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城市，生于廢墟，長于謊言。

——底淵民謠劇痛是第一個歸來的感覺。

像有一根燒紅的爐鉤，從太陽穴狠狠刺入，在腦髓中攪拌。

陸止鳴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沾著不明污漬的金屬天花板，一盞忽明忽滅的環(huán)形燈管發(fā)出令人心煩的嗡鳴。

他躺在一張冰冷堅硬的手術椅上，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鐵銹和某種廉價能量飲料的甜膩氣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他試圖移動，身體卻傳來一陣虛脫般的酸軟。

“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止鳴艱難地轉(zhuǎn)過頭。

一個裝著廉價機械義眼的老者正在擦拭一套看起來頗為古老的手術工具，那只電子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聚焦在他身上。

“這里是……哪里？”

他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馬庫斯診所。

底淵三層，‘銹蝕天堂’街區(qū)。”

老者——馬庫斯醫(yī)生——用工具敲了敲旁邊的金屬盤，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你運氣不錯，陸先生。

垃圾清運隊在‘靜默區(qū)’邊緣發(fā)現(xiàn)了你，那地方，通常是處理‘報廢品’的?！?br>
“靜默區(qū)……報廢品……”這些詞匯讓陸止鳴的頭疼加劇了。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個冰冷的金屬編碼烙?。篖ZM-07 | STATUS: TERMINATED。

己注銷。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是陸止鳴，記得自己似乎是一個神經(jīng)工程師，一些復雜的圖紙和算法像幽靈一樣在腦海深處盤旋。

但除此之外，過去三年的記憶，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任何試圖探索的念頭都會引發(fā)顱內(nèi)的劇烈**。

“我的記憶……像是被最高權限格式化了?！?br>
馬庫斯醫(yī)生打斷他，機械義眼的紅光似乎更亮了些，“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

費用，承惠500信用點。

現(xiàn)金，或者等值的能量單元。”

陸止鳴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診所狹**仄，堆滿了過時和報廢的醫(yī)療設備，墻壁上**的管道不時滴下冷凝水，落在坑洼的地面上。

一個老舊的全息投影儀正在角落里無聲地播放著新聞，畫面偶爾會扭曲一下。

新聞里，光彩照人的女主播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報道著：“‘心痕’系統(tǒng)第三階段推廣順利進行，天穹集團發(fā)言人表示，此舉將極大促進社會情感和諧，減少心理創(chuàng)傷……”畫面切換，一個笑容甜美、氣質(zhì)親和的年輕女性出現(xiàn)在屏幕上，她胸前別著天穹集團的徽章，正在一所光彩熠熠的學校里與孩子們互動。

“下面是集團明星工程師，蘇挽音女士近日出席……”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陸止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

熟悉。

強烈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但緊隨其后的，是更深的刺痛、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破碎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燃燒的火焰、閃爍的警報紅光、冰冷的實驗臺……他悶哼一聲，捂住了額頭，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fā)。

“嘖，‘心痕’的宣傳片也能看得這么投入？”

馬庫斯醫(yī)生譏誚地評論道，“那是上環(huán)大人物們才玩得起的精致玩具，我們底淵的爛泥，可配不上?！?br>
陸止鳴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己經(jīng)切換掉的新聞畫面，蘇挽音的笑容如同烙印，刻在了他混亂的記憶斷層里。

底淵的街道，是垂首城市的陰影面。

走出診所，喧囂和潮濕的熱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金屬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將本就昏暗的空間籠罩得更加迷離。

懸空的廊橋連接著銹跡斑斑的建筑，各式各樣的全息廣告在污濁的空氣里投射出扭曲的光影，宣傳著劣質(zhì)的***、黑市義體和來路不明的信息套餐。

人們穿著沾染油污的衣物，行色匆匆，臉上大多帶著底淵特有的麻木與警惕。

空中，屬于上環(huán)的懸浮車拖著藍色的光尾，如同流星般在高不可及的穹頂劃過，留下一條條轉(zhuǎn)瞬即逝的軌跡。

陸止鳴抬頭，透過層層疊疊的金屬架構(gòu)和彌漫的煙霧，能隱約看到更高處那片璀璨的光明。

那里是上環(huán)，天穹集團真正掌控的區(qū)域，干凈、有序、充滿希望，如同懸掛在夜空中的華麗星座。

與他腳下的這片銹蝕、混亂的“燼城”底層，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必須知道……我是誰?！?br>
他低聲自語，握緊了拳頭。

