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的十三級臺階
白衣幽魂錄
省立醫(yī)院深夜的急診科，像一艘在寂靜海洋中漂浮的孤船。
白日的喧囂與生死時速褪去，只剩下慘白的熒光燈管發(fā)出的微弱嗡鳴，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氣味。
這是秦語作為正式護士，第一次獨自值大夜班。
交**的老護士王姐，在離開前猶豫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秦語，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小秦，有些規(guī)矩，老人都懂，但得跟你說清楚。
夜里如果要去地下藥庫，走西邊的貨梯。
中間那段從*1到1樓的樓梯……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去數(shù)臺階?！?br>
秦語當時正整理著治療車，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疲憊與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王姐，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忌諱？
數(shù)了還能多出一級來不成？”
王姐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沒笑，只是深深看了秦語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不是多出一級……是有些東西，不喜歡被人知道。
記住我的話就行?！?br>
她拍了拍秦語的肩膀，手感有些冰涼，隨即轉身融入走廊的黑暗中，只剩下腳步聲漸行漸遠。
秦語搖了搖頭，將這話歸類于醫(yī)院里口耳相傳的、用以排遣壓力的怪談之一。
他一個學現(xiàn)代醫(yī)學的男護，信奉的是解剖學和藥理學，對這些鄉(xiāng)野奇聞向來敬謝不敏。
前半夜在幾個處理外傷和發(fā)燒病人的忙碌中平穩(wěn)度過。
凌晨兩點，喧囂徹底沉寂，一種厚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寧靜籠罩了整個樓層。
秦語坐在護士站，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電腦主機運行的細微聲音。
窗外的城市陷入了沉睡，只有急診科的紅燈，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就在這時，急診搶救室的鈴響了。
一個車禍重傷員被送了進來，血壓持續(xù)下降，急需擴容和升壓藥。
秦語沖向搶救室門口的應急藥柜，猛地拉開——常用的多巴胺注射液，竟然一支不剩。
“不可能……”他心頭一緊，白天清點時明明還有富余。
他立刻打電話給中心藥房，得到的回復是夜間補貨的車還沒到，唯一的庫存就在地下一樓的臨時小藥庫里。
*1。
那個被王姐特意警告過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秦語的脊梁爬升。
他看了一眼搶救室里忙碌的醫(yī)生和生命垂危的病人，職業(yè)道德瞬間壓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
他沒得選。
貨梯停在了六樓，遲遲不下來。
秦語深吸一口氣，轉向了樓梯間。
“吱呀——”厚重的防火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急診科最后一點微弱的光線和聲音。
樓梯間里只有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頭頂?shù)囊槐K慘白燈泡亮起，光線勉強照亮眼前盤旋向下的水泥臺階，以及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空氣瞬間變得陰冷潮濕，帶著一股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混合著鐵銹的氣味。
安靜。
一種近乎絕對的安靜，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吸走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向下，腳步聲在西壁間回蕩，產(chǎn)生一種令人不安的空洞感。
走到*1平臺，那扇通往地下室走廊的鐵門緊閉著，門上的綠色安全出口標志，像一只詭異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他推開門，走廊更長，燈光更加昏暗，兩側是廢棄的辦公室和倉庫，門上都積著厚厚的灰。
他按照記憶，快步走向走廊盡頭那間臨時藥庫，取出鑰匙打開門，找到所需的藥品，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返回樓梯間時，那股莫名的壓力更重了。
他踏上從*1返回1樓的臺階，心里只想著盡快回到搶救室。
一、二、三……臺階在腳下延伸，冰冷的水泥面。
西、五、六……聲控燈在他頭頂依次亮起，又在他走過后在身后依次熄滅，仿佛在為他鋪設一條通往光明，卻又不斷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七、八、九……王姐的話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不要數(shù)”。
為什么不能數(shù)？
數(shù)了會怎樣？
十、十一、十二……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在心里默數(shù)著。
當數(shù)到“十二”時，他的腳己經(jīng)踏上了預想中應該是1樓平臺的位置。
但，不對。
眼前不是熟悉的、印著“1F”字樣的白色墻壁和那扇防火門。
他仍然站在臺階上，向上看去，還有最后一級臺階，才能到達那個熟悉的平臺。
怎么會是十**？
他白天走過無數(shù)次，明明是十二級！
就在他因這不合常理的發(fā)現(xiàn)而愣神，右腳剛剛踏上那憑空多出來的第十三階時——“嗒?！?br>
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從他身后，緊貼著他腳后跟的位置響起。
那不是回聲。
那不是管道的聲音。
那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腳步聲。
沉重，粘滯，仿佛沾著潮濕的水汽，就落在他剛剛抬起的左腳跟之后，精準地，踏在了那第十二級——或者說，那本不存在的“第十**”臺階上。
秦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回頭。
身后，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聲控燈不知何時己經(jīng)全部熄滅。
樓梯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什么都沒有。
但又仿佛……什么都存在。
他僵在原地，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手中的藥盒幾乎要被捏碎。
那聲腳步的余韻，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鉆進他的耳膜，鉆進他的心里。
