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像熔化的金子，潑灑在縣城中學(xué)的公告欄上。

陳墨擠在人群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地掐著掌心。

高考放榜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紅紙上排列，他的視線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回掃了三遍，最終確認了一個事實——沒有自己。

"陳墨，你考得怎么樣？

"班主任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陳墨的喉嚨發(fā)緊，搖了搖頭，連"沒考上"三個字都說不出口。

班主任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去恭喜其他學(xué)生了。

回家的路上，陳墨感覺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父母期待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開小賣部的父親總說"咱家就指望你出息了"，母親每天早起給他煮的雞蛋，還有他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那把二手吉他。

推開家門，飯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慶祝的菜肴。

父親放下報紙，眼睛亮了起來："怎么樣？

"陳墨站在門口，低著頭，感覺那把吉他靠在墻邊都在嘲笑他。

"我...沒考上。

"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

母親手中的盤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怎么可能？

你不是說考得不錯嗎？

"父親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我也不知道...""整天抱著你那破吉他！

現(xiàn)在好了！

你將來能靠這個吃飯嗎？

"父親一把抓起墻角的吉他，陳墨沖上去攔住。

"爸！

別！

"爭奪中，琴弦崩斷一根，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父親最終松了手，搖著頭走進里屋，重重關(guān)上門。

那天晚上，陳墨躺在床上，聽著父母在隔壁房間壓低聲音的爭吵。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吉他上，斷掉的琴弦像一道傷口。

他輕輕撫過琴身，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凌晨西點，父母還在熟睡。

陳墨悄悄起身，收拾了幾件衣服，從抽屜深處取出攢了兩年的壓歲錢——兩千三百塊。

他猶豫了一下，帶上了那把受傷的吉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留下一封信："爸媽，我出去闖闖，別擔心。

對不起。

——陳墨"清晨的火車站人不多，陳墨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硬座票，目的地：北京。

列車啟動時，他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家鄉(xiāng)景色，心臟砰砰首跳，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

十個小時后，北京西站的喧囂瞬間淹沒了陳墨。

他站在出站口，被人流推著向前，眼睛不夠用似的看著高聳的玻璃幕墻大廈和川流不息的車流。

這就是北京，大得嚇人，也美得驚人。

天色漸晚，陳墨舍不得花錢住旅館，決定在車站湊合一晚。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抱著吉他，警惕地看著西周。

半夜，他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拽他的包，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一個黑影正試圖順走他的行李。

"干什么！

"陳墨大喊一聲，小偷轉(zhuǎn)身就跑，卻撞上了一個高個子男人。

"又偷東西？

"男人一把抓住小偷的衣領(lǐng)，嚇得對方丟下包逃走了。

陳墨驚魂未定，連聲道謝。

男人擺擺手，他留著長發(fā)，穿著破舊的皮夾克，背著一把吉他。

"第一次來北京？

"男人問。

陳墨點點頭。

"我叫老楊，地下通道賣唱的。

"男人笑了笑，"看你帶著吉他，會彈？

""會一點...""沒錢住店？

"陳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老楊嘆了口氣："今晚跟我擠擠吧，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就這樣，陳墨跟著老楊來到了一個地下室，房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墊，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老楊告訴他，北京有很多像他們這樣追夢的人，地下通道賣唱雖然辛苦，但能掙口飯吃。

"明天帶你去西單通道，那里人多。

"老楊說著，遞給陳墨半瓶礦泉水。

陳墨接過水，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他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