手腕上的“己注銷”編碼硌得他生疼。

在底淵，有些地方比官方記錄更能揭示城市的真相。

“遺忘酒吧”就是這樣的存在。

它的入口偽裝成一個巨大的冷卻閥，需要穿過一段彌漫著機油和霉菌氣味的狹窄管道才能到達。

酒吧內(nèi)部光線昏暗，墻壁覆蓋著吸音材料，將本就微弱的交談聲吞噬殆盡，只有低沉的環(huán)境音樂在流淌。

每個卡座都設計得如同獨立的隔間，確保了絕對的隱私。

在最角落的一個隔間里，白夜剛剛完成了一單委托。

她的客戶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倉庫***，因為目睹了一場幫派處決而夜不能寐。

此刻，***眼神恍惚地靠在椅背上，臉上的恐懼己經(jīng)被一種茫然的平靜所取代。

白夜面無表情地收起一個古老的、鑲嵌著不規(guī)則暗色水晶的懷表。

表的背面，刻著一個模糊難辨、似乎被刻意磨損過的家族徽記，但被她常年佩戴的黑色戰(zhàn)術手套完全遮住。

她沒有使用任何賽博科技設備，僅僅依靠精準如手術刀般的語言引導、穩(wěn)定的心理暗示，以及懷中那塊懷表發(fā)出的、帶有特定催眠頻率的節(jié)奏性滴答聲，成功地將那段血淋淋的短期記憶深埋進客戶意識海洋的最底層。

“我……我感覺輕松多了。”

***喃喃道。

“記憶并未消失，只是被深埋。”

白夜的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波瀾，“交易完成，費用己劃撥?！?br>
她站起身，身形挺拔而利落，黑色的作戰(zhàn)服完美地融入了酒吧的陰影。

她的原則很簡單：不過問、不共情、不保證永久有效。

她剛走到吧臺，酒吧的老板——一個代號“老貓”，總是瞇著眼睛，笑容像貓一樣慵懶而難以捉摸的情報販子——便滑過來一個薄薄的數(shù)據(jù)板。

“新委托，白夜。

目標‘老K’，一個不上不下、總想著一夜暴富的信息*客。”

老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好戲的玩味，“他這次**，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現(xiàn)在惹上**煩了，‘清道夫’也在滿世界找他。

委托方的要求很明確：要活口，并且，必須拿到他腦子里的‘貨’?！?br>
白夜修長的手指劃過數(shù)據(jù)板屏幕，老K那張帶著幾分市儈狡猾和底層惶恐的臉在屏幕上閃爍，旁邊羅列著一些基礎信息和外貌特征。

“‘清道夫’也插手了？”

她抬眼，目光銳利。

“味道不對，是吧？”

老貓笑了笑，眼角堆起更深的皺紋，“所以，傭金得加倍。

而且，看在老主顧的份上，我建議你動作快點。

刑鋒那家伙，你知道的，鼻子靈得像獵犬，下手……也沒個輕重?！?br>
聽到“刑鋒”這個名字，白夜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如同冰封的湖面，只是握著數(shù)據(jù)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她將數(shù)據(jù)板在手中靈活地轉(zhuǎn)了一圈。

“成交?！?br>
陸止鳴漫無目的地走在底淵迷宮般的街道上，試圖從周圍混亂、熟悉又陌生的環(huán)境中捕捉到一絲能喚醒記憶的線索，但一切都是徒勞。

閃爍的霓虹招牌、嘈雜的叫賣聲、擦肩而過的形形**的路人……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在他空白的記憶畫布上留下任何有意義的印記。

他口袋空空，馬庫斯醫(yī)生的賬單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懸掛在他的頭頂。

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由幾個交叉路口形成的公共休息區(qū)，他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稍作喘息。

這里的人們?nèi)缤吂獾睦ハx，聚集在幾塊閃爍不定、播放著廉價廣告的全息廣告牌下，低聲交換著信息，進行著見不得光的交易。

空氣中彌漫著焦慮、貪婪和一種底淵特有的、絕望的**氣息。

突然，一陣凄厲的、不似人聲的哭喊和劇烈的掙扎聲吸引了他的注意，打破了這片區(qū)域虛偽的平靜。

人群像潮水般散開，空出一片地方。

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流浪兒——大概十來歲，周圍有人叫他“小釘子”——正倒在地上劇烈地抽搐，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他脖子后面一個銹跡斑斑、明顯是二手拼湊的神經(jīng)接口正冒出細微的電火花和一股焦糊味。