黑暗，無聲地包裹著他。
白日的喧囂與生死時速褪去，只剩下慘白的熒光燈管發(fā)出的微弱嗡鳴，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氣味。
這是秦語作為正式護士，第一次獨自值大夜班。
交**的老護士王姐，在離開前猶豫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秦語，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小秦，有些規(guī)矩，老人都懂，但得跟你說清楚。
夜里如果要去地下藥庫，走西邊的貨梯。
中間那段從*1到1樓的樓梯……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去數(shù)臺階?！?br>
秦語當時正整理著治療車，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疲憊與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王姐，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忌諱？
數(shù)了還能多出一級來不成？”
王姐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沒笑，只是深深看了秦語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不是多出一級……是有些東西，不喜歡被人知道。
記住我的話就行?！?br>
她拍了拍秦語的肩膀，手感有些冰涼，隨即轉身融入走廊的黑暗中，只剩下腳步聲漸行漸遠。
秦語搖了搖頭，將這話歸類于醫(yī)院里口耳相傳的、用以排遣壓力的怪談之一。
他一個學現(xiàn)代醫(yī)學的男護，信奉的是解剖學和藥理學，對這些鄉(xiāng)野奇聞向來敬謝不敏。
前半夜在幾個處理外傷和發(fā)燒病人的忙碌中平穩(wěn)度過。
凌晨兩點，喧囂徹底沉寂，一種厚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寧靜籠罩了整個樓層。
秦語坐在護士站，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電腦主機運行的細微聲音。
窗外的城市陷入了沉睡，只有急診科的紅燈，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就在這時，急診搶救室的鈴響了。
一個車禍重傷員被送了進來，血壓持續(xù)下降，急需擴容和升壓藥。
秦語沖向搶救室門口的應急藥柜，猛地拉開——常用的多巴胺注射液，竟然一支不剩。
“不可能……”他心頭一緊，白天清點時明明還有富余。
他立刻打電話給中心藥房，得到的回復是夜間補貨的車還沒到，唯一的庫存就在地下一樓的臨時小藥庫里。
*1。
那個被王姐特意警告過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秦語的脊梁爬升。
他看了一眼搶救室里忙碌的醫(yī)生和生命垂危的病人，職業(yè)道德瞬間壓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
他沒得選。
貨梯停在了六樓，遲遲不下來。
秦語深吸一口氣，轉向了樓梯間。
“吱呀——”厚重的防火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急診科最后一點微弱的光線和聲音。
樓梯間里只有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頭頂?shù)囊槐K慘白燈泡亮起，光線勉強照亮眼前盤旋向下的水泥臺階，以及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空氣瞬間變得陰冷潮濕，帶著一股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混合著鐵銹的氣味。
安靜。
一種近乎絕對的安靜，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吸走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向下，腳步聲在西壁間回蕩，產(chǎn)生一種令人不安的空洞感。
走到*1平臺，那扇通往地下室走廊的鐵門緊閉著，門上的綠色安全出口標志，像一只詭異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他推開門，走廊更長，燈光更加昏暗，兩側是廢棄的辦公室和倉庫，門上都積著厚厚的灰。
他按照記憶，快步走向走廊盡頭那間臨時藥庫，取出鑰匙打開門，找到所需的藥品，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返回樓梯間時，那股莫名的壓力更重了。
他踏上從*1返回1樓的臺階，心里只想著盡快回到搶救室。
一、二、三……臺階在腳下延伸，冰冷的水泥面。
西、五、六……聲控燈在他頭頂依次亮起，又在他走過后在身后依次熄滅，仿佛在為他鋪設一條通往光明，卻又不斷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七、八、九……王姐的話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不要數(shù)”。
為什么不能數(shù)？
數(shù)了會怎樣？
十、十一、十二……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在心里默數(shù)著。
當數(shù)到“十二”時，他的腳己經(jīng)踏上了預想中應該是1樓平臺的位置。
但，不對。
眼前不是熟悉的、印著“1F”字樣的白色墻壁和那扇防火門。
他仍然站在臺階上，向上看去，還有最后一級臺階，才能到達那個熟悉的平臺。
怎么會是十**？
他白天走過無數(shù)次，明明是十二級！
就在他因這不合常理的發(fā)現(xiàn)而愣神，右腳剛剛踏上那憑空多出來的第十三階時——“嗒?！?br>
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從他身后，緊貼著他腳后跟的位置響起。
那不是回聲。
那不是管道的聲音。
那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腳步聲。
沉重，粘滯，仿佛沾著潮濕的水汽，就落在他剛剛抬起的左腳跟之后，精準地，踏在了那第十二級——或者說，那本不存在的“第十**”臺階上。
秦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回頭。
身后，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聲控燈不知何時己經(jīng)全部熄滅。
樓梯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什么都沒有。
但又仿佛……什么都存在。
他僵在原地，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手中的藥盒幾乎要被捏碎。
那聲腳步的余韻，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鉆進他的耳膜，鉆進他的心里。
黑暗，無聲地包裹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