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
華城市安凌康復中心
畢業(yè)第三個月，秀蓮失業(yè)了。
她沒有哭，也沒罵，只是默默把工位上的綠植抱進紙箱，又拆掉那只貼了“宇宙最佳小文案”的馬克杯貼紙。
回家路上，她沒通知父母，更沒告訴任何朋友。
她感覺自己像張被悄悄撕下的便利貼，在還沒留下印記前就被扔進了垃圾桶。
電動車騎出公司地庫時，天就開始下雨了。
先是幾滴，像玩笑，隨后傾盆大作，一如她壓抑了許久的疲倦和憤懣。
她穿著濕透的襯衫，像一團被生活擰干的布。
風吹過時，連骨頭縫都發(fā)冷。
冷得不像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該有的溫度。
城市的夜像泡水的廣告燈箱，光怪陸離。
雨點把每一束光都擊碎，再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拼命睜眼，卻越騎越迷糊。
就在一個紅綠燈的路口，她忽然有點恍惚。
信號燈跳轉(zhuǎn)，她的車一沖而出——“嗶——！?。 ?br>
她只來得及聽見尖銳的喇叭聲，連看清是什么撞上自己都做不到，電動車像紙一樣被拋飛，世界倒轉(zhuǎn)的那一瞬，她腦海里閃過的竟然不是恐懼，而是：“這下不用找工作了?！?br>
然后，天旋地轉(zhuǎn)。
她醒來的時候，臉朝下躺在地上，嘴里滿是血水和鐵銹味。
她試圖撐起一點身體，卻感覺右腿徹底不聽使喚，鉆心的疼瞬間讓她幾乎昏死過去。
“別動?！?br>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低沉、柔和，仿佛在對一個睡著的小孩說話。
一把黑傘撐開，遮住了她的身體。
一道清香的氣息夾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男人蹲下，動作溫柔地為她撐著頭，用紙巾擦拭她額頭流下的血水。
他沒有任何慌張，手法甚至比醫(yī)護人員還熟練。
“你額頭破了點皮，其他地方我不敢碰，救護車快來了?！?br>
她艱難地睜開眼，雨霧中，一個輪廓逐漸清晰——一件剪裁精致的淺灰色風衣，系得整整齊齊；細框眼鏡后，一雙干凈的眼睛正注視著她；他神情溫和，唇角帶笑，舉止斯文得像一位老師或者醫(yī)生。
“你……是司機？”
她喃喃問。
他愣了一下，笑了：“我？
不，我是……剛好路過。
那車早就跑了?！?br>
“跑了？”
她頭腦還沒理清，但那車明明……“你別擔心，攝像頭全拍到了，我己經(jīng)打過報警電話了。”
他說話時一首輕聲慢語，讓人很難不信任他。
她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還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通話記錄頁——她看不清具體的號碼，卻能感覺到那一串數(shù)字并不簡單。
男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低頭，主動將手機屏幕遞到她眼前，聲音平靜、柔和：“你可以自己再打一個，沒事的?！?br>
秀蓮怔住了。
這一瞬，她有些恍神。
這個男人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夸張的安慰，甚至沒有什么親昵的舉動——但那份細致與克制，偏偏是任何“演技”都模擬不出的。
她原本緊繃的不安，竟在這短短幾秒中，悄然松動了一些。
她望著手機屏幕，想要伸手，可那只手臂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僵硬，動彈不得。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我難道……要死在這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猛地砸進她心里。
她才剛剛大學畢業(yè)，還沒來得及適應現(xiàn)實的節(jié)奏，盡管第一份工作讓她心灰意冷，但她還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計劃還沒來得及開始。
外面雨還在下，雨點砸在雨傘上，發(fā)出密集的脆響。
西周的車流己經(jīng)開始堵塞，刺耳的喇叭聲、急促的腳步、零碎的議論聲正慢慢包圍過來。
可那男人卻始終站在她身邊，撐著傘，一動不動，像是一道屏障——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執(zhí)拗的姿態(tài)，為她擋住整個世界的混亂。
救護車到時，男人沒有打算上車，只是叮囑了醫(yī)護人員幾聲，隨后說：“我姓林，林一帆，華城律所，合伙人?！?br>
她有些愕然：“律師？”
“也做投資?！?br>
他笑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面協(xié)助處理這次事故?！?br>
那一刻，她對他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感激。
“謝謝你，林先生?！?br>
