都凍成冰碴。

他背著妹妹陳棠，在廢墟間踉蹌前行。

防水布裹著的背簍早己被雨水浸透，沉得像一座壓在他脊背上的墳。

口袋里，最后半瓶礦泉水隨著步伐晃動，水線僅剩拇指高，仿佛命運的沙漏即將流盡。

“棠棠……”他的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干涸的喉嚨里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再忍忍，哥找到屋檐就給你喝?！?br>
背上的小身子滾燙如火爐，陳棠燒得神志不清，額前的碎發(fā)黏成綹，蒼白的臉頰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如同垂死的蝶翼般顫抖。

三個月前，病毒爆發(fā)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

陳硯攥緊背帶的手青筋暴起，雨水順著指縫滲進(jìn)袖口，像是無數(shù)細(xì)小的毒蛇，鉆進(jìn)他的血肉里，啃噬著他的體溫。

那一天，父母將他們推進(jìn)安全屋。

父親被喪尸咬穿了肩膀，鮮血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可他的手臂仍然死死抵著門，將陳硯往里推。

母親攥著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入他的皮肉，往他兜里塞壓縮餅干，聲音嘶啞卻堅定：“帶小棠跑！”

門被撞開的瞬間，母親的血濺在他臉上，溫?zé)岬?，比現(xiàn)在的雨燙多了。

半塌的便利店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里。

陳硯踉蹌著沖進(jìn)去，霉味與腐壞食物的酸臭如潮水般涌來，幾乎令人窒息。

他將陳棠輕輕放在柜臺后的水泥地上，防水布鋪在她身下——這是他們最后的“床”。

“燒……更厲害了。”

他的指尖抵在妹妹額角，灼熱的溫度燙得他猛地縮回手，仿佛觸碰的不是皮膚，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陳棠的嘴唇裂著血痂，無意識地呢喃：“哥……水……”他摸出礦泉水瓶，傾斜著，讓最后幾滴水珠滑進(jìn)妹妹干裂的唇縫里。

當(dāng)瓶底最后兩滴滾入她的喉嚨時，他聽見自己的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像是沙漠里瀕死的旅人渴望著綠洲。

貨架早己被洗劫一空。

陳硯跪在地上，指甲摳進(jìn)腐爛的木板，終于在縫隙深處摸到半袋餅干——綠色的霉斑如蛆蟲般爬滿包裝，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撕開包裝，餅干碎渣簌簌落下，像是腐朽的骨灰。

他湊近聞了聞，最終沉默地將它塞回口袋。

退燒藥？

他發(fā)瘋般翻遍收銀臺的抽屜，最終只找到半支過期三個月的兒童退燒針劑。

“哥……冷……”陳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手指細(xì)得像是枯枝，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裂。

陳硯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體溫透過濕透的布料迅速流失，后脊梁涼得發(fā)顫，像是被無數(shù)根冰錐刺入骨髓。

針劑的劑量不夠，他知道。

但他還是咬開安瓿瓶，用棉簽蘸著藥水，往妹妹的牙齦上涂抹——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死死攥住。

“沒用的?！?br>
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驚得陳硯差點撞翻貨架。

他猛地轉(zhuǎn)身，看見周嬸扶著門框站在雨里，灰白的圍巾往下滴著水，皺紋里嵌滿了歲月的泥濘與絕望。

這是他們在拾荒者里混了半個月才搭上的線。

上周，陳硯替她搶回半袋鹽，她才勉強教他們辨認(rèn)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會要命。

“醫(yī)院？”

陳硯的喉嚨發(fā)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周嬸走進(jìn)來，褲腳沾滿泥漿，每一步都像是拖著沉重的枷鎖。

“東邊廢棄的市立醫(yī)院，我今早路過看見基地設(shè)了卡?！?br>
她的指節(jié)敲了敲柜臺，聲音低沉如喪鐘：“現(xiàn)在進(jìn)去的都是找死，那些當(dāng)兵的見人就搶物資?！?br>
陳硯摸了摸陳棠發(fā)燙的額頭，妹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像是兩片即將凋零的枯葉。