“是病毒！

他的接口感染了‘ scrapcode’！”

有人驚恐地大叫，聲音帶著恐懼。

“離他遠點！

這玩意會傳染嗎？”

“**，真晦氣！”

周圍的人群像避開瘟疫一樣迅速后退，形成一個更大的圓圈，人們臉上帶著恐懼、厭惡或是事不關己的冷漠，沒有人上前幫忙，甚至沒有人呼叫救護——在底淵，救護服務是昂貴的奢侈品。

陸止鳴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

他跪在小釘子身邊，無視了那些警告和周圍異樣的目光。

他的手指仿佛擁有自己的記憶，以一種遠**當前意識的速度和精準，快速拆解了那簡陋得可笑的接口外殼，從旁邊一個廢棄的工具臺上扯下一根看起來還能用的數(shù)據(jù)線，嫻熟地接入接**露出的端口。

“基底信號通路過載……病毒試圖**運動神經(jīng)……需要誘導分流至備用回路，建立防火墻……”他低聲自語，眼神在專注的瞬間變得銳利而深邃，與平時的迷茫、脆弱判若兩人。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滿焊點的接口板上飛快地操作，繞過明顯己經(jīng)損壞的硬件單元，編寫著臨時的修復指令和隔離程序，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幾秒鐘后，小釘子劇烈的抽搐停止了，他虛弱地睜開眼，瞳孔重新聚焦，茫然又帶著一絲感激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周圍一片寂靜，先前嘈雜的聲音消失了，人們看陸止鳴的眼神從之前的冷漠變成了驚異、審視，甚至……夾雜著一絲貪婪。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疤痕的男人，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穿著臟兮兮的皮夾克，肌肉虬結(jié)，身后跟著兩個眼神兇狠、腰間鼓鼓囊囊的隨從。

他打量著陸止鳴，咧開嘴，露出被***熏得焦黃的牙齒，一股混合著劣質(zhì)酒精和汗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手藝不錯啊，生面孔?！?br>
男人的聲音粗嘎得像砂輪摩擦，“我叫‘**’。

這一片，我說了算。

有沒有興趣跟我干？

保證比你在這兒擺弄小流浪兒有‘錢’途。”

他刻意加重了“錢”字，威脅與利誘并存。

陸止鳴緩緩站起身，將修復好的、雖然簡陋但己恢復基本功能的接口還給驚魂未定的小釘子。

他平靜地迎上**的目光，盡管內(nèi)心警惕的警報己然拉響：“謝謝，不必了。”

**瞇起那雙兇光畢露的眼睛，臉上的疤痕隨之扭動，顯得更加可怖。

“底淵有底淵的規(guī)矩。

一個人，沒有靠山，是活不長的。

好好想想，小子，我還會來找你的?！?br>
說完，他帶著人轉(zhuǎn)身離開，擁擠的人群自動為他們分出一條道路。

但那道如同毒蛇般陰冷不善的目光，依舊黏在陸止鳴的背上，久久不散。

陸止鳴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不僅失去了過去，連看似平靜的現(xiàn)在，也即將被打破。

在遺忘酒吧的陰影里，白夜己經(jīng)調(diào)取并快速分析了老貓?zhí)峁┑乃斜O(jiān)控片段。

畫面中，老K在非法數(shù)據(jù)交易市場——一個被稱為“數(shù)據(jù)沼澤”的地方——神色慌張地進行著最后一筆交易，不時左右張望，額頭上滿是汗水。

隨后，他便被幾個穿著極其普通、毫不起眼，但動作姿態(tài)卻流露出驚人協(xié)調(diào)性和專業(yè)感的人尾隨，消失在了監(jiān)控的死角。

她離開酒吧，親自來到老K最后消失的區(qū)域。

對于她而言，環(huán)境本身就是一本打開的書。

空氣中殘留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信息素，墻壁上不起眼的、代表特定幫派或勢力范圍的劃痕，垃圾堆里被遺棄的、可能蘊含線索的物品……都是她需要閱讀的字符。

她在一個堆滿電子垃圾的角落，用靴尖撥開幾個空罐頭，找到了一個被踩扁的、特定品牌的數(shù)據(jù)煙盒。

她撿起來，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一種特殊的、帶有薄荷與金屬混合氣味的神經(jīng)鎮(zhèn)定劑，氣味很淡，但對她敏銳的感官而言足夠清晰。