林一帆只是輕輕點了下頭，依舊撐著傘，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雨幕將他和她漸漸隔開。
在她被抬上車的最后一刻，看見他站在雨中，微微仰頭望著她被抬走的方向，像是在認真記住她的樣子。
而當救護車絕塵而去，林一帆卻原地站了很久。
他回頭看了看那片地面，像在確認血跡的位置。
隨后他轉(zhuǎn)身，走入一旁的咖啡店屋檐下，從風衣內(nèi)袋里拿出一張速寫紙和一支黑色鉛筆，在雨中迅速勾勒幾筆：一個女孩騎著電動車，身后是一片流動的城市光影。
他畫完后，低聲自言自語：“十八歲時有點青澀，三十歲多了點煙火味……你，剛好?！?br>
他把畫紙輕輕折起，夾進那本隨身攜帶的牛皮筆記本中。
封頁略舊，邊角磨損，而在其中一頁，還壓著另一張畫——一張小女孩的臉，線條干凈，眼神憂郁。
他盯著那張畫看了幾秒，神情微斂，低聲喃喃：“希望……還來得及。”
他掏出手機，迅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名女子干練的聲音：“喂，林總？”
“華城市第三人民醫(yī)院?！?br>
林一帆目光深沉，語速冷靜，“安排車過來?！?br>
“我馬上安排。
需要提前和那邊醫(yī)院溝通嗎？”
“不用?！?br>
他打斷她，語氣陡然緊繃，“我己經(jīng)打好招呼了，速度要快?！?br>
話音落下，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掛斷了電話，隨即轉(zhuǎn)身離開，身影隱入人流之中，如同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
救護車飛馳在昏暗的街道上，紅藍燈光在車廂內(nèi)閃爍不休。
秀蓮躺在擔架床上，意識迷蒙，耳邊嗡鳴作響。
她感覺右腿一陣鉆心的劇痛，像被什么重物碾壓過一樣。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向一旁的醫(yī)護人員，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你們……是哪家醫(yī)院的？”
那名護士愣了一下，似是遲疑，但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專業(yè)的笑意：“市第三人民醫(yī)院。
姑娘，你右腿傷得很重，情況有些緊急，能聯(lián)系到你的家人嗎？”
秀蓮費力地點頭：“嗯……135……7625……”話還沒說完，眼前便一陣發(fā)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她沒有哭，也沒罵，只是默默把工位上的綠植抱進紙箱，又拆掉那只貼了“宇宙最佳小文案”的馬克杯貼紙。
回家路上，她沒通知父母，更沒告訴任何朋友。
她感覺自己像張被悄悄撕下的便利貼，在還沒留下印記前就被扔進了垃圾桶。
電動車騎出公司地庫時，天就開始下雨了。
先是幾滴，像玩笑，隨后傾盆大作，一如她壓抑了許久的疲倦和憤懣。
她穿著濕透的襯衫，像一團被生活擰干的布。
風吹過時，連骨頭縫都發(fā)冷。
冷得不像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該有的溫度。
城市的夜像泡水的廣告燈箱，光怪陸離。
雨點把每一束光都擊碎，再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拼命睜眼，卻越騎越迷糊。
就在一個紅綠燈的路口，她忽然有點恍惚。
信號燈跳轉(zhuǎn)，她的車一沖而出——“嗶——！?。 ?br>
她只來得及聽見尖銳的喇叭聲，連看清是什么撞上自己都做不到，電動車像紙一樣被拋飛，世界倒轉(zhuǎn)的那一瞬，她腦海里閃過的竟然不是恐懼，而是：“這下不用找工作了?！?br>
然后，天旋地轉(zhuǎn)。
她醒來的時候，臉朝下躺在地上，嘴里滿是血水和鐵銹味。
她試圖撐起一點身體，卻感覺右腿徹底不聽使喚，鉆心的疼瞬間讓她幾乎昏死過去。
“別動?！?br>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低沉、柔和，仿佛在對一個睡著的小孩說話。
一把黑傘撐開，遮住了她的身體。
一道清香的氣息夾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男人蹲下，動作溫柔地為她撐著頭，用紙巾擦拭她額頭流下的血水。
他沒有任何慌張，手法甚至比醫(yī)護人員還熟練。
“你額頭破了點皮，其他地方我不敢碰，救護車快來了?！?br>
她艱難地睜開眼，雨霧中，一個輪廓逐漸清晰——一件剪裁精致的淺灰色風衣，系得整整齊齊；細框眼鏡后，一雙干凈的眼睛正注視著她；他神情溫和，唇角帶笑，舉止斯文得像一位老師或者醫(yī)生。
“你……是司機？”
她喃喃問。
他愣了一下，笑了：“我？
不，我是……剛好路過。
那車早就跑了?！?br>
“跑了？”
她頭腦還沒理清，但那車明明……“你別擔心，攝像頭全拍到了，我己經(jīng)打過報警電話了。”
他說話時一首輕聲慢語，讓人很難不信任他。