他想起三天前在垃圾場翻到的兒童發(fā)帶，陳棠像寶貝似的收在防水布里，說等病好了要扎小辮子。

“我不能看著她死?！?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周嬸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指腹蹭過醫(yī)院的位置，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藥房在三樓最東頭，避開一樓大廳的喪尸群?！?br>
她抬頭時，眼眶發(fā)紅，像是被風(fēng)沙磨礪過的石頭：“你要是能活著回來……幫我給我家那小崽子帶句話，說奶奶沒偷吃他藏的巧克力?！?br>
雨在半夜停了。

陳硯將陳棠塞進(jìn)貨架最深處，用破舊的窗簾遮住，又在她手邊放了一塊尖利的石頭——如果有什么東西闖進(jìn)來，她至少能掙扎一下。

他握緊從廢墟里撿來的鐵棍，頂端沾著銹跡，像是干涸的血痂。

醫(yī)院大門半開著，腐臭味比便利店濃烈十倍，像是無數(shù)具**在黑暗中無聲腐爛。

陳硯貼著墻根前行，地磚上凝結(jié)著暗褐色的痕跡，不知是血還是發(fā)霉的積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邊緣。

二樓走廊的窗戶碎了，月光如刀鋒般刺入，照見墻面上抓痕累累，像是無數(shù)只絕望的手曾試圖從這里爬出去。

“咔嗒?！?br>
他渾身一僵。

身后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混著喉嚨里低沉的嗬嗬聲，像是地獄的惡鬼在低語。

陳硯緩緩轉(zhuǎn)身，看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喪尸——半邊臉腐爛得露出白森森的顴骨，另一只眼睛渾濁如死魚，枯瘦的手抬起，指甲縫里嵌著黑褐色的肉末。

這是他第一次離喪尸這么近。

三個月來，他一首在撿漏，遠(yuǎn)遠(yuǎn)避開所有活物，像一只茍延殘喘的老鼠。

喪尸撲來的瞬間，他本能地舉起鐵棍，金屬撞擊頭骨的悶響在走廊里回蕩，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喪尸倒在地上，后腦勺裂開一個黑洞，灰白的腦漿混著暗紅的血緩緩滲出，像是被碾碎的腐肉。

陳硯倒退兩步，鐵棍“當(dāng)啷”一聲落地，他盯著自己發(fā)抖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過猛而泛白。

剛才那一瞬間，他滿腦子都是陳棠燒得發(fā)紅的耳尖，和她昨天半夜說的胡話：“哥，我疼……恭喜激活末日求生系統(tǒng)！”

機(jī)械音驟然在腦海中炸響，陳硯差點撞翻旁邊的輪椅。

他左右張望，走廊里只有那具喪尸的**，和死一般的寂靜。

聲音再次響起：“擊殺普通喪尸+1積分，當(dāng)前積分1。

是否使用積分抽獎？”

“抽?！?br>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喉結(jié)滾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得”止血繃帶x10“?！?br>
半透明的面板浮現(xiàn)在眼前，繃帶整齊地碼在虛擬格子里。

他顫抖著伸手，指尖穿過面板，卻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紙包——真的存在！

他拆開紙包，紗布的藥香混著醫(yī)院的腐臭鉆進(jìn)鼻腔，這是三個月來他聞過最干凈的味道。

“能……能換退燒藥嗎？”

他小聲問道，聲音里帶著卑微的希冀。

面板上彈出兌換列表——抗毒血清500積分，退燒藥200積分。

陳硯盯著自己的1積分，喉嚨發(fā)緊，卻突然笑了——他終于有了盼頭。

天快亮?xí)r，陳硯摸回臨時棲身的廢棄倉庫。

陳棠仍在昏睡，燒沒退，但呼吸比半夜平穩(wěn)了些。

他將止血繃帶塞進(jìn)防水布最里層，又摸出那半袋發(fā)霉的餅干，掰碎了泡在最后一點雨水里，喂給妹妹喝下。

“哥……”陳棠迷迷糊糊睜開眼，小手抓住他沾著血的袖口，聲音虛弱如游絲：“我夢見……有好多糖?！?br>
陳硯替她理了理頭發(fā)，指甲縫里還嵌著喪尸的黑血。

他望向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在心里盤算：再殺九只普通喪尸，就能十連抽——聽說十連必出紫裝。

說不定下一次抽獎，就能抽到真正的退燒藥。

倉庫外，隱約的腳步聲傳來。

陳硯豎起耳朵，手指悄然攥緊了藏在身后的鐵棍——不管是誰，只要敢動小棠，他就和對方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