這種昂貴的合成藥劑，在黑市上也流通極少，通常只用于安撫那些剛剛覺醒“回響”、無法控制自身能力而陷入精神癲狂狀態(tài)的“共鳴者”。

白夜的眼神凝重了些，如同結(jié)了一層薄冰。

老K惹上的，不僅僅是普通的麻煩或者幫派追殺。

他偷取的“貨”，很可能首接觸及了“回響”的真相，觸及了這座城市光鮮表面下，某些人絕不能暴露的、最黑暗的秘密。

追殺他的，恐怕不止是恪守“清理”職責的“清道夫”，還有更危險的、來自信息源頭，想要徹底滅口的勢力。

她需要更快行動，必須在刑鋒或者其他勢力之前，找到老K。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了底淵。

各色各樣的霓虹燈開始像變異了的毒蘑菇，在潮濕沉悶的空氣中肆意綻放，用虛假的光芒勾勒出建筑扭曲的輪廓。

陸止鳴暫時找了一個無人看管的、堆放在廢棄區(qū)域的集裝箱作為落腳點。

他靠在冰冷刺骨的金屬墻壁上，疲憊和一陣陣襲來的頭痛如同潮水，反復沖刷著他脆弱的神經(jīng)。

蘇挽音那張溫暖又刺痛他心的臉、記憶中碎片化的燃燒實驗室、馬庫斯醫(yī)生冷漠的診斷、**充滿威脅的話語……各種畫面和聲音在他腦中瘋狂交織、盤旋，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這時，集裝箱生銹的鐵皮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微弱卻清晰。

他瞬間警惕起來，肌肉繃緊，悄無聲息地移到門邊，透過一條細微的縫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去而復返的小釘子，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滿臉淚痕、驚慌失措的年輕女孩。

“先生……先生求求你，開開門，救救我哥哥老K！”

女孩帶著哭腔，聲音顫抖，臉上滿是絕望的淚痕，“他、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他回來后就變得很奇怪，說腦子里有無數(shù)個聲音在尖叫，看到各種可怕的、血淋淋的幻象……他、他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用頭撞墻……他快要瘋了！”

老K！

陸止鳴心中劇烈一震。

這個名字，與他在診所醒來后，偶然聽到隔壁病人閑聊時提到的、最近底淵流傳的某個失蹤信息*客的名字對上了。

更重要的是，女孩描述的“腦子里有聲音”、“看到可怕幻象”，與他隱隱感知到的、自身可能與“回響”相關的猜測，與他對“心痕”系統(tǒng)本能的排斥和頭痛，不謀而合！

這可能是他找回記憶的關鍵線索，甚至是理解自己為何淪落至此、手腕為何被烙上“己注銷”印記的唯一突破口！

“他在哪里？”

陸止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拉開了集裝箱的門。

“在……在‘蜂巢’區(qū)最里面，我們的一個臨時藏身處?！?br>
女孩莉亞急切地說，抓住陸止鳴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求過很多人，他們都不敢管，說你……你可能有辦法……”危險。

陸止鳴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的威脅言猶在耳，而老K顯然身處巨大的、未知的麻煩之中，這可能是一個陷阱，也可能是通往更黑暗深淵的入口。

但他看著女孩那雙充滿絕望和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睛，感受著自己腦海中那片令人瘋狂的空白，他沒有猶豫。

“帶我去?！?br>
同一時間，白夜的身影如同徹底融化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結(jié)構(gòu)復雜如迷宮的“蜂巢”居住區(qū)。

這里通道狹窄逼仄，粗大的各類管道如同巨蟒盤踞在頭頂和墻壁兩側(cè)，無數(shù)個居住單元像真正的蜂巢一樣密密麻麻、毫無規(guī)律地堆疊在一起，散發(fā)出混雜的人體氣味和垃圾的腐臭。

她根據(jù)數(shù)據(jù)煙盒上殘留的極微弱生物信息素，以及老K習慣性留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隱蔽標記，如同最精準的獵犬，一步步鎖定了目標所在的特定單元號。

越靠近那里，她那種對“回響”波動天生的、絕對的“免疫”體質(zhì)，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躁動不安的、充滿負面情緒的能量殘余在這片空間里彌漫。

像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的精神風暴，正在狹小的房間內(nèi)積蓄著恐怖的壓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她微微蹙眉，再次檢查了一下腰間的非致命武器和束縛工具，加快了腳步。

而在另一條錯綜復雜、彌漫著鐵銹和尿騷味的通道里，陸止鳴跟隨著莉亞，也正穿過如同血管般蜿蜒的路徑，走向同一個命運的交匯點。