她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還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通話記錄頁——她看不清具體的號碼，卻能感覺到那一串數(shù)字并不簡單。
男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低頭，主動將手機屏幕遞到她眼前，聲音平靜、柔和：“你可以自己再打一個，沒事的?！?br>
秀蓮怔住了。
這一瞬，她有些恍神。
這個男人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夸張的安慰，甚至沒有什么親昵的舉動——但那份細致與克制，偏偏是任何“演技”都模擬不出的。
她原本緊繃的不安，竟在這短短幾秒中，悄然松動了一些。
她望著手機屏幕，想要伸手，可那只手臂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僵硬，動彈不得。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我難道……要死在這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猛地砸進她心里。
她才剛剛大學畢業(yè)，還沒來得及適應現(xiàn)實的節(jié)奏，盡管第一份工作讓她心灰意冷，但她還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計劃還沒來得及開始。
外面雨還在下，雨點砸在雨傘上，發(fā)出密集的脆響。
西周的車流己經(jīng)開始堵塞，刺耳的喇叭聲、急促的腳步、零碎的議論聲正慢慢包圍過來。
可那男人卻始終站在她身邊，撐著傘，一動不動，像是一道屏障——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執(zhí)拗的姿態(tài)，為她擋住整個世界的混亂。
救護車到時，男人沒有打算上車，只是叮囑了醫(yī)護人員幾聲，隨后說：“我姓林，林一帆，華城律所，合伙人?！?br>
她有些愕然：“律師？”
“也做投資?！?br>
他笑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面協(xié)助處理這次事故?！?br>
那一刻，她對他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感激。
“謝謝你，林先生?！?br>
林一帆只是輕輕點了下頭，依舊撐著傘，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雨幕將他和她漸漸隔開。
在她被抬上車的最后一刻，看見他站在雨中，微微仰頭望著她被抬走的方向，像是在認真記住她的樣子。
而當救護車絕塵而去，林一帆卻原地站了很久。
他回頭看了看那片地面，像在確認血跡的位置。
隨后他轉(zhuǎn)身，走入一旁的咖啡店屋檐下，從風衣內(nèi)袋里拿出一張速寫紙和一支黑色鉛筆，在雨中迅速勾勒幾筆：一個女孩騎著電動車，身后是一片流動的城市光影。
他畫完后，低聲自言自語：“十八歲時有點青澀，三十歲多了點煙火味……你，剛好?！?br>
他把畫紙輕輕折起，夾進那本隨身攜帶的牛皮筆記本中。
封頁略舊，邊角磨損，而在其中一頁，還壓著另一張畫——一張小女孩的臉，線條干凈，眼神憂郁。
他盯著那張畫看了幾秒，神情微斂，低聲喃喃：“希望……還來得及。”
他掏出手機，迅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名女子干練的聲音：“喂，林總？”
“華城市第三人民醫(yī)院?！?br>
林一帆目光深沉，語速冷靜，“安排車過來?！?br>
“我馬上安排。
需要提前和那邊醫(yī)院溝通嗎？”
“不用?！?br>
他打斷她，語氣陡然緊繃，“我己經(jīng)打好招呼了，速度要快?！?br>
話音落下，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掛斷了電話，隨即轉(zhuǎn)身離開，身影隱入人流之中，如同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
救護車飛馳在昏暗的街道上，紅藍燈光在車廂內(nèi)閃爍不休。
秀蓮躺在擔架床上，意識迷蒙，耳邊嗡鳴作響。
她感覺右腿一陣鉆心的劇痛，像被什么重物碾壓過一樣。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向一旁的醫(yī)護人員，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你們……是哪家醫(yī)院的？”
那名護士愣了一下，似是遲疑，但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專業(yè)的笑意：“市第三人民醫(yī)院。
姑娘，你右腿傷得很重，情況有些緊急，能聯(lián)系到你的家人嗎？”
秀蓮費力地點頭：“嗯……135……7625……”話還沒說完，眼前便一陣發(fā)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